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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常 大学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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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日子比高中自由得多,但这种自由一开始让江青西有点不适应。高中时候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几点上课、几点下课、几点晚自习、几点睡觉,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被课间十分钟框死了。现在不一样了。课可以选,时间可以排,没有人逼你早起,没有人检查你叠没叠被子,没有人在你耳边念“距离高考还有XX天”。
这种自由让江青西在第一周差点睡过了头。周二上午第一节课是八点,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七点五十了。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从床上弹起来,头发像鸟窝一样炸着,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子。
“哥!!!你怎么不叫我!!!”
徐至已经穿戴整齐了,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叫了。你没醒。”
“你再叫大声一点啊!”
“你睡觉的时候,叫不醒。”
“那你摇我啊!掐我啊!打我啊!”
“舍不得。”
江青西的怒火被这三个字浇灭了。他张着嘴,瞪着眼,看着徐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继续发火还是该感动。徐至把水杯递给他。“喝水。然后去洗漱。我帮你买了早餐,在路上吃。第一节课是概论,迟到十分钟没关系。老师不点名。”
“你怎么知道老师不点名?”
“问过学长了。”
“你什么时候问的?”
“昨天。在新生群里。”
江青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像徐至这个人一样。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现在没有时间哭——他要迟到了。
他用了三分钟洗漱穿衣,冲出家门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徐至给他买的三明治。徐至跟在后面,不紧不慢地锁门、下楼梯、走出小区。两个人在清晨的校园里走着,一个风风火火像被鬼追,一个从容不迫像在散步。
“哥,你第一节课几点?”
“九点。”
“那你为什么起这么早?”
“送你上学。”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你送!”
“我知道。”
“那你还送?”
“想送。”
江青西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嚼着三明治,看着走在自己旁边的徐至——晨光落在他的脸上,轮廓清晰而柔和,像一幅刚画好的水彩画。
“那你每天都要送吗?”江青西问,嘴里含着食物,声音含糊不清。
“你想让我送吗?”
“想。”
“那就每天送。”
江青西笑了。他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伸出手握住了徐至的手。在清晨的校园里,在去上课的路上,在零零星星的行人中间。
“哥。”
“嗯。”
“你真好。”
“嗯。”
“特别好。”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有多好吗?”
“不知道。”
“那你听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最好的哥哥。最好的——男朋友。最好的搭档。最好的——”
“到了。”徐至打断了他,停在一栋教学楼前面。
江青西抬头看了看——传媒学院。他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教室楼下。
“哦。”他松开手,有点舍不得。
“去吧。别迟到。”徐至说。
“嗯。中午一起吃饭?”
“好。”
“在哪个食堂?”
“二食堂。离你近。”
“好。”
“走吧。”
江青西没有走。他站在徐至面前,仰着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怎么了?”徐至问。
“没什么。”江青西踮起脚尖,在徐至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了教学楼。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徐至站在原地,耳朵尖红得像十月的枫叶。
大学的课程比江青西想象中有趣得多。策展专业涉及的东西很杂——艺术史、博物馆学、展览策划、灯光设计、平面设计、甚至还有心理学和市场营销。每一门课都让他觉得新鲜,每一门课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比想象中更大。
“哥,你知道吗,原来策展不只是在墙上挂画!”他晚上回到家,书包还没放下就开始说,“还要考虑灯光的角度、观众的动线、展签的高度、墙面的颜色——每一个细节都会影响观众的感受!”
“嗯。”徐至在厨房里煎蛋,头也不回。
“还有,不同的画需要不同的灯光。油画的灯光要暖一点,水彩的灯光要冷一点。素描的灯光要从侧面打,这样才能突出质感。你画画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灯光?”
“有。自然光最好。北向的光最稳定。”
“对!老师也说了!北向的光最均匀,最适合画画。所以画室都要朝北!你选画室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
“不知道。只是习惯。”
“什么习惯?”
“在阁楼的时候,天窗朝北。”
江青西愣了一下,走进厨房,站在徐至旁边。“阁楼的天窗朝北?”
“嗯。”
“你在阁楼画了那么多画,都是用北向的光?”
“嗯。”
“那你早就知道北向的光最适合画画了?”
“不知道。只是觉得舒服。”
“这就是天赋!你天生就是画画的料!不需要学就知道什么光最好!”
徐至把煎好的蛋铲到盘子里,递给江青西。“吃饭。”
“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办画展?”
“没有。”
“为什么?”
“因为画是画给自己看的。”
“但画也是给别人看的。你画了那么多画,都藏在阁楼里,不觉得可惜吗?”
徐至沉默了一会儿,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江青西。“不可惜。你看过了。”
“可是只有我看过。全世界还有那么多人没看过你的画。”
“不重要。”
“重要!你的画那么好,应该让全世界都看到!”
“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的画能让人感动。能让人看到不一样的世界。能让人觉得美好。这不是艺术的意义吗?”
徐至看着江青西,看了很久。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不是感动,不是犹豫,而是一种被触动的、微微震颤的光,像琴弦被人轻轻地拨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他问。
“跟你学的。”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
“你说过。你用画说过。你的每一幅画都在说——这个世界值得被看到。我现在只是用嘴说出来而已。”
徐至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把火打开,继续做饭。但江青西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十月的一个周末,江母来北京了。不是专门来的——她来北京开学术会议,顺便看看两个儿子。江青西提前三天就开始打扫卫生——拖地、擦窗、整理衣柜、洗床单、刷马桶。徐至站在旁边,看着他忙得像一只无头苍蝇。
“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我就是——想让妈看到我们过得很好!”
“我们本来就过得很好。”
“那也要让她看到!看到我们住的地方干净、整齐、温馨!看到你吃得胖了——不对,你没胖。看到你吃得健康了!”
“你也没胖。”
“我胖了!我重了两斤!”
“那是你吃多了。”
“才不是!那是幸福肥!妈说的!幸福的人都会胖!”
徐至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江母到的那天,江青西和徐至去火车站接她。她从站台里走出来,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风衣,头发比夏天的时候短了一些。江青西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鼻子就酸了——明明才分开不到两个月,但他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妈!!!”他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轻点轻点——你妈老骨头了——”
“你不老!你年轻着呢!”
“少贫嘴。让妈妈看看——”江母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瘦了。”
“没有!我胖了两斤!”
“脸瘦了。下巴都尖了。”
“那是婴儿肥没了!我长大了!”
“你多大都是妈妈的儿子。”江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然后转向徐至,“过来,让妈妈看看。”
徐至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江母打量着他,点了点头。“没瘦。也没胖。还是那么好看。”
“谢谢妈。”徐至说。
“谢什么谢。走吧,带妈妈去看看你们的家。”
一路上,江青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们的房子有多大,家具在哪里买的,邻居怎么样,食堂哪个好吃,老师上课怎么样,他交了哪些新朋友。江母坐在后座,听着他说话,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徐至坐在前面副驾——不对,没有车,他们坐的是地铁。北京的地铁在周末永远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三个人被挤在车厢的角落里,江青西还在说,江母还在听,徐至站在他们旁边,一只手握着扶手,另一只手护着江母的行李箱。
到家的时候,江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小的、旧旧的、但干净整洁的房子,沉默了三秒钟。
“妈,怎么了?”江青西紧张地问。
“没什么。”江母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就是觉得——你们真的长大了。”
“我们早就长大了!”
“在妈妈眼里,你们永远是孩子。”
江青西的鼻子又酸了。他走过去,坐在江母旁边,把头靠在她肩膀上。他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靠上去的时候需要弯着腰,姿势有点别扭,但他不在乎。
“妈,我们过得很好。真的。”
“看得出来。”江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小时候那么小一个,圆滚滚的,像一颗花生。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妈,你说过很多次了。”
“再说一次不行吗?”
“行行行。你说,你说。”
“你小时候哭着要哥哥,我和你爸没办法,去孤儿院给你领了一个。你一眼就看中了徐至。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
“你那时候说‘凑合用吧’。”江母笑了,“现在呢?还用凑合吗?”
江青西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徐至。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淡,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不凑合。”江青西说,“特别好。”
江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徐至,慢慢地笑了。“那就好。”
中午,三个人一起吃了饭。江青西本来想露一手,做几个菜给江母看看他的厨艺进步了多少。但徐至无声地接过锅铲,默默地开始切菜、热油、下锅。江青西站在旁边,想帮忙又插不上手,最后只能负责剥蒜和递调料。
“哥,你让我炒一个菜嘛。”
“上次你炒的菜,糊了。”
“那是火太大了!这次我控制好!”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你上次也发誓了。”
“你——哼!”
江母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出来的声音,嘴角翘得老高。她想起很多年前,徐至刚来江家的第一天,站在凳子上煎蛋,江青西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十一年过去了,场景一点都没变——一个在做饭,一个在吵。只是煎蛋变成了四菜一汤,凳子换成了灶台,两个小男孩长成了两个少年。
吃饭的时候,江母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别太瘦了。”
“妈,我不瘦。我一百三十斤了。”
“一百三十斤也瘦。你看你胳膊。”她捏了捏江青西的手臂,“跟竹竿似的。”
“那是肌肉!我锻炼了!”
“锻炼了还这么细?”
“我——我练的是耐力!不是力量!马拉松运动员都很瘦的!”
“你是马拉松运动员吗?”
“我——我是精神上的马拉松运动员!学习很累的!”
江母笑了。她转过头,看着徐至。徐至安静地吃着饭,一口一口地,很慢,很认真。他碗里的饭已经见底了,菜也吃得差不多了,但他还在慢慢地嚼着最后一块排骨。
“徐至,你怎么不说话?”
“在听。”
“听什么?”
“听你们说话。”
“你也说几句。”
徐至想了想。“排骨好吃。”
江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妈给你夹。”她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徐至碗里。
“谢谢妈。”
江母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妈,你怎么了?”江青西紧张地问。
“没什么。”江母擦了擦眼角,“就是觉得——挺好的。你们在北京,有个小家,互相照顾。妈妈放心了。”
“妈,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妈妈眼里,你们永远是小孩子。”
江青西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扒得太急了,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徐至递给他一杯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继续扒饭。
吃完饭,江母坚持要洗碗。“你们平时自己洗,今天妈妈洗。”
“妈,你是客人——”
“我不是客人。我是你妈。在妈妈眼里,儿子家就是自己家。自己家洗碗,天经地义。”
江青西没有再争。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妈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一个一个地洗碗。她的动作很熟练,和在家里一模一样——先洗筷子,再洗碗,再洗盘子,最后洗锅。洗完之后用抹布擦干,整整齐齐地摆在碗架上。
“妈,你洗得真干净。”
“那当然。洗了二十多年了。”
“比徐至洗得还干净。”
“不可能。”徐至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怎么不可能!我妈洗了二十多年了!你才洗了十几年!”
“质量和时间不成正比。”
“你——你在说我妈洗得不好?”
“没有。我在说我自己洗得好。”
“你——哼!”
江母笑着摇了摇头。她把抹布拧干,挂在水龙头上,转过身,看着自己的两个儿子——一个站在厨房门口,鼓着腮帮子;一个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青西六岁那年,哭着喊着要一个哥哥。她和江父去了孤儿院,在一群孩子里,江青西一眼就看中了角落里那个安静看书的男孩。
那个男孩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沉稳的少年。而那个哭着要哥哥的孩子,也已经长成了一个会为哥哥骄傲、为哥哥吃醋、为哥哥哭、为哥哥笑的少年。
“妈妈走了。”江母站在门口,拎着包。
“这么快?”江青西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不是说住两天吗?”
“会议提前了。明天早上就要报到。”
“那——那你吃了晚饭再走!”
“不用了。火车上有餐车。”
“火车上的饭不好吃!你吃了再走!我让哥给你做!哥做的最好吃!”
“真的不用——”
“妈!”江青西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哭腔。
江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好。吃了再走。”
徐至去厨房做饭了。江青西和江母坐在客厅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慢慢地西斜,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光带。
“青西。”江母开口了。
“嗯。”
“你跟妈妈说实话——你和徐至,是不是不只是兄弟?”
江青西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妈妈不傻。”江母的声音也很轻,“妈妈看了你们十几年了。你们的眼神,你们的动作,你们说话的方式——妈妈都看在眼里。”
江青西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你害怕吗?”江母问。
“嗯。”
“怕什么?”
“怕你们不接受。怕你们觉得我们不正常。怕你们——”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怕你们后悔。后悔当年去了孤儿院。后悔把徐至带回家。”
江母沉默了很久。
“青西,你看着妈妈。”
江青西抬起头,看着他妈。夕阳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角有细纹了,头发里也有了几根银丝。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温暖,和他小时候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妈妈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江母说,“就是去了那家孤儿院。你爸爸和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一天都没有。”
江青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至于你和徐至——”江母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妈妈不懂太多。妈妈只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你们从小就知道照顾彼此、心疼彼此、为彼此拼命。这种感情,不管是什么,都是好的。”
“妈——”
“妈妈只希望你们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平平安安的。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两个人一起扛。好不好?”
江青西扑过去,一把抱住他妈,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妈!!!”
“别哭了。你哥在厨房听到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不管——我就是想哭——”
“哭吧哭吧。在妈妈面前,想哭就哭。”
江青西哭了很久,哭到徐至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徐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相拥的母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把菜放在桌上,走过来,在江母旁边坐下。
“妈。”他说。
“嗯。”
“你知道了?”
“嗯。”
“你不反对?”
“你希望我反对吗?”
“不希望。”
“那就不反对。”
徐至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谢谢妈。”
“谢什么?”
“谢谢你当年选了我。”
江母看着他,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徐至的手。“不是我们选的你。是青西选的你。他的眼光,比我们好。”
徐至的嘴角弯了一下。“嗯。”
“你要好好对他。”
“我会的。”
“他有时候很吵,很烦,很不讲道理——”
“我知道。”
“但你忍了他十几年了,应该也习惯了。”
“习惯了。”
“那就继续忍下去。”
“好。”
江母笑了。她松开徐至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好了,吃饭吧。菜凉了。”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徐至做的四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碟凉拌黄瓜。江母每道菜都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手艺见长了。”
“谢谢妈。”徐至说。
“比青西做的好吃多了。”
“妈!!!”江青西抗议。
“我说的是实话。你上次炒的菜,糊了。”
“那是火太大了!我——我下次一定做好!”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你上次也发誓了。”
“你——你们能不能不要一起说我!”
江母和徐至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吃完饭,江青西和徐至送江母去火车站。进站口前,江母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两个孩子。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
“妈,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
“到了早点休息。别熬夜。”
“好。”
“明天开会别紧张。”
“好。”
“妈——”
“嗯?”
“我爱你。”
江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伸出手,在江青西的脸上捏了一下。“妈妈也爱你。你们两个都爱。”
她转身走进站口,没有回头。但江青西看到,她走了几步之后,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江青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走吧。”徐至说。
“嗯。”江青西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走出火车站,走在夜晚的北京。十月的北京已经有了凉意,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江青西不觉得冷。他握着徐至的手,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从指尖传过来,暖洋洋的。
“哥。”
“嗯。”
“我妈知道了。”
“嗯。”
“她不反对。”
“嗯。”
“你高兴吗?”
“高兴。”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你的脸还是跟平时一样。”
“我高兴的时候脸也是这样的。”
“骗人。你高兴的时候耳朵会红。你看你的耳朵——”
江青西伸手去指徐至的耳朵,徐至比他高,他踮起脚尖也够不到。他的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最后被徐至一把抓住了。
“别闹。”徐至说,握着他的手腕。
“你放开我。”
“不放。”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手很暖。”
江青西的脸红了。他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在路灯下,在十月的北京。
“哥。”
“嗯。”
“你说,我爸知道了会怎么样?”
徐至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不管他什么态度,我都不会走。”
江青西抬起头,看着徐至。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轮廓清晰而坚定,像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灯塔。
“你保证?”
“保证。”
“拉钩。”
“你多大了还拉钩?”
“多大都可以拉钩。拉钩是世界上最严肃的约定。”
徐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小指勾住了江青西的小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江青西说。
徐至没有跟着他说。但他勾着小指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江青西感觉到了。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又恢复了正常。
两个人手拉着手,走过路灯下,走过十月的北京,走回那个小小的、旧旧的、但属于他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