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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愚人节番外 四月一号, ...
四月一号,北京下了今年最后一场倒春寒。
江青西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和每一天一样。但枕头上放着一张纸条。他拿起来,看到徐至的笔迹,工工整整的,像印刷体。
“我去画室了。早饭在锅里。”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今天是愚人节。不要骗我。我会当真的。”
江青西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地翘起来。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在枕头下面,和铁盒子里那几百张纸条放在一起。然后他下了床,走进厨房。锅里有粥,温的,皮蛋瘦肉粥,他最喜欢的口味。灶台上还有一碟凉拌黄瓜,切得细细的,拌了蒜末和香油。他端着粥碗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喝完了。粥很稠,米粒炖得软烂,皮蛋和瘦肉的香味都融进了粥里。他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洗了,换了衣服,出了门。
今天他有一个计划。
徐至的画室在宋庄,从他们家过去要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江青西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北京从高楼林立变成低矮的厂房,又从厂房变成空旷的田野。三月底,地里还没有种东西,光秃秃的,黄褐色的土地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荒凉。但他不觉得荒凉。因为路的尽头是徐至。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着,他靠在窗边,脑子里全是今天要做的“坏事”。愚人节,一年只有一次。他每年都想骗徐至,每年都骗不到。徐至太聪明了,也太了解他了。他还没开口,徐至就会说“你在想什么”。他说“没想什么”,徐至说“你在想怎么骗我”。他说“你怎么知道”,徐至说“你每次想骗我的时候,右眼会跳”。他摸了摸自己的右眼——果然在跳。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的计划,不是骗。
公交车到站了。他跳下车,走到徐至的画室门口。门关着,但没锁。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的沙沙声。徐至站在画架前,背对着门,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他的手臂比以前结实了一些,青筋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哥。”江青西叫了一声。
徐至没有回头。“来了?”
“嗯。”
“吃早饭了吗?”
“吃了。你做的粥。好喝。”
“嗯。”
江青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他在画什么。画布上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下面是金黄色的油菜花田,一条小路从花田中间穿过,通向远处的一座白色房子。房子很小,窗户是红色的,烟囱里冒着白色的烟。
“这是什么地方?”江青西问。
“不知道。脑子里想的。”
“好看。那个房子是我们的吗?”
“你想是吗?”
“想。窗户要朝南,阳光好。院子里要种花,月季、茉莉、栀子花。还要有一把长椅,木头的,刷白色的漆。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坐在上面晒太阳。”
徐至放下画笔,转过头看着他。画室里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昨晚画到很晚,江青西知道他几点睡的。他翻了个身,发现旁边没人,看了看手机,凌晨两点。他起来去画室,看到徐至站在画架前,手里的画笔还在动。他没有打扰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又回去睡了。早上醒来的时候,水杯空了,徐至躺在旁边,呼吸平稳。
“你昨晚画到几点?”江青西问。
“三点。”
“今天几点起的?”
“七点。”
“不困?”
“还行。”
“你骗人。你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徐至没有反驳。他伸出手,在江青西的头顶上拍了拍。“今天怎么来了?不是说要上班吗?”
“请假了。”
“为什么请假?”
“因为今天是愚人节。”
“愚人节为什么要请假?”
江青西看着他,笑了。“因为要骗你。”
徐至的手指停了一下。“骗我什么?”
“不告诉你。骗到了再说。”
徐至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审视,有好奇,有一点点警惕。“你的右眼在跳。”
“我知道。”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骗你。”
“骗不到。”
“试试看。”
江青西走到画室角落的沙发上坐下来,翘着腿,看着他。徐至看了他几秒钟,转回头,继续画画。画笔在画布上涂抹,发出沙沙的声音。江青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卫衣的领口有点大,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很白,脊柱的线条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领口里面。他看着那条线,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哥。”
“嗯。”
“你过来一下。”
“干什么?”
“你过来。”
徐至放下画笔,转过身走过来。站在沙发前面,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江青西伸出手,攥住了他的卫衣下摆,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徐至没有防备,被他拉得往前踉跄了一步,膝盖抵在沙发的边缘。他低头看着江青西,表情平淡,但耳朵尖红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
“骗你。”
“怎么骗?”
江青西攥着他的衣领,把他拉得更低。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碰到鼻尖。他看着徐至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灯光,有他的倒影,有一点点困惑,和一点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哥。”他的声音放轻了,“我喜欢你。”
徐至的睫毛颤了一下。“我知道。”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那种喜欢。”
“我知道。”
“你知道很久了。”
“嗯。很久了。”
“那你呢?”
“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也是那种喜欢。”
江青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笑得鼻子皱起来了,笑得像他十八岁那年第一次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
“哥,今天是愚人节。”
“嗯。”
“我刚才说的——是骗你的。”
徐至的手指攥紧了沙发的靠背。指节泛白。
“我不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
画室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狗叫的声音,能听到画笔从画架上滚落的声音,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轻,一个重。
徐至看着他,看了很久。“你说真的?”
“真的。”江青西说,“愚人节快乐。”
徐至没有笑。他看着江青西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温暖的光,是冷的,像冬天阁楼天窗外面结了霜的月亮。他直起身来,退后一步,转过身,走回画架前,拿起画笔。手在发抖,但笔尖还是稳稳地落在画布上。
江青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卫衣的布料被撑出了肩胛骨的形状。他的呼吸比平时重,胸膛起伏的幅度很大。
“哥。”江青西叫了一声。
徐至没有回答。
“我骗你的。”
还是没有回答。
“哥,你转过来。”
徐至没有转过来。但他的画笔停了。
江青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他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脸贴在徐至的肩胛骨之间,隔着卫衣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微微发抖的身体。
“我骗你的。”江青西的声音闷在他的背上,“我喜欢你。从六岁就喜欢。不是弟弟对哥哥的喜欢。是那种喜欢。是想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喜欢。刚才说的是假的。愚人节的玩笑。但这句话是真的。我喜欢你。很喜欢。喜欢了二十多年了。还会继续喜欢下去。”
徐至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他放下画笔,转过身,面对江青西。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泪。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我刚才——差点信了。”
“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有用吗?”
“没用。那你罚我。”
“怎么罚?”
“你想怎么罚就怎么罚。”
徐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攥住了江青西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不是温柔的,不是克制的,是带着怒气的、惩罚性的吻。嘴唇撞在一起的时候,江青西的嘴唇被他的牙齿磕了一下,尝到了铁锈的味道。但他没有躲。他张开嘴唇,让徐至进来,让他更深,让他把自己完全淹没。
……
“你——”徐至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才。你教的。”
“我没教这个。”
“你做了。我看到了。看到了就会了。”
“你不是说没看吗?”
“我骗你的。”
“又骗?”
“今天是愚人节。可以骗。”
徐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而是真正的、完整的、被灯光和汗水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浸透的笑容。
“你赢了。”他说,“你今天骗了我三次。”
“哪三次?”
“第一次,你说你不喜欢我。第二次,你说你没看我。第三次——”
“第三次什么?”
“第三次,你说今天是愚人节。”
“今天本来就是愚人节。”
“嗯。但你说的那些话——‘我喜欢你’、‘从六岁就喜欢’、‘会继续喜欢下去’——不是愚人节的玩笑。是真的。”
江青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右眼没有跳。”
江青西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确实没有跳。他趴在徐至身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哥,你太聪明了。骗不到你。”
“骗到了。”
“哪里?”
“这里。”徐至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掌心下面,心脏在跳,咚、咚、咚,快得不正常。
“你的心跳好快。”江青西说。
“因为你。”
“因为我骗你?”
“因为你说你喜欢我。说了三次。三次都是真的。”
江青西把脸埋在徐至的颈窝里,蹭了蹭。“哥,愚人节快乐。”
“愚人节快乐。”
“明年愚人节,我还来骗你。”
“好。”
“你还会上当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我都想相信。不管是不是愚人节。不管是不是玩笑。都想相信。”
江青西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趴在徐至身上,哭得无声无息。徐至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画室外面,天色慢慢地暗下来了。春天的北京,天黑得还是早。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田野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蓝色。
“哥。”
“嗯。”
“我们回家吧。”
“好。”
两个人从沙发上起来,把衣服整理好。徐至的卫衣领口被扯歪了,怎么也弄不正。江青西帮他拉了拉,还是歪的。“算了,歪着也挺好看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徐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画具收拾好,盖上颜料,洗了画笔,关上画室的灯。两个人走出门,锁上门,走在回家的路上。北京的春天,夜晚的风还是凉的,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江青西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口袋里。徐至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哥,你手好暖。”
“嗯。”
“以后每年愚人节,我都跟你说‘我喜欢你’。你都会当真吗?”
“会。”
“那我说一辈子。”
“好。”
两个人走在路灯下,走在四月的北京,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江青西握着徐至的手,在大衣口袋里,在春天的晚风中,在愚人节的夜晚,笑了。
愚人节番外,以后有一段时间不能更新了,所以把在学校写的番外发出来补偿宝宝们。说明:那间画室是徐至订了的,不会有其他人到那里去。锁了好久,只能把过程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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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愚人节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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