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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高三 高三来的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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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来的比想象中快。
暑假还没过完,学校就通知高三学生提前一个月开学。消息在班级群里炸开的时候,江青西正在阁楼里吃西瓜。他手里捧着半个西瓜,勺子插在正中间,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看到“高三全体学生请于8月1日返校”的通知,勺子差点掉进瓜里。
“哥!我们要提前开学!”
“嗯,看到了。”徐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惊讶吗?”
“早就知道了。学生会开会的时候通知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这种事情不用问也应该告诉我!”
“你现在知道了。”
“你——哼!”
江青西把勺子插回西瓜里,狠狠地挖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嚼着西瓜,含糊不清地说:“高三了,哥。我们要高三了。”
“嗯。”
“你说高三是不是很可怕?我听学长说,高三每天都要做题做到凌晨,周末还要补课,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你学长在夸张。”
“真的吗?”
“真的。他去年高三,每天发十条朋友圈。有时间发朋友圈的人,不会忙到没时间上厕所。”
江青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高三到底是什么样的?”
徐至走上阁楼,在他旁边坐下来。他也捧着一盒西瓜,用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完才说:“高三就是高三。没那么可怕,也没那么轻松。该做的做,该学的学。过了就好了。”
“你说得好轻松。”
“因为本来就是。”
江青西看着徐至的侧脸——阳光从天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好像高三对他来说,只是换一本练习册而已。
“哥,”江青西忽然说,“你是不是从来不会紧张?”
“会。”
“什么时候?”
徐至叉了一块西瓜,没有送进嘴里,而是看着那块西瓜沉默了一会儿。
“你生病的时候。”他说。
江青西愣了一下。
“你发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我会紧张。”徐至把西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考试考砸了哭的时候,我会紧张。你跟人打架脸上挂彩的时候,我会紧张。你在阁楼里跟我说‘我怕你有一天会松开我的手’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我也会紧张。”
江青西捧着半个西瓜,勺子插在瓜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徐至。
“原来你也会紧张。”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又不是机器人。”
“你平时看起来太像了。”
“那是因为——”徐至顿了顿,“因为紧张也没用。紧张不能让你退烧,不能让你考及格,不能让你不打架。所以不如不紧张。”
“那现在呢?我说我怕你松开我的手,你紧张了。紧张有用吗?”
徐至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在他的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星星掉进了深黑色的湖水里。
“有用。”他说,“因为我知道你怕了。知道之后,我可以做点什么让你不怕。”
“做什么?”
“告诉你我不会松开。”
江青西的鼻子酸了。他把脸埋进西瓜里——不是故意的,是低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瓜皮。西瓜的汁水沾了他一脸,甜腻腻的,混着眼泪的咸味。
“你脸上有西瓜汁。”徐至说。
“我知道。”
“擦擦。”
“你帮我擦。”
徐至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他永远随身带着纸巾,从六岁到现在,这个习惯从来没有改过——轻轻地帮江青西擦掉脸上的西瓜汁。
动作很轻,很慢,纸巾擦过他的额头、脸颊、鼻尖、下巴。擦到嘴角的时候,徐至的手指停了一下。
江青西看着近在咫尺的徐至,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微抿的嘴唇、微微泛红的耳朵尖。
他忽然凑过去,在徐至的嘴角亲了一下。
西瓜味的。
“谢谢哥。”他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徐至的手指在纸巾下面微微颤了一下。
“……你偷袭。”
“没有。我是光明正大地亲。”
“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那你同意吗?”
“不同意。”
“晚了。已经亲了。”
“那你下次要先问。”
“好。哥,我可以亲你吗?”
“不可以。”
“那我下次再问。”
“你——唔。”
江青西又凑过去亲了一下。
“这次也是光明正大的。我问了,你说不可以,但我还是亲了。这叫——”
“叫什么?”
“叫‘不听哥哥话的弟弟’。”
徐至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无奈又温柔的光。他伸出手,弹了一下江青西的额头。
“疼!”
“活该。”
“你弹了我,我要亲回来!”
“这是什么逻辑?”
“江青西逻辑!你不懂!”
“我真的不懂。”
“那我教你——”
江青西扑过去,把徐至扑倒在垫子上。半个西瓜滚到一边,勺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两个人倒在L形的转角垫上,江青西趴在徐至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从天窗直直地照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徐至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像两把打开的小扇子。
“哥。”江青西的声音低下来。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你像月亮。”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很安静,很亮,但在白天看不到你。只有在天黑的时候,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出现。”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像太阳。”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白天也在。因为你在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是亮的。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是黑的。”
徐至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跟你学的。”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你说‘你是我的’的时候,你说‘我只需要你’的时候,你说‘你值得’的时候——这些话比我说的好听一万倍。我只是偷学了一点皮毛。”
徐至的耳朵尖红了。
红得像天窗外面的晚霞。
他伸出手,搂住了江青西的腰,把他往下拉了拉。江青西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和他的一样快。
“你太重了。”徐至说。
“我不重!我才一百三十斤!”
“你趴在我身上,我呼吸不过来。”
“那你推开我啊。”
“不想推。”
“为什么?”
“因为——”徐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你在上面的时候,阳光刚好照在你脸上。很好看。”
江青西的脸唰地红了。
红得比徐至的耳朵尖还红。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徐至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我心脏受不了。”
“什么话?”
“好看。你说我好看。”
“你确实好看。”
“你还说!”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唔。”
徐至抬起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轻轻的,短短的,像蜻蜓点水。
“闭嘴。”他说。
江青西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趴在徐至身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清香混着一点点西瓜的甜味。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暖洋洋的,像盖了一床太阳味的被子。
“哥。”
“嗯。”
“高三我们会很忙吗?”
“会。”
“那还有时间在阁楼里待着吗?”
“挤一挤就有。”
“那还有时间亲亲吗?”
“……你能不能不要三句话不离亲亲?”
“不能。亲亲很重要。”
“哪里重要?”
“哪里都重要。亲亲是爱情的维生素。”
“维生素?”
“对。每天都要补充。不然会生病。”
“什么病?”
“思念病。症状是心慌、走神、食欲不振、失眠多梦。”
“……你这些都是从哪学的?”
“我自己发明的!”
“你发明的病?”
“对!思念病!患者是我,病原体是你。治疗方案是每天亲亲三次,饭后服用。”
“……”
“怎么样?这个方案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因为太频繁了。”
“那把次数减少一点?两次?”
“一次。”
“一次太少了!一次不够!我会病得更严重的!”
“那就病着。”
“哥——你好狠心——”
徐至没有再说话。但他搂着江青西腰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地蹭了蹭。
江青西感觉到了那个动作。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然后把徐至抱得更紧了。
“哥,”他小声说,“高三我们一起努力。”
“嗯。”
“我要把物理提高到八十五分。”
“嗯。”
“我要考上和你同一所大学。”
“嗯。”
“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嗯。”
“你不说点什么吗?”
徐至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一个字。
轻轻的,稳稳的,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再也拔不出来。
江青西笑了。
他把脸埋在徐至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天窗照进来,照着垫子上相拥的两个少年,照着滚到一边的半块西瓜,照着地上那把沾了灰的勺子。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嗡嗡地转着,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只有心跳声——咚、咚、咚——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高三正式开始的那天,江青西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物理提高到八十五分,总成绩进入年级前一百,和徐至上同一所大学。
他把这个目标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书桌正前方,每天抬头就能看到。
“年级前一百?”张晓东看到他的便利贴,表情微妙,“你知道年级前一百是什么概念吗?”
“什么概念?”
“去年考上重点大学的分数线,大概就是年级前八十左右。前一百的话,重点有点悬,但一本没问题。”
“我要上重点。”
“那你得进前八十。”
“那就前八十。”
“你知道你现在排多少吗?”
“多少?”
“上次月考,年级二百三十一名。”
“……”江青西沉默了三秒钟,“那又怎样?还有一年时间!一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你真有信心。”
“不是我多有信心,是我有一个好老师。”
“谁?你哥?”
“嗯!”
张晓东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江青西说到做到。他开始认真学习了。
不是以前那种“被徐至逼着学”的学,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想学好的学。物理课上他不走神了,认真记笔记,不懂的地方当场问老师。数学课上也认真了,虽然有些题目还是不会做,但他不再直接放弃,而是试着去理解、去推导、去找规律。
晚自习的时候,他不再跑去三楼找徐至,而是安静地坐在自己教室里做题。遇到不会的题目,他把题目标出来,等放学回家再问徐至。
徐至每天晚上都会给他讲题。
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一个讲一个听。有时候江青西听懂了,高兴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有时候他听不懂,皱着眉头咬着笔帽,徐至就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两遍,三遍——直到他听懂为止。
“这道题你听懂了吗?”徐至讲完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转头问他。
“听懂了。”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好。”
江青西拿起笔,开始写步骤。他写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个公式都写得很工整——当然没有徐至的工整,但比他自己以前的字好多了。
写完最后一个等号,他把草稿纸推到徐至面前。
徐至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对了。”
“耶!”江青西举起双手,像得了什么大奖一样。
“一道题而已。”
“一道题也是进步!我昨天连题目都看不懂,今天能做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在进步!”
“嗯,进步了。”
“那你奖励我一下。”
“什么奖励?”
江青西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徐至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够了吗?”
“不够。这边也要。”
他指了指另一边脸颊。
徐至又亲了一下。
“还不够。这里也要。”
他指了指嘴唇。
“江青西,你得寸进尺。”
“你说过我可以每天确认一次的!这是确认!不是得寸进尺!”
“确认需要亲三次?”
“需要!一次确认你在,一次确认我也在,一次确认我们没有变。你定的规矩!”
“我没有定这个规矩。”
“你说了!你说亲一下确认一次!你说过的!你——”
徐至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
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浅尝辄止。是一个真正的、用力的、带着一点点惩罚性质的吻。
江青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到徐至的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微微用力,碾磨了一下,然后退开。
“够了吗?”徐至问,声音低低的。
江青西的脸红得像番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不够。”他说,声音沙沙的。
徐至看着他,耳朵尖红得发亮。
他又低下头,亲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长。长到江青西觉得自己要融化了,长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徐至的衣领,长到他忘记了呼吸。
徐至退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微微喘息。
“够了吗?”徐至又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
“不够。”江青西说,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你要多少次才够?”
“多少次都不够。”
徐至看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把台灯关了。
房间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江青西感觉到徐至的嘴唇又贴了上来。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闭上眼睛,攥着徐至的衣领,在这个黑暗的、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学会了接吻。
那天晚上,江青西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他亲了我四次。四次!我数过了。他平时最多亲两次。今天亲了四次!我觉得他可能比我想象中更喜欢我。”
他在后面画了四个唇印,用红笔涂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很认真。
然后他合上日记本,关了灯,钻进被窝。
“哥。”
“嗯。”
“你今天为什么亲了四次?”
“因为你话多。”
“骗人。我话多的时候你都是弹我额头,不会亲我。”
“那你觉得为什么?”
“我觉得——”江青西在黑暗中笑了,“你觉得我努力的样子很好看。”
徐至没有回答。
但江青西感觉到他的手在被子里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他满意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高三的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快。
每天都是差不多的节奏——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校,早读,上课,午休,上课,晚自习,九点放学,回家,徐至给他讲题,十一点睡觉。周而复始,像一个循环播放的磁带。
但江青西不觉得枯燥。
因为每一个循环里都有徐至。
早上起床的时候,徐至会帮他叠被子。虽然他说了一百遍“我自己来”,但每次醒来被子都已经被叠好了,整整齐齐的,棱角分明。而他的那床被子——如果他叠的话——永远像一坨发酵失败的面团。
“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叠一次?”江青西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
“可以。”
“那你明天别帮我叠。”
“好。”
第二天早上,江青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被子没有被叠。徐至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的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床角,像一座小型垃圾山。
他盯着那团被子看了三秒钟,然后默默地自己叠了。
叠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被子看起来还是像一坨面团。
“哥,你能不能教我叠被子?”
“你不是说自己来吗?”
“我是说自己来,但你可以在旁边指导我。”
“指导你叠被子?”
“对。你指导我做任何事都行。你在旁边看着,我就觉得这件事没那么难。”
徐至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第二天早上,江青西醒来的时候,发现徐至站在他的床边,等他起床。
“起来,我教你叠被子。”他说。
江青西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弹簧。
“好!”
徐至一步一步地教他——被子的四个角要对齐,先折三分之一,再折三分之一,边缘要压平,折痕要对直。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清楚,动作很慢,很有耐心。
江青西跟着做,动作笨拙但认真。
“你这里折歪了。”徐至伸出手,帮他把被子的一角拉直。
“哦。”
“这里要压平。”
徐至的手掌压在被子上面,用力压了压,留下一个掌印。
“然后呢?”
“然后对折。”
“这样?”
“嗯。对。”
江青西把被子对折,两个边对齐,边缘压平。
他退后一步,看着自己叠的被子——虽然还是没有徐至叠的好看,但比以前那坨面团好了很多。
“怎么样?”他问,一脸期待。
“有进步。”徐至说。
“‘有进步’是几分?十分满分的话?”
“六分。”
“及格了!”江青西举起双手,像得了什么大奖一样,“我会叠被子了!”
“你十七岁才会叠被子,有什么好高兴的?”
“当然高兴!我学会了一项新技能!这说明我每天都在进步!”
“你叠被子的进步速度比你物理的进步速度快多了。”
“那是因为叠被子有你教,物理也有你教。说明你教得好!”
“……你真的很会说话。”
“那当然!我是天才!”
徐至摇了摇头,但嘴角是翘着的。
高三的第一次月考,江青西的物理考了八十一分。
比目标低了四分,但他已经很满意了。因为他的总排名从年级二百三十一名进步到了一百六十八名。进步了六十三名。
他拿着成绩单,跑到三楼去找徐至。
“哥!!!我物理八十一分!!!年级一百六十八名!!!”
他冲进一班教室的时候,全班都抬头看他。
徐至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拿过成绩单看了一眼。
“八十一分。”他重复了一遍。
“对!八十一分!比上次月考进步了十一分!十一分!”
“嗯,进步了。”
“你不为我高兴吗?”
“高兴。”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你的脸还是跟平时一样!”
“我高兴的时候脸也是这样的。”
“骗人!你高兴的时候耳朵会红!你看你的耳朵——”
他伸手去指徐至的耳朵,徐至比他高,他踮起脚尖也够不到。他的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最后被徐至一把抓住了。
“别闹。”徐至说,握着他的手腕。
江青西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烟花。
“你心跳好快。”徐至说,低头看着他的手腕。
“那……那是因为我刚跑上来的!三楼!很累的!”
“你跑上来的?”
“对!我从二楼跑上来的!”
“那你为什么出汗这么少?”
“因为……因为我体力好!”
徐至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促狭的笑意——他当然知道江青西在说谎,他什么都知道。
江青西的脸红透了。
“你放开我。”他小声说。
徐至松开了手。
江青西把手缩回来,背在身后,手指攥着被握过的手腕,感受着残留的温度。
“我回去了。”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
“哥。”
“嗯?”
“谢谢你教我物理。”
“不客气。”
江青西转身跑出了教室。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墙上,把手腕举到眼前。
那里还有徐至手指的痕迹——不明显的红印,但他能看到。
他把手腕贴在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完了,”他小声说,“我完了。”
高三的日子很忙,但江青西和徐至还是会在每个周末的晚上去阁楼。
那是他们雷打不动的时间。不管作业有多少,不管考试有多近,周六晚上十点到十二点,是属于他们的。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看星星——从天窗望出去,看月亮从左边移到右边,看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有时候他们会一起看书——江青西看漫画,徐至看画册,两个人靠着墙,肩并着肩,安静地待在一起。有时候他们会聊天——聊学校的事,聊同学的事,聊未来的事。
“哥,你想考哪个大学?”
“北京的。”
“北京?哪个大学?”
“还没定。可能是Q大,也可能是B大。”
“Q大?B大?”江青西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这两个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是多少吗?”
“知道。”
“你觉得自己能考上?”
“能。”
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谦虚,没有任何“也许”“可能”“大概”之类的词。
江青西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他说,“那我也考北京的大学。”
“你的成绩——”
“我知道。我现在一百六十八名,离Q大还有很大差距。但还有一年时间。一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他把徐至曾经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徐至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他说。
“你不说点什么鼓励我的话吗?”
“说什么?”
“说‘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你是最棒的’——这种话。”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你是最棒的。”
“……你说得太敷衍了。”
“那你要我说什么?”
“说点真心的。”
徐至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考不上北京的大学,”他说,“我就每天给你打电话。打到你想复读为止。”
江青西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
“你这是威胁。”
“嗯。”
“你威胁我考好大学。”
“嗯。”
“你好狠。”
“嗯。”
“但是——”江青西把头靠在徐至的肩膀上,“我喜欢。”
徐至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揽住了江青西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天窗外面深蓝色的夜空。
“哥。”
“嗯。”
“你说我们十年之后在干什么?”
“十年之后?我二十七,你二十七。应该工作了。”
“你想做什么工作?”
“画画。或者设计。”
“你一定能做到的。”
“嗯。”
“我呢?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徐至想了想。
“你会做让你开心的事。”
“什么让我开心?”
“说话。让别人笑。让周围的人觉得温暖。”
江青西抬起头,看着徐至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而清晰,像一个被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你觉得我能让别人觉得温暖?”他问。
“你让我觉得温暖。”徐至说,声音很轻,“从六岁开始。”
江青西的眼泪又来了。
他最近好像越来越容易哭了。不是难过,是——太开心了。开心到需要眼泪来释放,开心到心脏装不下那么多情绪,只能从眼眶里溢出来。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他抽了抽鼻子。
“什么话?”
“这种……让我哭的话。”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
“又来了。”徐至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轻轻的,短短的,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闭嘴。”他说。
江青西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把脸埋在徐至的肩膀上,蹭了蹭,把眼泪蹭在他的T恤上。
“哥,你的T恤又脏了。”
“没事。”
“你回去要换一件。”
“嗯。”
“下次我注意不蹭眼泪上去。”
“你每次都说下次注意,每次都不注意。”
“那是因为你的肩膀太好蹭了!不怪我!”
“怪我的肩膀?”
“对!怪你的肩膀!”
徐至没有说话,但江青西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微微震动——他在笑。
无声的笑。
江青西收紧了手臂,把徐至抱得更紧了。
“哥。”
“嗯。”
“十年之后,我们还在一起。”
“嗯。”
“二十年之后也是。”
“嗯。”
“一百年之后也是。”
“一百年之后我们都死了。”
“死了也是。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也是。”
徐至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一个字。
轻轻的,稳稳的,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
江青西笑了。
他把脸埋在徐至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风扇嗡嗡地转着,天窗外面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月光洒满了整个阁楼。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