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高三 高三来的比 ...

  •   高三来的比想象中快。

      暑假还没过完,学校就通知高三学生提前一个月开学。消息在班级群里炸开的时候,江青西正在阁楼里吃西瓜。他手里捧着半个西瓜,勺子插在正中间,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看到“高三全体学生请于8月1日返校”的通知,勺子差点掉进瓜里。

      “哥!我们要提前开学!”

      “嗯,看到了。”徐至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不惊讶吗?”

      “早就知道了。学生会开会的时候通知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没问。”

      “这种事情不用问也应该告诉我!”

      “你现在知道了。”

      “你——哼!”

      江青西把勺子插回西瓜里,狠狠地挖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他嚼着西瓜,含糊不清地说:“高三了,哥。我们要高三了。”

      “嗯。”

      “你说高三是不是很可怕?我听学长说,高三每天都要做题做到凌晨,周末还要补课,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你学长在夸张。”

      “真的吗?”

      “真的。他去年高三,每天发十条朋友圈。有时间发朋友圈的人,不会忙到没时间上厕所。”

      江青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高三到底是什么样的?”

      徐至走上阁楼,在他旁边坐下来。他也捧着一盒西瓜,用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完才说:“高三就是高三。没那么可怕,也没那么轻松。该做的做,该学的学。过了就好了。”

      “你说得好轻松。”

      “因为本来就是。”

      江青西看着徐至的侧脸——阳光从天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好像高三对他来说,只是换一本练习册而已。

      “哥,”江青西忽然说,“你是不是从来不会紧张?”

      “会。”

      “什么时候?”

      徐至叉了一块西瓜,没有送进嘴里,而是看着那块西瓜沉默了一会儿。

      “你生病的时候。”他说。

      江青西愣了一下。

      “你发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我会紧张。”徐至把西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你考试考砸了哭的时候,我会紧张。你跟人打架脸上挂彩的时候,我会紧张。你在阁楼里跟我说‘我怕你有一天会松开我的手’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

      “我也会紧张。”

      江青西捧着半个西瓜,勺子插在瓜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徐至。

      “原来你也会紧张。”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又不是机器人。”

      “你平时看起来太像了。”

      “那是因为——”徐至顿了顿,“因为紧张也没用。紧张不能让你退烧,不能让你考及格,不能让你不打架。所以不如不紧张。”

      “那现在呢?我说我怕你松开我的手,你紧张了。紧张有用吗?”

      徐至转过头,看着他。

      阳光在他的眼睛里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星星掉进了深黑色的湖水里。

      “有用。”他说,“因为我知道你怕了。知道之后,我可以做点什么让你不怕。”

      “做什么?”

      “告诉你我不会松开。”

      江青西的鼻子酸了。他把脸埋进西瓜里——不是故意的,是低头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瓜皮。西瓜的汁水沾了他一脸,甜腻腻的,混着眼泪的咸味。

      “你脸上有西瓜汁。”徐至说。

      “我知道。”

      “擦擦。”

      “你帮我擦。”

      徐至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他永远随身带着纸巾,从六岁到现在,这个习惯从来没有改过——轻轻地帮江青西擦掉脸上的西瓜汁。

      动作很轻,很慢,纸巾擦过他的额头、脸颊、鼻尖、下巴。擦到嘴角的时候,徐至的手指停了一下。

      江青西看着近在咫尺的徐至,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微抿的嘴唇、微微泛红的耳朵尖。

      他忽然凑过去,在徐至的嘴角亲了一下。

      西瓜味的。

      “谢谢哥。”他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徐至的手指在纸巾下面微微颤了一下。

      “……你偷袭。”

      “没有。我是光明正大地亲。”

      “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那你同意吗?”

      “不同意。”

      “晚了。已经亲了。”

      “那你下次要先问。”

      “好。哥,我可以亲你吗?”

      “不可以。”

      “那我下次再问。”

      “你——唔。”

      江青西又凑过去亲了一下。

      “这次也是光明正大的。我问了,你说不可以,但我还是亲了。这叫——”

      “叫什么?”

      “叫‘不听哥哥话的弟弟’。”

      徐至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无奈又温柔的光。他伸出手,弹了一下江青西的额头。

      “疼!”

      “活该。”

      “你弹了我,我要亲回来!”

      “这是什么逻辑?”

      “江青西逻辑!你不懂!”

      “我真的不懂。”

      “那我教你——”

      江青西扑过去,把徐至扑倒在垫子上。半个西瓜滚到一边,勺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两个人倒在L形的转角垫上,江青西趴在徐至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阳光从天窗直直地照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把他们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徐至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像两把打开的小扇子。

      “哥。”江青西的声音低下来。

      “嗯。”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一直觉得你像月亮。”

      “为什么?”

      “因为你总是很安静,很亮,但在白天看不到你。只有在天黑的时候,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你才会出现。”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你像太阳。”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白天也在。因为你在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是亮的。因为你不在的时候,我觉得全世界都是黑的。”

      徐至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跟你学的。”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你说‘你是我的’的时候,你说‘我只需要你’的时候,你说‘你值得’的时候——这些话比我说的好听一万倍。我只是偷学了一点皮毛。”

      徐至的耳朵尖红了。

      红得像天窗外面的晚霞。

      他伸出手,搂住了江青西的腰,把他往下拉了拉。江青西的身体贴在他的身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和他的一样快。

      “你太重了。”徐至说。

      “我不重!我才一百三十斤!”

      “你趴在我身上,我呼吸不过来。”

      “那你推开我啊。”

      “不想推。”

      “为什么?”

      “因为——”徐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你在上面的时候,阳光刚好照在你脸上。很好看。”

      江青西的脸唰地红了。

      红得比徐至的耳朵尖还红。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徐至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你能不能别突然说这种话?我心脏受不了。”

      “什么话?”

      “好看。你说我好看。”

      “你确实好看。”

      “你还说!”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唔。”

      徐至抬起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轻轻的,短短的,像蜻蜓点水。

      “闭嘴。”他说。

      江青西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趴在徐至身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清香混着一点点西瓜的甜味。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暖洋洋的,像盖了一床太阳味的被子。

      “哥。”

      “嗯。”

      “高三我们会很忙吗?”

      “会。”

      “那还有时间在阁楼里待着吗?”

      “挤一挤就有。”

      “那还有时间亲亲吗?”

      “……你能不能不要三句话不离亲亲?”

      “不能。亲亲很重要。”

      “哪里重要?”

      “哪里都重要。亲亲是爱情的维生素。”

      “维生素?”

      “对。每天都要补充。不然会生病。”

      “什么病?”

      “思念病。症状是心慌、走神、食欲不振、失眠多梦。”

      “……你这些都是从哪学的?”

      “我自己发明的!”

      “你发明的病?”

      “对!思念病!患者是我,病原体是你。治疗方案是每天亲亲三次,饭后服用。”

      “……”

      “怎么样?这个方案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因为太频繁了。”

      “那把次数减少一点?两次?”

      “一次。”

      “一次太少了!一次不够!我会病得更严重的!”

      “那就病着。”

      “哥——你好狠心——”

      徐至没有再说话。但他搂着江青西腰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轻轻地蹭了蹭。

      江青西感觉到了那个动作。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然后把徐至抱得更紧了。

      “哥,”他小声说,“高三我们一起努力。”

      “嗯。”

      “我要把物理提高到八十五分。”

      “嗯。”

      “我要考上和你同一所大学。”

      “嗯。”

      “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嗯。”

      “你不说点什么吗?”

      徐至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一个字。

      轻轻的,稳稳的,像一颗钉子钉进木头里,再也拔不出来。

      江青西笑了。

      他把脸埋在徐至的颈窝里,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天窗照进来,照着垫子上相拥的两个少年,照着滚到一边的半块西瓜,照着地上那把沾了灰的勺子。

      阁楼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嗡嗡地转着,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只有心跳声——咚、咚、咚——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高三正式开始的那天,江青西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物理提高到八十五分,总成绩进入年级前一百,和徐至上同一所大学。

      他把这个目标写在便利贴上,贴在书桌正前方,每天抬头就能看到。

      “年级前一百?”张晓东看到他的便利贴,表情微妙,“你知道年级前一百是什么概念吗?”

      “什么概念?”

      “去年考上重点大学的分数线,大概就是年级前八十左右。前一百的话,重点有点悬,但一本没问题。”

      “我要上重点。”

      “那你得进前八十。”

      “那就前八十。”

      “你知道你现在排多少吗?”

      “多少?”

      “上次月考,年级二百三十一名。”

      “……”江青西沉默了三秒钟,“那又怎样?还有一年时间!一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你真有信心。”

      “不是我多有信心,是我有一个好老师。”

      “谁?你哥?”

      “嗯!”

      张晓东看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

      江青西说到做到。他开始认真学习了。

      不是以前那种“被徐至逼着学”的学,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想学好的学。物理课上他不走神了,认真记笔记,不懂的地方当场问老师。数学课上也认真了,虽然有些题目还是不会做,但他不再直接放弃,而是试着去理解、去推导、去找规律。

      晚自习的时候,他不再跑去三楼找徐至,而是安静地坐在自己教室里做题。遇到不会的题目,他把题目标出来,等放学回家再问徐至。

      徐至每天晚上都会给他讲题。

      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两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一个讲一个听。有时候江青西听懂了,高兴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有时候他听不懂,皱着眉头咬着笔帽,徐至就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两遍,三遍——直到他听懂为止。

      “这道题你听懂了吗?”徐至讲完一道电磁感应的综合题,转头问他。

      “听懂了。”

      “那你做一遍给我看。”

      “好。”

      江青西拿起笔,开始写步骤。他写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个公式都写得很工整——当然没有徐至的工整,但比他自己以前的字好多了。

      写完最后一个等号,他把草稿纸推到徐至面前。

      徐至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对了。”

      “耶!”江青西举起双手,像得了什么大奖一样。

      “一道题而已。”

      “一道题也是进步!我昨天连题目都看不懂,今天能做了!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在进步!”

      “嗯,进步了。”

      “那你奖励我一下。”

      “什么奖励?”

      江青西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徐至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够了吗?”

      “不够。这边也要。”

      他指了指另一边脸颊。

      徐至又亲了一下。

      “还不够。这里也要。”

      他指了指嘴唇。

      “江青西,你得寸进尺。”

      “你说过我可以每天确认一次的!这是确认!不是得寸进尺!”

      “确认需要亲三次?”

      “需要!一次确认你在,一次确认我也在,一次确认我们没有变。你定的规矩!”

      “我没有定这个规矩。”

      “你说了!你说亲一下确认一次!你说过的!你——”

      徐至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

      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浅尝辄止。是一个真正的、用力的、带着一点点惩罚性质的吻。

      江青西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到徐至的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微微用力,碾磨了一下,然后退开。

      “够了吗?”徐至问,声音低低的。

      江青西的脸红得像番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不够。”他说,声音沙沙的。

      徐至看着他,耳朵尖红得发亮。

      他又低下头,亲了一下。

      这一次比刚才更长。长到江青西觉得自己要融化了,长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徐至的衣领,长到他忘记了呼吸。

      徐至退开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微微喘息。

      “够了吗?”徐至又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

      “不够。”江青西说,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你要多少次才够?”

      “多少次都不够。”

      徐至看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把台灯关了。

      房间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江青西感觉到徐至的嘴唇又贴了上来。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拒绝的温柔。

      他闭上眼睛,攥着徐至的衣领,在这个黑暗的、安静的、只有两个人的世界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学会了接吻。

      那天晚上,江青西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天他亲了我四次。四次!我数过了。他平时最多亲两次。今天亲了四次!我觉得他可能比我想象中更喜欢我。”

      他在后面画了四个唇印,用红笔涂的,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都很认真。

      然后他合上日记本,关了灯,钻进被窝。

      “哥。”

      “嗯。”

      “你今天为什么亲了四次?”

      “因为你话多。”

      “骗人。我话多的时候你都是弹我额头,不会亲我。”

      “那你觉得为什么?”

      “我觉得——”江青西在黑暗中笑了,“你觉得我努力的样子很好看。”

      徐至没有回答。

      但江青西感觉到他的手在被子里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他满意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高三的日子比想象中过得快。

      每天都是差不多的节奏——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校,早读,上课,午休,上课,晚自习,九点放学,回家,徐至给他讲题,十一点睡觉。周而复始,像一个循环播放的磁带。

      但江青西不觉得枯燥。

      因为每一个循环里都有徐至。

      早上起床的时候,徐至会帮他叠被子。虽然他说了一百遍“我自己来”,但每次醒来被子都已经被叠好了,整整齐齐的,棱角分明。而他的那床被子——如果他叠的话——永远像一坨发酵失败的面团。

      “你能不能让我自己叠一次?”江青西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

      “可以。”

      “那你明天别帮我叠。”

      “好。”

      第二天早上,江青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被子没有被叠。徐至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的被子揉成一团堆在床角,像一座小型垃圾山。

      他盯着那团被子看了三秒钟,然后默默地自己叠了。

      叠完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被子看起来还是像一坨面团。

      “哥,你能不能教我叠被子?”

      “你不是说自己来吗?”

      “我是说自己来,但你可以在旁边指导我。”

      “指导你叠被子?”

      “对。你指导我做任何事都行。你在旁边看着,我就觉得这件事没那么难。”

      徐至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第二天早上,江青西醒来的时候,发现徐至站在他的床边,等他起床。

      “起来,我教你叠被子。”他说。

      江青西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弹簧。

      “好!”

      徐至一步一步地教他——被子的四个角要对齐,先折三分之一,再折三分之一,边缘要压平,折痕要对直。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清楚,动作很慢,很有耐心。

      江青西跟着做,动作笨拙但认真。

      “你这里折歪了。”徐至伸出手,帮他把被子的一角拉直。

      “哦。”

      “这里要压平。”

      徐至的手掌压在被子上面,用力压了压,留下一个掌印。

      “然后呢?”

      “然后对折。”

      “这样?”

      “嗯。对。”

      江青西把被子对折,两个边对齐,边缘压平。

      他退后一步,看着自己叠的被子——虽然还是没有徐至叠的好看,但比以前那坨面团好了很多。

      “怎么样?”他问,一脸期待。

      “有进步。”徐至说。

      “‘有进步’是几分?十分满分的话?”

      “六分。”

      “及格了!”江青西举起双手,像得了什么大奖一样,“我会叠被子了!”

      “你十七岁才会叠被子,有什么好高兴的?”

      “当然高兴!我学会了一项新技能!这说明我每天都在进步!”

      “你叠被子的进步速度比你物理的进步速度快多了。”

      “那是因为叠被子有你教,物理也有你教。说明你教得好!”

      “……你真的很会说话。”

      “那当然!我是天才!”

      徐至摇了摇头,但嘴角是翘着的。

      高三的第一次月考,江青西的物理考了八十一分。

      比目标低了四分,但他已经很满意了。因为他的总排名从年级二百三十一名进步到了一百六十八名。进步了六十三名。

      他拿着成绩单,跑到三楼去找徐至。

      “哥!!!我物理八十一分!!!年级一百六十八名!!!”

      他冲进一班教室的时候,全班都抬头看他。

      徐至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拿过成绩单看了一眼。

      “八十一分。”他重复了一遍。

      “对!八十一分!比上次月考进步了十一分!十一分!”

      “嗯,进步了。”

      “你不为我高兴吗?”

      “高兴。”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你的脸还是跟平时一样!”

      “我高兴的时候脸也是这样的。”

      “骗人!你高兴的时候耳朵会红!你看你的耳朵——”

      他伸手去指徐至的耳朵,徐至比他高,他踮起脚尖也够不到。他的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最后被徐至一把抓住了。

      “别闹。”徐至说,握着他的手腕。

      江青西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烟花。

      “你心跳好快。”徐至说,低头看着他的手腕。

      “那……那是因为我刚跑上来的!三楼!很累的!”

      “你跑上来的?”

      “对!我从二楼跑上来的!”

      “那你为什么出汗这么少?”

      “因为……因为我体力好!”

      徐至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促狭的笑意——他当然知道江青西在说谎,他什么都知道。

      江青西的脸红透了。

      “你放开我。”他小声说。

      徐至松开了手。

      江青西把手缩回来,背在身后,手指攥着被握过的手腕,感受着残留的温度。

      “我回去了。”他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

      “哥。”

      “嗯?”

      “谢谢你教我物理。”

      “不客气。”

      江青西转身跑出了教室。跑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墙上,把手腕举到眼前。

      那里还有徐至手指的痕迹——不明显的红印,但他能看到。

      他把手腕贴在脸颊上,闭上了眼睛。

      “完了,”他小声说,“我完了。”

      高三的日子很忙,但江青西和徐至还是会在每个周末的晚上去阁楼。

      那是他们雷打不动的时间。不管作业有多少,不管考试有多近,周六晚上十点到十二点,是属于他们的。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看星星——从天窗望出去,看月亮从左边移到右边,看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有时候他们会一起看书——江青西看漫画,徐至看画册,两个人靠着墙,肩并着肩,安静地待在一起。有时候他们会聊天——聊学校的事,聊同学的事,聊未来的事。

      “哥,你想考哪个大学?”

      “北京的。”

      “北京?哪个大学?”

      “还没定。可能是Q大,也可能是B大。”

      “Q大?B大?”江青西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这两个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是多少吗?”

      “知道。”

      “你觉得自己能考上?”

      “能。”

      一个字。没有犹豫,没有谦虚,没有任何“也许”“可能”“大概”之类的词。

      江青西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他说,“那我也考北京的大学。”

      “你的成绩——”

      “我知道。我现在一百六十八名,离Q大还有很大差距。但还有一年时间。一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他把徐至曾经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徐至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他说。

      “你不说点什么鼓励我的话吗?”

      “说什么?”

      “说‘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你是最棒的’——这种话。”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你是最棒的。”

      “……你说得太敷衍了。”

      “那你要我说什么?”

      “说点真心的。”

      徐至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是考不上北京的大学,”他说,“我就每天给你打电话。打到你想复读为止。”

      江青西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

      “你这是威胁。”

      “嗯。”

      “你威胁我考好大学。”

      “嗯。”

      “你好狠。”

      “嗯。”

      “但是——”江青西把头靠在徐至的肩膀上,“我喜欢。”

      徐至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揽住了江青西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天窗外面深蓝色的夜空。

      “哥。”

      “嗯。”

      “你说我们十年之后在干什么?”

      “十年之后?我二十七,你二十七。应该工作了。”

      “你想做什么工作?”

      “画画。或者设计。”

      “你一定能做到的。”

      “嗯。”

      “我呢?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徐至想了想。

      “你会做让你开心的事。”

      “什么让我开心?”

      “说话。让别人笑。让周围的人觉得温暖。”

      江青西抬起头,看着徐至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轮廓柔和而清晰,像一个被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你觉得我能让别人觉得温暖?”他问。

      “你让我觉得温暖。”徐至说,声音很轻,“从六岁开始。”

      江青西的眼泪又来了。

      他最近好像越来越容易哭了。不是难过,是——太开心了。开心到需要眼泪来释放,开心到心脏装不下那么多情绪,只能从眼眶里溢出来。

      “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他抽了抽鼻子。

      “什么话?”

      “这种……让我哭的话。”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

      “又来了。”徐至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轻轻的,短短的,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闭嘴。”他说。

      江青西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把脸埋在徐至的肩膀上,蹭了蹭,把眼泪蹭在他的T恤上。

      “哥,你的T恤又脏了。”

      “没事。”

      “你回去要换一件。”

      “嗯。”

      “下次我注意不蹭眼泪上去。”

      “你每次都说下次注意,每次都不注意。”

      “那是因为你的肩膀太好蹭了!不怪我!”

      “怪我的肩膀?”

      “对!怪你的肩膀!”

      徐至没有说话,但江青西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微微震动——他在笑。

      无声的笑。

      江青西收紧了手臂,把徐至抱得更紧了。

      “哥。”

      “嗯。”

      “十年之后,我们还在一起。”

      “嗯。”

      “二十年之后也是。”

      “嗯。”

      “一百年之后也是。”

      “一百年之后我们都死了。”

      “死了也是。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也是。”

      徐至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

      一个字。

      轻轻的,稳稳的,像一颗种子落进土里。

      江青西笑了。

      他把脸埋在徐至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风扇嗡嗡地转着,天窗外面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月光洒满了整个阁楼。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