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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将那登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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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讲的是条理清晰,深入浅出,既点明了差距所在,又未过分贬低己方,听得徐师傅等人时而蹙眉深思,时而微微颔首。
龙啸云则抚掌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原来差着这么多门道,看来不是我们匠人手下功夫不行,是从根子上就短了人家一截。”
陆骁棠却摇头:“龙叔,话不能这么说。西洋技术也不是凭空来的,亦是多年积累改进。我们如今要做的,不是妄自菲薄,而是认清差距,一步步的追赶。”
“材料上,纪工正在改进炼焦炼钢之法。工艺上,永丰厂已引进部分机床。设计上,我们也可借鉴、消化、再创造。至于这个火药……”
他看向纪桢和徐师傅,“这就要靠诸位师傅一起钻研了。我没有具体实操经验,只懂设计。但土法未必不能出精品,关键在用心,在改进。”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有清醒认知,又不失信心志气,更将纪桢和在场匠人的作用拔高到一个关键位置,听得众人心中发热。
连阿豹这等大老粗都忍不住喝了声彩:“陆三公子说得在理!咱们缺啥补啥,不信赶不上洋毛子!”
纪桢看着陆骁棠在众人敬佩目光中依旧从容的模样,心中那份激赏更甚。他确实,与那些只知夸夸其谈或醉生梦死的世家公子,截然不同。
两日后,陆骁棠与纪桢辞别龙啸云等人。
两辆皮卡的后车厢里,满载着经过初步提纯的优质硝石原料,以及少量封装严密、标注了不同配比的试验性高能炸药样品。
龙啸云亲自送到山口,拍着陆骁棠的肩膀:“子野,放心,这边我会盯着。需要什么,捎个信来。路上小心。”
一行人通过重重关卡,返回到了上海。
此后数月,纪桢一头扎进永丰船厂的船坞与车间,日夜与工匠们为伍。那几艘在海战中受损的战舰需要修复,更有新设计的鱼雷快艇、炮艇等着从图纸变为现实。
陆骁棠则更显神龙见首不见尾。他频繁地出入水师司令部、永丰厂,除此之外,常和丁羡寅去陆军设在郊外的炮兵试验场。
他的书房里,堆满了从各国搜集来的火炮图纸、弹道计算稿,他要在有限的资源和技术条件下,尽可能提升江沪水师的火力。
陆翩翩似乎出了远门。纪桢偶尔望着略显空荡的陆公馆,会有一丝疑惑,但彼时他全心扑在舰船上,也无暇多问。
转眼已快入冬,梧桐叶黄,霜风渐起。
这日傍晚,纪桢难得早些从船厂回来,洗去一身疲惫,坐在陆公馆客厅的沙发上,就着一盏清茶翻阅最新的船舶工程简报。
陆骁棠则在厅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显得有些焦躁。
他在等一个消息。大成煤矿周老板承诺的第一批精碳燃料,按约定应在近日运抵江沪水师码头。这是舰队能否在冬季保持训练和战备状态的关键,也是检验改进后的土法炼焦是否成功的关键。
另外一起的,还有两车龙叔安排的硝石原料和改进后的土制炮弹。
窗外暮色渐浓,华灯初上,可今日又没有等到运送车队的消息。
“不对劲呐……到底怎么回事?”陆骁棠停住脚步。
纪桢也从简报上抬起眼,心中隐有不安。
思虑间,白朗回来了,“少爷,有消息了!”
陆骁棠心下一沉:“怎么样?货呢?”
白朗咽了口唾沫,艰难道:“少爷,咱们的货……在半路上,被劫了!”
“什么?!”陆骁棠有些不可思议,“劫了?通行令、江沪水师押运文书一应俱全,是哪路不开眼的山匪水寇,敢劫我江沪水师的军需物资?”
“负责押运的没告知他们是咱们的货吗?!”不管是燃料还是军火材料,落到谁手里后果都不堪设想。
白朗脸色更加为难,他上前一步,凑近陆骁棠,并未出声,只是飞快地比了一个口型,同时手指隐秘地朝某个方向指了指。
陆骁棠看清那口型,瞳孔骤然收缩,嘴角抽了抽,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愤怒与深深忌惮的复杂神情。
他眯着眼盯着白朗,有些狐疑:“你确定?那现在货在哪里?是否有人伤亡?”
“没有人员伤亡。”白朗颌首,“只是货,现在……在镇海。”
“镇海……”陆骁棠重复着这两个字。
也就是片刻间,他猛地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呢子军大衣,迅速披上,一边系扣子还一边快速交代纪桢:“纪桢,你就呆在家,哪里也别去。等我姐回来,你告诉她我去了镇海。”他又看向白朗,“备车,叫上几个人,立刻出发!”
“是!”白朗领命,转身就跑。
陆骁棠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纪桢一眼。
纪桢已站起身,脸上写满担忧与疑惑。陆骁棠还想解释,又觉得故事太长了,最终只是用力抿了抿唇,留下一句:“没事的,等我消息”,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纪桢是坐立难安,忧心那未说出口的劫匪身份和那“镇海”二字。
接近凌晨,夜色已深,门外再次传来汽车声。紧接着,是陆翩翩那带着几分疲惫却兴奋的声音,以及丁羡寅的谈笑风生。
“阿寅,这次真多谢你了,一路护送。”
“嗨,翩翩姐跟我还客气啥,顺手的事儿。”
两人说笑着进门,陆翩翩脱下米白色的呢子外套,露出里面鹅黄色的旗袍,容颜带了些尘土,眼睛却亮晶晶的,似乎这趟远行收获不小。
丁羡寅之前的青皮寸头也蓄成陆翩翩说的“花美男”款,头发梳得油亮,手里还拎着个小小的礼盒。
当他们看到独自坐在客厅,神色嗨有些恍惚的纪桢时,停下了交谈。
“纪老弟?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陆小三呢?”陆翩翩问道。
纪桢起身,没有寒暄,直接道:“陆姐姐,丁少,你们回来得正好……我感觉出大事了!”
“咱们大成煤矿订购的第一批精碳燃料,在运来的半路上,被人给劫了。”
“什么?!还有这事?!”陆翩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丁羡寅也收起了表情。
“知道是谁干的吗?”陆翩翩急问。
纪桢摇头:“白朗回来报信,只比了个口型,子野一看就明白了,然后说货在镇海,他立刻就带人赶过去了。”
“口型?镇海?”陆翩翩重复着这两个关键词,秀眉紧蹙,飞速思索。忽然,她脸色一变,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失声道:“妈呀!坏了!”
她这反应让纪桢和丁羡寅都吓了一跳。
“翩翩姐,怎么回事?你知道是谁?”丁羡寅追问。
陆翩翩却顾不上回答,一把抓起刚脱下的外套,指挥着丁羡寅道:“阿寅,快!开车送我去镇海!现在就去!”
“现在?这大半夜的?”丁羡寅虽然疑惑,但看陆翩翩前所未有的焦急神色,也不多问,“行,我这去开车!”
“等等!”纪桢上前一步,伸手拦住陆翩翩,“我跟你们一起去。”
陆翩翩看着他眼中的担忧与决意,又想到陆骁棠独自前往可能面对的局面,略一犹豫,点了点头:“好,纪兄弟,一起去。”
说话间,丁羡寅已将车开到门口,按响了喇叭。三人不再多言,迅速上车。
陆骁棠与白朗一路疾驰,多方辗转打听,终于在晨光熹微时,锁定了位于震海的东郊这处挂着“华北陆军暂编第七军临时指挥部”木牌的旧营盘。
营区铁门虚掩,几个抗着步枪、缩在门房里烤火的哨兵被骤然刹停的吉普,和来者肩章上醒目的中校衔星吓了一跳。
其中一人刚揉着惺忪睡眼想开口盘问,陆骁棠已经关了车门,裹着清晨的寒气,三步并作两步直往里面闯,“江沪水师司令部,陆骁棠。找你们冯将军。”
那小兵被他的气势所慑,又听是找自家军长,且军衔也不低,一时不敢强拦,只讷讷道:“长、长官……您稍等,我先进去禀报一声……”
“禀报?”陆骁棠脚步未停,甚至更快,“抱歉,有要事,等不了。”
他话音未落,人已穿过前院,朝着中央那栋二层小楼走去。白朗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闻声聚拢过来的华北军士兵。
小兵见拦不住,只好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在徒劳地喊着:“长官!长官您不能硬闯啊……”
陆骁棠充耳不闻。他心中正憋着一团火,那批精碳和硝石火药关系到整个水师冬季的出航,更关乎他与纪桢在深山煤矿付出的心血,岂容有失?
谁敢拦他,他要设法将那半路拦截的登徒子点天灯!
楼内背光,光线不是很充足,一楼一间挂着“军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门半掩着。
陆骁棠没有丝毫犹豫,抬脚“砰”地一声踹开了房门。
室内,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面模糊的玻璃窗前,低着头,双手似乎在整理军装的风纪扣和衣领,动作不紧不慢。
听到破门声,那身影动作略有一滞,随即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