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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倒计时 高三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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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的倒计时牌挂在教室后面的墙上,红色的数字每天减少一个,像一颗定时炸弹。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
江青西盯着那个数字,手心出了汗。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月考成绩单——物理八十五分,年级排名第一百一十二名。离他的目标还差三十二个名次,离徐至的目标大学还差六十分。
六十分。在高考的战场上,六十分是一道鸿沟。跨过去了,就是同一座城市。跨不过去,就是异地。
异地。这个词让江青西的胃抽搐了一下。他从六岁开始就和徐至住在一起,同一间房,同一张床,同一个屋檐下。他无法想象徐至不在身边的日子——早上醒来的时候旁边没有人,吃早饭的时候对面没有人,放学回家的时候没有人跟他一起走楼梯,阁楼里只有他一个人看星星。
他不想一个人看星星。
“想什么呢?”徐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青西抬起头,发现自己在走廊上站了很久。徐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班出来了,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
“没想什么。”他接过自己的书包,“你怎么出来了?”
“放学了。你在走廊上站了五分钟,我叫你你都没听见。”
“有吗?”江青西看了看走廊——确实空了,人都走了。
“你今天不太对劲。”徐至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就是有点累。”
“月考没考好?”
“考得还行。物理八十五,年级一百一十二。”
“那进步了。”
“嗯,进步了。”江青西扯出一个笑容,“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春天的南城很美,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空气里飘着花香——不知道是什么花,甜甜的,像糖果的味道。
江青西沉默地走着,和平时判若两人。徐至走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安静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安静,而是一种——带着问号的安静。像一张白纸,等着被写上字。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徐至忽然停下来。
“江青西。”
“嗯?”
“你在害怕什么?”
江青西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有害怕。”
“你从放学开始就没说话。你平时放学能说三十分钟不停。你现在的成绩在进步,物理上了八十五,排名也在一百一十二。你没有理由不开心。所以你一定在害怕什么。”
江青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他蹲下来系鞋带,蹲了很久。
“哥,”他蹲在地上,声音闷闷的,“你说过,如果考不上北京的大学,你就每天给我打电话。”
“嗯。”
“那如果我考上了,但不是Q大,也不是B大,只是一所普通的北京的大学——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徐至蹲下来,和他平视。
“不会。”他说。
“真的?”
“真的。不管哪所大学,只要在北京就行。”
“那如果我连北京的大学都考不上呢?”
“那就考天津的。天津离北京很近,我可以每个周末去看你。”
“那如果天津也考不上呢?”
“那就考河北的。河北也近。”
“那如果——”
“江青西。”徐至打断了他,“你在钻牛角尖。”
“我没有。我只是——”江青西咬了咬嘴唇,“我只是怕我们分开。”
“不会分开。”
“你怎么知道?万一我没考好,万一——”
“没有万一。”徐至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坚定,“你现在的成绩在进步,而且进步很快。一百天可以改变很多事。你从年级二百三十一名到一百一十二名,只用了一个学期。下一个学期,你可以从一百一十二名到前八十。前八十就可以上北京的大学。”
“万一呢?”
“没有万一。”徐至重复了一遍,“你信不信我?”
“信。”
“那就不要想万一。想一百。一百天,一百分,一百名。你选一个。”
江青西看着徐至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像两颗被点燃的黑曜石。
“我选你。”他说。
徐至的嘴角弯了一下。
“走吧,回家。今天想吃什么?”
“你做的蛋炒饭。”
“好。”
江青西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进小区。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前面的影子又高又瘦,后面的影子比他矮一点,胖一点——不,已经不胖了。高三这半年他瘦了很多,脸上的婴儿肥消失了,下巴变尖了,看起来终于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他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忽然加快了脚步,走到徐至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在小区里。在夕阳下。在没有人的小路上。
徐至没有抽开。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过小区的花坛,走过楼下的健身器材区,走过那棵他们从小爬到大的老槐树。一直走到单元门口,才松开。
“到了。”徐至说。
“嗯。”江青西说,嘴角翘得老高。
距离高考还有八十天。
江青西的物理考了八十七分,年级排名第九十八名。
他终于进了前一百。
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欢呼,也没有跑到三楼去找徐至。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还差十八名。十八名,六十分。
他还要再努力。
晚自习的时候,他不再需要徐至讲题了——大部分题目他都能自己做了。不会的题目越来越少,从以前的一整页不会,变成了一道两道。他开始能给别的同学讲题了,虽然讲得没有徐至好,但至少能把思路说清楚。
“江青西,你现在好厉害啊。”张晓东看着他的物理卷子,感慨地说,“上学期你还不及格呢。”
“那是我没认真学。认真学了就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分享分享?”
“秘诀就是——”江青西想了想,“找一个比你厉害很多的人,让他教你。然后你就会觉得,如果学不好就对不起他。”
“谁教你?你哥?”
“嗯。”
“你哥真好啊。”张晓东羡慕地说,“我哥只会打我。”
江青西笑了,笑着笑着,鼻子忽然酸了。
他哥真的很好。
好到他觉得这辈子都还不完。
但徐至说过,不需要还。因为这不是交易,是亲情。是比亲情更深的东西,是比爱情更久的东西,是一种他找不到名字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那天晚上回到家,江青西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物理练习册。徐至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自己的习题集,两个人在台灯下安静地做题。
“哥。”
“嗯。”
“我今天物理考了八十七分。”
“嗯,看到了。”
“年级排名九十八。”
“嗯。”
“你不说点什么吗?”
徐至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
“说什么?”
“说‘你真棒’、‘我为你骄傲’、‘继续努力’——这种话。”
“你真棒。我为你骄傲。继续努力。”
“……你能不能不要一次性说完?像念课文一样。”
“那你要我怎么说?”
“一个一个说。先说‘你真棒’。”
“你真棒。”
“然后说‘我为你骄傲’。”
“我为你骄傲。”
“然后说——”
“江青西。”徐至打断了他,“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不能。我幼稚了十七年了,改不了了。”
徐至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无奈又温柔的光。
他伸出手,弹了一下江青西的额头。
“疼!”
“活该。”
“你弹了我,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
“亲一下。”
“……”
“亲不亲?”
“不亲。”
“那我就不做物理题了。”
“你在威胁我?”
“对!我在威胁你!你亲不亲?”
徐至看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凑过去,在江青西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够了吗?”
“不够。要亲嘴。”
“江青西。”
“嗯?”
“你得寸进尺。”
“你说过了。能不能换个词?”
“你——唔。”
江青西主动凑过去,堵住了他的嘴。
一个带着牙膏薄荷味的、笨拙的、但很认真的吻。
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像一个紧紧相拥的人。
徐至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放在江青西的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微微收紧。
江青西闭上眼睛,感受着徐至嘴唇的温度、手指的力度、呼吸的频率。他觉得这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没有高考,没有排名,没有分数线,没有距离。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台灯下,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安静地接吻。
徐至退开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缠。
“够了?”徐至问,声音低低的。
“不够。”江青西说,眼睛亮得像星星,“但先欠着。等我考进前八十,你再还。”
“你还记账?”
“对。我记性很好。”
“你的记性哪里好了?你上次把物理公式都记混了。”
“那是物理公式!不是这种事!这种事我记性特别好!”
“什么事?”
“你欠我的亲亲。”
“……我没有欠你。”
“你有。刚才那个是你弹我额头的补偿。我考进前八十的奖励还没给。”
“我什么时候说要给奖励了?”
“现在说的。”
“我没有说。”
“你默认了。你不说话就是默认。”
“这是什么逻辑?”
“江青西逻辑!你不懂!”
“我真的不懂。”
“那我教你——”
江青西又凑过去,亲了一下。
“这是学费。”他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徐至看着他,耳朵尖红得发亮。
“……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那你要管我吗?”
“管。”
“怎么管?”
“像这样。”
徐至伸出手,捏住了江青西的鼻子。
“唔唔唔——”江青西挣扎着,拍打徐至的手,“放开——不能呼吸了——”
“还闹不闹了?”
“不闹了不闹了!”
徐至松开手,拿起笔,继续做题。
江青西揉着鼻子,一脸不服气,但嘴角是翘着的。他拿起笔,也继续做题。
台灯下,两个人肩并着肩,安静地写着。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书桌上,洒在两个人的手上,洒在那张写着“距离高考还有80天”的日历上。
距离高考还有六十天。
江青西的物理考了九十分,年级排名第七十九名。
他终于进了前八十。
拿到成绩单的时候,他没有欢呼,没有跑到三楼去找徐至,也没有哭。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成绩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放进口袋里。
“江青西,你不去告诉你哥吗?”张晓东问。
“等放学再告诉他。”
“你今天好冷静。”
“嗯。”江青西笑了笑,“我长大了。”
张晓东看着他,总觉得他哪里变了,但又说不上来。
放学的时候,江青西在校门口等徐至。
徐至从教学楼里出来,身边没有林念初——她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徐至身边了。听说她保送了本省的大学,不用参加高考,已经不来学校了。
江青西想起自己曾经因为她吃醋、失眠、说蠢话,觉得有点好笑。那时候的他真的好傻。徐至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那种眼神——那种只属于他的、深沉的、温柔的、带着克制的欢喜的眼神。只有他有。从六岁开始,就只有他。
“走吧。”徐至说。
“嗯。”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春天的南城已经到了尾巴,梧桐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深绿,空气里的花香被青草的气息取代了。
“哥。”
“嗯。”
“我考进前八十了。”
徐至的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月考成绩出来了。物理九十分,年级七十九。”
徐至看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在江青西的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
“不错。”他说。
两个字。不是“你真棒”,不是“我为你骄傲”,不是“继续努力”。只是“不错”。
但江青西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夸奖都好听。因为徐至不是一个会轻易说“不错”的人。他说“不错”,就是真的不错。不是客气,不是敷衍,不是安慰。是发自内心的、经过深思熟虑的、郑重其事的肯定。
江青西的眼眶热了。
“你说过,我考进前八十,你有奖励。”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没说过。”
“你说过。你默认的。你忘了?”
“我没忘。”徐至说,“我什么都没说,不算默认。”
“那你现在说。我考进前八十了,你要给我什么奖励?”
徐至想了想。
“你想吃什么?”
“不想吃。我想要别的。”
“什么?”
江青西看了看四周——小区的小路上没有人,夕阳正在沉下去,天空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远处的楼房里亮起了灯,有人家的窗户里飘出饭菜的香味。
他踮起脚尖,在徐至的嘴角亲了一下。
“这就是奖励。”他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徐至看着他,耳朵尖红得发亮。
“……你偷了我的奖励。”
“什么?”
“本来应该是我给你奖励。现在变成你给我了。”
“有区别吗?”
“有。你给我,是我被奖励了。我给你,是你被奖励了。”
“那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徐至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区别。”他说。
“那不就得了!”江青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今天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你不是说不想吃吗?”
“刚才不想吃,现在想了。因为得到了奖励,胃口变好了。”
“……你真的很不讲道理。”
“你第一天知道?”
徐至摇了摇头,但嘴角是翘着的。
两个人并肩走进单元门,走上楼梯。老旧的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在一盏一盏地灭下去。
走到三楼的时候,江青西忽然停下来。
“哥。”
“嗯。”
“你说,高考完了之后,我们去哪里玩?”
“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海边。看日出。和你一起。”
“好。”
“你不问为什么是海边?”
“为什么?”
“因为海很大,很蓝,看不到边。站在海边的时候,会觉得世界很大,我们很小。但只要我们在一起,再大的世界也不怕。”
徐至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眼泪,是一种更深、更浓、更炽热的情绪。像大海深处的暗流,表面平静无波,但底下汹涌澎湃。
“好。”他说,“去看海。”
江青西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徐至的手,在楼梯间里,在声控灯灭掉之后的黑暗中。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上四楼。
声控灯在他们身后亮了一下,又灭了。
但谁都不需要光。
因为他们有彼此。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
江青西的物理考了九十三分,年级排名第六十一名。
他的成绩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大吃一惊。张晓东说他开了挂,班主任说他是黑马,物理老师说他终于开窍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开挂,不是黑马,不是开窍。这是每天晚上台灯下两个小时的一对一辅导,是徐至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讲解,是无数个被物理公式填满的深夜,是汗水、眼泪、和无数次想要放弃又咬牙坚持下来的瞬间。
还有三十天。
三十天后,他就要和徐至一起走进考场,为他们的未来交上答卷。
他开始紧张了。
不是那种手心出汗、心跳加速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安静的、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的紧张。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想一些有的没的——如果考试那天肚子疼怎么办?如果忘带准考证怎么办?如果作文写跑题了怎么办?如果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做怎么办?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赶不走,打不着。
“你翻来覆去一个晚上了。”徐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睡不着。”
“紧张?”
“嗯。”
“怕什么?”
“什么都怕。怕考不好,怕上不了北京的大学,怕——”
“怕什么?”
“怕让你失望。”
房间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的车声,能听到楼下有人家的狗在叫,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然后徐至动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江青西。黑暗中,江青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的,温暖的,像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
“你不会让我失望。”徐至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从年级二百三十一名到六十一名,你用了不到一年。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你做到了。”
“那是因为你教我——”
“我教你,但你学。是你自己学会的。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江青西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你知道吗,”徐至的声音很轻,“你努力的样子,很好看。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你又说这种话。”江青西抽了抽鼻子。
“什么话?”
“让我哭的话。”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
“又来了。”徐至凑过来,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他的嘴唇,亲了一下。
“闭嘴,睡觉。”他说。
江青西乖乖地闭上了嘴。
他伸出手,在被子里握住了徐至的手,十指相扣。
“哥。”
“嗯。”
“三十天后,我们一起进考场。”
“嗯。”
“一起考北京的大学。”
“嗯。”
“一起去看海。”
“嗯。”
“一直在一起。”
“嗯。”
江青西笑了。他握着徐至的手,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一天。
学校放了假,让学生们回家休息,调整状态。江青西和徐至在阁楼里待了一整个下午。
天窗开着,初夏的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味。楼下的院子里,有人在割草,青草的味道混在风里,闻起来像夏天。
江青西靠在墙上,手里没有拿漫画书。徐至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没有拿画册。两个人只是安静地坐着,肩靠着肩,看着天窗外面的天空。
“哥,你紧张吗?”江青西问。
“不紧张。”
“你为什么不紧张?”
“因为该做的都做了。紧张也没用。”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理性?”
“我不能。”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理性,你也会不理性。我们两个都不理性的话,就没人收场了。”
江青西转过头,看着徐至的侧脸。阳光从天窗照进来,在他的脸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江青西注意到,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他在紧张。只是不说。
“哥。”江青西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嗯。”
“你紧张的时候,手指会蜷起来。”
徐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慢慢地展开了手指,和江青西十指相扣。
“被你发现了。”他说。
“我早就发现了。你从小到大都这样。考试之前,演讲之前,开会之前——你的手指都会蜷起来。”
“你观察得很仔细。”
“那当然。你是我哥。不对——”江青西笑了,“你是我喜欢的人。喜欢一个人,就会观察他的一切。他的表情,他的动作,他的习惯,他的手指会不会蜷起来。全部都要记住。”
“记住这些干什么?”
“因为——”江青西想了想,“因为以后老了可以拿出来回忆。你看,你十八岁高考前一天,手指蜷起来了,因为你在紧张。但你握着我的手之后,就不紧张了。这个故事多好听啊。”
徐至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故事了?”他问。
“跟你学的。你画画,我讲故事。你把看到的画下来,我把感受到的讲出来。我们是搭档。”
“搭档?”
“对。一辈子的搭档。”
徐至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
两个人继续靠着墙,看着天窗外面的天空。云慢慢地飘过,一朵一朵的,像棉花糖,像小船,像小时候江青西折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纸飞机。
“哥,明天考试,你会想我吗?”
“会。”
“什么时候想?”
“每道题做完的时候。”
“为什么是每道题做完的时候?”
“因为做完一道题,就离你更近一步。”
江青西的眼泪又来了。他最近真的太容易哭了。
“你能不能别说了?”他把脸埋在徐至的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我明天要考试,你让我哭,明天眼睛会肿的。”
“那你别哭。”
“你别说让我哭的话,我就不哭。”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唔。”
徐至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明天好好考。”他说。
“嗯。”
“不管考得怎么样,我都等你。”
“嗯。”
“考完了,我们去看海。”
“嗯。”
江青西把脸从徐至的肩膀上抬起来,看着他。夕阳的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徐至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眼睛在金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温暖,像两颗被夕阳浸透的黑曜石。
“哥。”
“嗯。”
“我会好好考的。为了你。为了我们。”
“不是为了我。为了你自己。”
“为了你,就是为我自己。我们不是搭档吗?搭档就是一个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分不开的。”
徐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江青西拉进了怀里。
紧紧的。
江青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洗衣粉的清香混着一点点栀子花的甜味,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哥,明天你会等我吗?”
“会。在校门口等你。”
“考完了我们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做的蛋炒饭。”
“好。”
“加火腿。”
“好。”
“加玉米粒。”
“好。”
“加——唔。”
徐至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
一个长长的、温柔的、带着栀子花香味的吻。
夕阳在天窗外慢慢地沉下去,天空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又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洒下一地银白色的光。
阁楼里,两个少年相拥在一起,在这个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在这个即将结束的夏天,在这个一切即将开始的时间节点上,安静地、认真地、郑重地,拥抱着彼此。
明天,他们将走进考场。
明天,他们将为自己的未来画上一个逗号——不是句号,是逗号。因为故事还没有结束。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