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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家 江母回南城 ...
江母回南城之后的一个星期,江青西一直在等他爸的电话。
他以为江母会把一切都告诉江父,然后江父会打电话来,用那种平静的、理性的、像在课堂上讲课时一样的语气说:“江青西,我有话问你。”他甚至连回答的草稿都打好了——“爸,对不起”、“爸,我知道你不理解”、“爸,但我们是认真的”——每一句都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但电话没有来。
一天,两天,三天,一个星期。江父像往常一样,偶尔在家庭群里发一条“注意保暖”或者“别熬夜”,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江青西盯着那些消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每次都只是回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哥,”他终于忍不住了,在一个周末的晚上,靠在画室的门框上,看着徐至在画布前调颜料,“我爸是不是不知道?”
徐至的画笔停了一下。“妈说了。他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妈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昨天。她给我打电话了。”
“她说什么了?”江青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她说——”徐至放下画笔,转过身看着他。画室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爸在书房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吃了早饭,去上课了。和平常一样。”
江青西沉默了。他想象着他爸坐在书房里的样子——书桌上摊着未完成的论文,台灯亮着,窗外的夜色从深蓝变成浅蓝,又从浅蓝变成鱼肚白。他爸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哥,”他的声音有点哑,“我爸是不是很难过?”
“不知道。”徐至说,“妈说他什么都没说。”
“不说比说更可怕。”江青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要是骂我、打我、甚至不认我——我都知道怎么应对。但他什么都不说,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徐至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画室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像两颗被松节油洗过的黑曜石。
“他在想什么,我们不知道。”徐至说,“但有一件事我们知道。”
“什么?”
“他没有打电话来骂你。没有说不认你。没有说要来北京把我们带回去。他什么都没做。这说明什么?”
江青西愣了一下。
“说明他在消化。”徐至说,“给他时间。”
江青西看着徐至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苦,但确实是笑了。“你什么时候变成心理学家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每次哭的时候,都在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看人。”徐至的手指从江青西的下巴移到脸颊,轻轻地擦了一下,“你哭的时候,所有的心思都在脸上。看多了,就学会了。”
江青西的鼻子又酸了,但他忍住了,没有哭。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回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徐至的手。“好。给他时间。”
又过了一个星期,电话终于来了。
但不是打给江青西的,是打给徐至的。
那天傍晚,江青西在学校图书馆里查资料,手机震了一下,是徐至发来的消息:“爸给我打电话了。”只有六个字,没有前因后果,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江青西盯着屏幕,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想立刻打电话过去问“他说什么了”,但他忍住了。徐至没有主动说,说明他还没准备好说,或者——他还在消化。
他给徐至回了一条消息:“嗯。我等你。”
三个字,一个句号。
他以为要等很久。但消息发出去之后不到三秒,回复就来了。“回来吧。我在家等你。”
江青西用了十五分钟走完了平时需要三十分钟的路。他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穿过校园,跑过梧桐树下,跑过操场,跑过那棵他们一起种下的银杏树——不,那是南城的树。北京没有他们一起种的树,只有陌生的、高大的、不知道谁种下的梧桐。他跑出校门,跑过小区,跑上六楼,跑到家门口。门开着,徐至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哥!”江青西气喘吁吁地站在他面前,满头大汗,T恤领口湿了一圈,“我爸说什么了?”
徐至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帮江青西把歪了的书包带扶正,又把他额前被汗打湿的刘海拨开。“他说——‘好好照顾青西’。”
江青西愣住了。
“就这些?”
“就这些。”
“他没有说别的?没有骂你?没有问你为什么?没有——”
“没有。”徐至说,“他说完就挂了。”
江青西站在原地,书包带从肩膀上滑下来,他没有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又涌上了太多的东西——像被人拧开了水龙头,所有的情绪一起涌出来,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好照顾青西。
五个字。
没有“我不同意”,没有“你们不正常”,没有“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儿子”。只有“好好照顾青西”。
江青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站在家门口,在走廊的声控灯下,在徐至面前,哭得像个六岁的孩子。
“哥——”他抽噎着说,“我爸——我爸是不是——是不是同意了?”
徐至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很稳,像一座灯塔。“嗯。”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他真的同意了?他没有骂你?没有生气?没有——”
“没有。”徐至说,“他说——‘你们好好的就行’。”
江青西的哭声更大了。他把脸埋在徐至的肩膀上,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蹭了徐至一肩膀。徐至没有推开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声控灯在他们头顶灭了,走廊陷入黑暗。只有门里透出来的灯光,照着两个人相拥的影子。
“哥,”江青西闷声闷气地说,“我爸是不是哭了?”
“不知道。”
“他肯定哭了。他嘴上说‘你们好好的就行’,心里肯定很难过。”
“也许。”
“你不生气吗?他那么久不打电话,打了电话也不跟我说,只跟你说——”
“不生气。”徐至说,“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接受。需要时间。”
“你总是这么理性。”江青西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就不能感性一点吗?”
“感性的话,我现在应该哭。”
“那你哭啊。”
“哭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徐至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了,“因为高兴。高兴的时候,哭不出来。”
江青西看着他。走廊里没有灯,只有门里的光照在徐至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柔和。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一种更深的、更暖的、像壁炉里的火焰一样的光。
“你高兴什么?”江青西问。
“你爸说‘你们好好的就行’。”徐至说,“这说明——他认了。不是接受,是认了。接受是‘我知道了,但我不同意’。认是‘我知道了,我虽然不理解,但我认了’。认比接受更难。他用了两个星期,从‘知道’到‘认’。这两个星期,他在为自己做心理建设。他在说服自己。这个过程很痛苦。但他做了。为了你。”
江青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伸出手,攥住了徐至的衣领。“也为了你。”他说。
徐至的嘴角弯了一下。“嗯。也为了我。”
两个人站在门口,在黑暗中,在灯光里,相拥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那天晚上,江青西给他爸发了一条微信。写了删,删了写,最后只发了一句话:“爸,谢谢您。”
回复来得很快。“嗯。早点睡。”
三个字,一个句号。和江青西发给徐至的一模一样。
江青西看着屏幕,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徐至。徐至还没有睡,正靠在床头看书——那本从南城带来的《小王子》,翻到了“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彼此需要了”那一页。
“哥。”
“嗯。”
“你说,我爸现在在干什么?”
“也许在看书。也许在备课。也许在跟你妈说话。”
“他会不会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也许。”
“我想给他打电话。”
“打吧。”
江青西拿起手机,拨了他爸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爸。”
“嗯。”
“你还没睡?”
“嗯。”
“在干什么?”
“看书。”
“什么书?”
“论文。”
“好看吗?”
“一般。”
江青西沉默了一会儿。“爸。”
“嗯。”
“谢谢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青西以为他爸挂了。
“青西。”江父终于开口了。
“嗯。”
“爸爸不是老古董。”
“我知道。”
“爸爸只是需要时间。”
“我知道。”
“你们——”江父停了一下,“你们好好的就行。”
江青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他笑了。“嗯。我们会好好的。”
“早点睡。”
“嗯。爸晚安。”
“晚安。”
电话挂了。江青西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徐至。徐至已经放下了书,正看着他。
“我爸说——”江青西的声音有点哑,“他不是老古董。”
“嗯。”
“他只是需要时间。”
“嗯。”
“他说——我们好好的就行。”
“嗯。”
江青西伸出手,在被子里握住了徐至的手。十指相扣。“哥,我们会好好的。对吧?”
“对。”
“一直好好的。”
“一直。”
江青西笑了。他闭上眼睛,握着徐至的手,在黑暗中慢慢地睡着了。嘴角带着笑。
大一的冬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江青西是在课堂上看到雪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听老师讲欧洲博物馆的发展史,余光扫到窗外有什么东西在飘。他转过头,看到白色的、细小的、像盐粒一样的东西从天空洒下来,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云端撒了一把面粉。
“下雪了!”他脱口而出。
全班都转过头看窗外。老师停下讲课,也看了一眼,笑了笑。“北京的第一场雪。好了,我们继续。”
江青西根本听不进去了。他盯着窗外,看着那些白色的颗粒越来越密,越来越大,从盐粒变成了柳絮,从柳絮变成了鹅毛。整个校园都被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像一幅被水彩晕染开的水墨画。
他拿出手机,给徐至发消息:“哥!下雪了!!!”三个感叹号。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看到了。”没有感叹号,但江青西能想象徐至站在画室的窗边看着雪的样子——安静,专注,嘴角带着一个微微的弧度。
“好大!比南城的大十倍!”
“嗯。”
“下课我去找你!”
“好。”
“我们一起看雪!”
“好。”
江青西把手机收起来,试图集中注意力听课,但他的眼睛一直往窗外飘。雪越下越大了,屋顶白了,树枝白了,地面也白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的。他终于熬到了下课,第一个冲出教室,跑下楼梯,跑出教学楼。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上,凉凉的,痒痒的,像有人在用羽毛挠他。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里慢慢融化,变成一滴小小的水珠。
他跑过操场,跑过图书馆,跑过那棵不知道谁种下的梧桐树——它的枝干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像披了一件白色的纱衣——跑进美术学院的大楼,跑上三楼,冲进画室。
徐至站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窗外。画室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一个。画架上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一片灰蓝色的天空,下面是一片白色的空地,空地上有两个小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手拉着手。
“哥!”江青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徐至转过身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手里拿着一支画笔,手指上沾着白色的颜料——和窗外的雪一个颜色。
“跑来的?”他问。
“嗯!”江青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雪还在下,密密麻麻的,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远处的教学楼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海市蜃楼。
“好美。”江青西轻声说。
“嗯。”
“比南城美。”
“不一样。南城的雪是湿的,北京的雪是干的。”
“你怎么什么都懂?”
“刚刚百度查的。”
江青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转过头,看着画架上的那幅画。“你在画雪?”
“嗯。”
“那两个小人是我和你吗?”
“嗯。”
“手拉着手?”
“嗯。”
江青西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还没有完成,天空的灰色和蓝色还没有完全分开,空地上的白色还带着画布的底色,两个小人的轮廓也还是模糊的。但他觉得这是他看过的最好看的画——比夜空下的自己好看,比海边日出时的自己好看,比站在窗前的自己好看。因为这幅画里有两个人,不是一个人。
“哥,”他说,“这幅画挂在家里吧。挂在卧室。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
“好。”
“等我们以后有了更大的房子,就挂在更大的卧室里。”
“好。”
“等我们老了——”
“不会老。画不会老。画里的人也不会老。”
江青西看着徐至,笑了。“你说得对。画不会老。我们也不会老。我们永远十八岁。”
“你十八,我十八。”
“你比我大两个月。你十八,我十七。”
“过了年你就十八了。”
“过了年你也十八。我们永远同岁。”
“嗯。永远同岁。”
江青西伸出手,握住了徐至的手。他的手很暖,手指上有颜料的味道——白色的,和窗外的雪一个颜色。
“走吧,看雪。”江青西说。
“好。”
两个人走出画室,走下楼梯,走出美术学院的大楼。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白的屋顶,白的树枝,白的地面,白的天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踩在棉花糖上。
“哥,你小时候见过雪吗?”
“见过。南城也下雪。”
“但很小。落在地上就化了。”
“嗯。”
“你那时候在福利院,下雪的时候干什么?”
“看。”
“就只是看?”
“嗯。坐在窗户前面看。”
“不出去玩吗?”
“没有人一起玩。”
江青西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徐至。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白色。
“哥,”他说,“以后下雪,我陪你玩。每年都陪。下多少年,陪多少年。”
徐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江青西弯腰捧了一捧雪,捏成一个球,朝徐至扔过去。雪球砸在徐至的肩膀上,散开了,雪花溅了他一脸。
“你干什么!”徐至说,但没有躲。
“打雪仗!你没玩过吗?”
“没有。”
“那我教你!”江青西又捏了一个雪球,朝徐至扔过去。这一次徐至躲开了,雪球擦过他的耳朵,砸在身后的树干上,散成一团白雾。
“你打偏了。”徐至说。
“那是故意的!我在让你!”
“不用让。”徐至弯腰,也捏了一个雪球。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捏一个陶坯。雪球在他手里被捏得又圆又实,像一颗白色的台球。
“你——你轻点!捏那么实会砸死人的!”江青西转身就跑。
徐至没有追。他只是站在原地,把雪球轻轻地抛出去。雪球在空中画了一条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江青西的后脑勺上。
“啊!”江青西捂着后脑勺,转过头来,“你——你怎么扔得这么准!”
“画了这么多年画,透视和抛物线是基本功。”
“你——你用画画的技术来砸我?!”
“嗯。”
“你——哼!”江青西不服气,又捏了一个雪球冲回去。徐至不紧不慢地躲,偶尔回敬一个,每次都砸在江青西的肩膀上、背上、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两个人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被风吹散,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江青西跑累了,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仰面朝天躺着。雪落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手心里,凉丝丝的,像有人在用冰凉的指尖轻轻地抚摸他。
“起来,地上凉。”徐至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
“不起。累死了。”
“会感冒的。”
“不会。你抱着我就不冷。”
“……你真的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那你抱不抱?”
徐至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来。江青西立刻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坐在雪地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
“哥。”
“嗯。”
“你说雪化了之后去哪里了?”
“变成水。流进河里。流进海里。蒸发成云。再变成雪落下来。”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科学?”
“那你要我怎么回答?”
“说点浪漫的。”
徐至想了想。“雪化了之后,去它该去的地方。每一片雪都有自己的方向。落在这里的,落在那里的,落在屋顶上的,落在树枝上的——它们看起来都一样,但每一片都不一样。它们去了不同的地方,做了不同的事。有的被人踩化了,有的被太阳晒化了,有的被孩子捧在手心里化成了水。但它们都是从天上来的。它们都见过天空的样子。”
江青西转过头,看着徐至。雪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把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雪人。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深,那么亮。
“哥,”江青西说,“你是诗人。”
“不是。”
“你是。你刚才说的就是诗。每一片雪都有自己的方向——这是诗。它们都是从天上来的,都见过天空的样子——这也是诗。你是诗人。你只是用画笔写诗。”
徐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才是诗人。你说的话比我好听。”
“我说的都是跟你学的。”
“跟我学的?”
“嗯。你用画笔写诗,我用嘴说诗。我们是搭档。一辈子的搭档。”
徐至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揽住了江青西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雪。
“哥。”
“嗯。”
“你说,我们十年之后在干什么?”
“十年之后?我二十八,你二十八。应该工作了。”
“你想做什么工作?”
“画画。办画展。”
“你一定能做到的。”
“嗯。”
“我呢?你觉得我会做什么?”
“策展人。帮我办画展。”
“你怎么知道?”
“你说过的。你画画,我策展。我们是搭档。”
江青西笑了。他把脸埋在徐至的肩膀上,蹭了蹭,把雪蹭了他一肩膀。“哥,你的肩膀又湿了。”
“没事。”
“回去换一件。”
“嗯。”
“下次我注意不蹭雪上去。”
“你每次都说下次注意,每次都不注意。”
“那是因为你的肩膀太好蹭了!不怪我!”
“怪我的肩膀?”
“对!怪你的肩膀!”
徐至没有说话,但江青西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微微震动——他在笑。无声的笑。江青西收紧了手臂,把徐至抱得更紧了。
雪还在下。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他们坐在雪地里,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在这个冬天的北京。
被父母支持的爱情是幸福的,本来12点前就码好了,但临时有点事耽误了,还去吃了一些家产不可描述的饭(又让这个喵吃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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