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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处 确认关系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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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关系之后的那个夏天,南城热得像一口蒸锅。
江青西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晚饭后和徐至一起上阁楼。阁楼的风扇虽然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但那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可以不用假装的地方。
在阁楼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靠在徐至肩膀上,可以握住他的手,可以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他身上的味道。在外面,在学校里,在父母面前,他们还是“感情很好的兄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阁楼的月光下接过吻——额头上、脸颊上、鼻尖上,偶尔嘴唇会不小心擦过,然后两个人都红着脸别开目光,像两只受惊的兔子。
但嘴唇还没有真正地、认真地、郑重地贴在一起过。
江青西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时机算“合适”,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每次他鼓起勇气想要凑近的时候,心跳就会失控,手心就会出汗,脑子就会一片空白。然后他就会退缩,退到安全的距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徐至好像也在等。
他不着急,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待在江青西身边,偶尔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或者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那些吻像羽毛,像雪花,像夏天傍晚吹过的一阵凉风——短暂而温柔,留下微微的痒。
江青西觉得徐至大概是全世界最有耐心的人。
而他是全世界最没耐心的人。
所以他决定主动出击。
那天晚上,天气预报说有流星雨。江青西在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里立刻冒出了一个计划。
“哥,今晚有流星雨,我们去阁楼看吧!”
“几点?”
“凌晨两点到四点。”
“你要熬到两点?”
“怎么了?不行吗?”
“你每天十点就困了。”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流星雨!一年只有一次!”
“流星雨每个月都有。”
“这次是最大的!新闻上说的!”
徐至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没有!”江青西否认得太快,声音也太高,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徐至没有追问,只是说:“好。”
江青西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那天晚上,两个人定了一点半的闹钟。
江青西躺在床上,兴奋得根本睡不着。他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排练着晚上的计划——先看流星雨,许愿,然后在流星划过天空的时候,转过头,亲上去。
浪漫吧?
他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一点半,闹钟响了。
江青西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弹簧。旁边的徐至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表情迷糊,看起来比平时柔软了很多。
江青西看着他那张睡眼惺忪的脸,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走吧。”徐至说,声音沙沙的。
“嗯。”江青西的声音也沙沙的。
两个人轻手轻脚地走上阁楼。整个房子都安静极了,只有老旧的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阁楼里比楼下更闷热,风扇开着,嗡嗡地转,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热乎乎的灰尘味。
天窗已经打开了,一片深蓝色的夜空镶嵌在方形的画框里,星星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像有人在天鹅绒上撒了一把碎钻。
江青西在垫子上坐下来,仰着头,看着那片星空。徐至坐在他旁边,也仰着头。
两个人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哥,你说流星雨什么时候来?”
“新闻说两点到四点。现在才一点四十。”
“哦。”江青西点了点头,然后又开始不自觉地动来动去——换姿势,挠头发,抠手指头。
徐至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了。”
“我紧张。”
“紧张什么?”
“紧张……怕看不到流星。”
“看不到就下次再看。”
“可是我今天特别想看。”
“为什么今天特别想看?”
因为今天我有计划。
江青西没有说出来,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两个人继续仰着头,等着流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点过了,没有流星。两点半过了,还是没有流星。江青西的脖子酸了,眼睛也花了,开始怀疑新闻是不是在骗人。
“哥,是不是没有流星了?”
“再等等。”
“万一等到四点都没有呢?”
“那就等到四点。”
“如果四点也没有呢?”
“那就下次。”
江青西转过头,看着徐至的侧脸。月光从天窗洒进来,在徐至的脸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轮廓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形状,都像被月光洗过一样,干净而温柔。
江青西忽然觉得,有没有流星已经不重要了。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徐至忽然抬起手,指着天窗的右上角。
“看。”
江青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道银白色的光划破了夜空,短暂而明亮,像天空裂开了一道缝。
流星。
“哇——”江青西发出一声惊叹。
然后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流星一颗接一颗地划过,像有人在天空的另一边放了一场无声的烟花。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有的转瞬即逝。
江青西看呆了。
他忘了许愿,忘了计划,忘了要亲徐至这件事。他只是仰着头,张着嘴,看着那些流星一颗一颗地划过夜空,心里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哥,”他小声说,“好好看。”
“嗯。”
“你许愿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流星只是石头。向石头许愿没有用。”
“你怎么这么扫兴!”
“我说的是事实。”
“那你也应该许一个!万一有用呢?”
“那你帮我许。”
“不行!愿望不能代许!要自己许!”
“那你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徐至没有再问。
流星雨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慢慢地稀少了,最后消失不见。夜空恢复了平静,星星还是那些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好像刚才那场盛大的演出只是一场幻觉。
江青西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恢复平静的夜空,心里还在回味刚才的画面。
“哥,”他说,“我许了三个愿望。”
“三个?不是说只能许一个吗?”
“我贪心。怎么了?”
“没什么。许了什么?”
“第一个,希望爸妈身体健康。第二个,希望我们考上好大学。第三个——”
他停住了。
“第三个是什么?”
“第三个是——”江青西转过头,看着徐至,月光下他的脸微微泛红,“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
徐至看着他,看了很久。
“第三个愿望不用许。”他说。
“为什么?”
“因为一定会实现。”
江青西的鼻子酸了。
他低下头,揉了揉鼻子,不让徐至看到自己的表情。
“你又说这种话。”他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话?”
“这种……这种让我想哭的话。”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你个头——唔。”
这一次,不是面包堵住了他的嘴。
是嘴唇。
徐至的嘴唇。
江青西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全宕机了。
他感觉到徐至的嘴唇贴在他的嘴唇上——薄薄的,微微凉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味道。很轻,很短,像一片落叶刚好飘落在他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秒钟,然后被风吹走了。
徐至退开了。
月光下,他的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但表情依然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许愿没用。”他说,声音有一点点哑,“自己争取才有用。”
江青西呆坐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徐至的温度。他的大脑像一台死机的电脑,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在闪烁——“他亲我了”。
“你——”他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你亲我了。”
“嗯。”
“你亲了我的嘴。”
“……嗯。”
“那是我的初吻。”
“我知道。”
“你——你怎么能——”
“你说过你想让我抱你。我抱了。你说过你想让我叫你青西。我叫了。你每次想做什么,都不好意思说,但我看得出来。”徐至的声音很平静,但耳朵尖的红蔓延到了脖子上,“所以我来。”
江青西的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
他扑过去,一把抱住徐至,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他哭着喊。
“因为你在脸上写着。”
“我没有!我藏得很好!”
“你藏得一点都不好。”
“那你怎么不早点——”
“因为要等你准备好。”
“我早就准备好了!”
“你没有。你每次靠近我的时候,心跳都像打鼓一样。你还没准备好。”
“那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准备好了?”
“因为你今天许了三个愿望。因为你等了流星等了两个小时。因为你看流星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流星,只有我。”
江青西的哭声更大了。
他觉得自己在徐至面前像一个透明人,所有的想法、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胆怯,都被看得一清二楚。而徐至只是安静地等着,等他准备好,等他自己走过来,然后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迈出那一步。
“哥,”他抽噎着说,“你太狡猾了。”
“嗯。”
“你什么都算到了。”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笨?”
“没有。”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你是——”徐至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了,“你是我的。”
江青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笑了。笑得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笑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笑得像他六岁那年第一次握住徐至的手一样。
“你也是我的。”他说。
“嗯。”徐至说,“我是你的。”
两个人在月光下拥抱着,在流星雨结束之后的夜空下面,在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基地里。
风扇嗡嗡地转着,吹着温热的风。天窗外面的星星安静地闪烁着,像在为他们守夜。
江青西慢慢地止住了哭声,但还赖在徐至的怀里不肯起来。他把脸埋在徐至的颈窝里,闷声闷气地说:“哥,我刚才没感觉清楚。”
“什么没感觉清楚?”
“你亲我的那一下。太短了。我没感觉清楚。”
“……”
“你能不能再来一次?”
徐至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托住江青西的下巴,微微抬起他的脸。
月光下,江青西的脸红得像番茄,眼睛因为哭过而水汪汪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凌乱。
徐至看着他,耳朵尖红得发亮。
他慢慢地低下头。
这一次,不是羽毛,不是雪花,不是落叶。
是一个真正的、认真的、郑重的吻。
嘴唇贴着嘴唇,轻轻地压着,停留了三秒——五秒——七秒。
江青西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徐至的嘴唇微微凉的,柔软的,带着薄荷的清香。他感觉到徐至的手指轻轻地擦过他的脸颊,拭去残留的泪痕。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想要飞出来。
他伸出手,攥住了徐至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
徐至没有退开。
他的嘴唇在江青西的嘴唇上轻轻地蹭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角度,重新贴上去。动作很慢,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贵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江青西觉得自己要融化了。
不是热得融化,是那种——从心底到四肢、从骨头到皮肤、从头发到脚尖——整个人都被一种温暖的、柔软的、甜蜜的东西包裹着,慢慢地化开,像夏天的冰淇淋,像冬天的热巧克力。
徐至终于退开了。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在月光下安静地喘息。
“感觉清楚了吗?”徐至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清楚。”江青西说,“再来一次。”
“……你得寸进尺。”
“你亲不亲?”
徐至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江青西从未见过的光——不是无奈,不是温柔,不是欢喜。是——一种更深、更浓、更炽热的东西。像火焰,像岩浆,像地底深处涌动的热流。
他低下头,又亲了上去。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长。
长到江青西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但他不想推开。他宁愿窒息,宁愿死在这个吻里,宁愿融化在徐至的嘴唇之间。
最后是徐至先退开的。
他松开江青西的下巴,退后一点,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他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的。
“不够。”江青西说,眼睛亮得像星星。
“再亲下去我会控制不住。”
江青西愣了一下,然后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朵,从耳朵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锁骨。
“你——你说什么?”他结结巴巴地问。
徐至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天窗下面,背对着江青西,仰头看着夜空。
月光照在他的背上,T恤下面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一些,肩膀微微起伏着。
江青西坐在垫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控制不住。
徐至说他控制不住。
这四个字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像流星一颗接一颗地划过,留下一道一道明亮的尾迹。
他忽然明白了徐至这些年的耐心、克制、等待——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太想。太想,所以不敢。太想,所以必须控制。
江青西站起来,走到徐至身后。
他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他。脸贴在徐至的肩胛骨之间,感受着他背部肌肉的起伏,感受着他的心跳——和他的一样快。
“哥,”他说,声音闷闷的,“你不用控制。”
徐至的身体僵了一下。
“你什么都控制得太好了。”江青西继续说,“你的表情,你的语气,你的动作,你的——你的喜欢。你都控制得太好了。好到有时候我分不清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因为我是你弟弟所以习惯了。”
“但你知道吗?你刚才说‘控制不住’的时候,我特别高兴。因为那是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控。那让我觉得——你是真的喜欢我。不是因为你是我哥,不是因为你习惯了,不是因为你觉得应该对我好。是因为你真的、发自内心地喜欢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所以,你不用控制。你失控了也没关系。我接得住。”
阁楼里安静极了。
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一下地重叠在一起,像两架被调到同一频率的节拍器。
徐至转过身,面对江青西。
月光下,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那层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沸腾、在燃烧。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黑,都要深,都要亮。
“你说的话,”他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有时候真的很不像你。”
“哪里不像我?”
“太成熟了。”
“我本来就很成熟!你一直小看我!”
“我没有小看你。”徐至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江青西的脸颊,“我只是怕你还没准备好。”
“我准备好了。”
“你真的准备好了?”
“真的。”
徐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额头抵着江青西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那我不控制了。”他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江青西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徐至的嘴唇落在他的眉心,落在他的鼻梁,落在他的鼻尖,落在他的脸颊,落在他的嘴角——然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这一次和前三次都不一样。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犹豫,不是克制。是确认,是宣告,是——占有。
徐至的吻从轻柔变得用力,从试探变得笃定。他的手指插进江青西的头发里,微微收紧,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零。
江青西被他吻得头晕目眩,脚下发软,整个人像被泡在温水里,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一百倍——徐至嘴唇的温度,徐至手指的力度,徐至呼吸中的薄荷味,徐至心跳的频率。
他攥着徐至的衣领,指节泛白,觉得自己像一棵被暴风雨席卷的小草,摇摇欲坠,但根还牢牢地扎在泥土里。那泥土就是徐至——不管风多大、雨多急,只要徐至在,他就不会倒。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至终于放开了他。
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喘着气,呼吸交缠在一起。
江青西的嘴唇红红的,微微肿了,眼眶也红红的,但没有哭。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笑得鼻子皱起来了,笑得像他六岁那年第一次握住徐至的手。
“哥,”他说,声音沙沙的,“我们以后能不能经常亲?”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你都亲了,我还不能问?”
“不能。”
“为什么?”
“因为问出来就不好玩了。”
“好玩?你觉得亲嘴是玩?”
“不是。”
“那是什么?”
徐至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说,声音很轻,“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你还在。确认我也还在。确认我们没有变。”
江青西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变成了一种认真的、温柔的表情。
“我们没有变。”他说,“不会变。”
“嗯。”
“你不信?”
“信。”
“那你为什么还要确认?”
“因为——”徐至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因为习惯了。”
江青西听懂了他的意思。
习惯了不被选择。习惯了不被留下。习惯了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会消失。所以每一次确认,都是在告诉自己——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真的。这一次不会消失。
他伸出手,握住了徐至的手,十指相扣。
“那你以后每天都确认。”他说,“亲一下,确认一次。不够就亲两下。再不够就亲三下。亲到你相信为止。”
“……你这是在找借口。”
“被你发现了!嘿嘿!”
徐至看着他,终于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带着月光和星光的笑容。
江青西看着那个笑容,觉得自己可以看一辈子。
“走吧,睡觉了。”徐至说。
“再待一会儿嘛。”
“快四点了。”
“再看五分钟星星。”
“好。”
两个人并排坐在天窗下面,肩靠着肩,手拉着手,仰头看着夜空。流星雨已经结束了,但星星还在,月亮还在,夜空还在。
“哥。”
“嗯。”
“你说那些流星去哪里了?”
“变成灰了。”
“真扫兴。你就不能说它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吗?”
“它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
“你现在说已经晚了!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那你还问。”
“我就是想听你说好听的话。”
“什么好听的话?”
“就是刚才那种——‘它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这种话。”
“这是假话。”
“假话也好听。”
“……你真的很不讲道理。”
“你第一天知道?”
徐至摇了摇头,但嘴角是翘着的。
江青西把脑袋靠在徐至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哥,我困了。”
“那回去睡。”
“就在这里睡。”
“会感冒的。”
“不会。你抱着我就不冷。”
“……你真的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那你抱不抱?”
徐至叹了口气,伸出手臂,把江青西揽进怀里。
江青西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晚安,哥。”
“……晚安。”
“哥。”
“嗯?”
“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一天。”
“因为流星雨?”
“因为初吻。”
“……”
“你不觉得吗?”
“……觉得。”
“那你开不开心?”
“……开心。”
“有多开心?”
“闭嘴,睡觉。”
“嘿嘿。”
江青西闭上眼睛,在徐至的怀里,在风扇的嗡嗡声中,在天窗透进来的月光下,慢慢地睡着了。
嘴角带着笑。
徐至没有睡着。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睡得四仰八叉的男孩——不,已经是少年了。江青西十七岁了,不再是那个圆滚滚的小土豆了,他长高了很多,瘦了很多,下巴也变尖了。但睡着的表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嘴巴微张,眉头舒展,嘴角上翘,好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徐至轻轻地低下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青西。”他无声地说,“晚安。”
他闭上眼睛,把下巴搁在江青西的头顶上,在风扇的嗡嗡声中,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江母上楼叫他们吃早饭的时候,在阁楼里找到了两个人。
徐至靠着墙坐着,江青西躺在他怀里,两个人挤在L形的转角垫上,盖着一条薄毯——不知道徐至什么时候下楼拿的。江青西的手攥着徐至的衣领,徐至的手臂环着江青西的腰,姿势亲密得像连体婴儿。
江母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下楼。
“怎么了?”江父在餐桌前问。
“没什么。”江母坐下来,端起粥碗,“两个孩子昨晚在阁楼看流星雨,睡着了。”
“哦。”
“徐至抱着青西睡的。”
江父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们从小就一起睡。”他说。
“我知道。”
“那你叹什么气?”
江母沉默了一会儿。
“没什么。”她说,“吃饭吧。”
江父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那天晚上,江父在书房里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写论文,没有备课,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一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想的事情。
他想起江青西看徐至的眼神。
想起徐至看江青西的眼神。
想起江母说的那句话——“青西看徐至的眼神,跟你当年看我的眼神一样。”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算了,”他小声说,“他们开心就好。”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书房,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端到两个孩子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人——他们还在阁楼里。
他端着牛奶走上阁楼,看到两个人还保持着早上的姿势,挤在垫子上,睡得很沉。月光从天窗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银白色的纱。
江父把牛奶放在旁边的小桌上,站在那里,看了他们一会儿。
徐至的手臂环着江青西的腰,江青西的手攥着徐至的衣领。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平稳而绵长。
江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徐至刚来江家的第一天,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两个小男孩躺在同一张床上。江青西的手攥着徐至的衣角,徐至安静地躺在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只刚被收养的、还不太敢相信这一切的小兽。
那时候江青西六岁,徐至八岁。
现在江青西十七岁,徐至也十七岁。
十一年了。
他看着那两个孩子——不,已经是少年了——在月光下相拥而眠的画面,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不是担心。
是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好像从六岁的江青西在福利院握着徐至的手说“我就要你”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他轻轻地笑了笑,转身走下阁楼。
“牛奶放阁楼了。”他对江母说。
“嗯。”
“他们睡着了。”
“嗯。”
“抱在一起睡的。”
江母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
“你看到了?”她问。
“嗯。”
“你什么感觉?”
江父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他说,“就是觉得——他们挺好的。”
江母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你不反对?”
“反对什么?”
“反对他们——”
“他们什么都没说。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江父打断了她,“等他们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江母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她说,“等他们想说的时候。”
江父在她旁边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别想太多了。”他说,“他们是我们的孩子。不管怎么样,都是我们的孩子。”
“嗯。”江母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着客厅里相拥的夫妻,照着阁楼里相拥的少年。
同一轮月亮。
同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