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系统14怎么变这么吵了 白肆还 ...
-
白肆还在抢救室外面沉默着。
*
白译年觉得自己在走路。
没有方向和目的，脚底下是软的，像踩在云上，又像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波纹。
四周是白色的，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柔和的，雾蒙蒙的白，冬天清晨还没散尽的雾气一般。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可能很久，也可能只是一瞬间。在这个地方，时间像是失去了意义，往前和往后没有区别，他只是在走。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很远，很模糊，像隔着一堵厚墙传过来的。有人在喊，喊一个名字，喊了很多遍，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绝望。
那个名字不是“白译年”。
他停下来，侧耳听。
是“阿年”。
有人在喊“阿年”。
白译年站在那里，心脏猛地抽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熟悉。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这种喊到声嘶力竭也不肯停的固执，他听过。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以为已经忘了。
画面像碎掉的镜子，一片一片地从白雾里浮出来。
白色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
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声音。
有人趴在他床边，攥着他的手，指节泛白，手背上有针孔留下的淤青。那个人很瘦，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那个人在叫他。
“阿年，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阿年，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阿年……”
白译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那张脸始终模糊着，只剩轮廓和色块。
他只看到一双眼睛，通红的，布满血丝的，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只是顺着脸颊淌，滴在他手背上。
滚烫的。
那是江见。
这个名字从白雾深处浮上来，被水流冲开了表面的泥沙。
他不知道江见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名字属于那个人，那个趴在他床边、攥着他的手、哭着叫他阿年的人。
他上辈子死的时候，江见也在。
那场车祸，那辆失控的车，他被甩出去的时候听到的最后一声，就是江见在喊“阿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白译年站在原地，周围的白色雾气慢慢转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他低下头，看见脚下不是地面，是一片浅浅的水，倒映着他的脸，很清晰，跟现在一模一样。
不对。
这不是梦。
“宿主。”
他走了多久了？不知道。可能很久，可能就一会儿。
在这个地方时间好像不太管用。
然后他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一个白色的圆球，大概拳头那么大，骨碌碌地滚出去两步，停下来，晃了晃，像是被撞懵了。
“……哎哟。”
声音很小，软绵绵的，像小孩在嘟囔。
白译年有些疑惑地看着它。
那个白球转了一圈，表面的光闪了闪，像是在打量四周，然后对准了白译年。
“你怎么走路不看路的！”它说，语气气鼓鼓的，“我在睡觉你知不知道！”
白译年没说话，就看着它。
白球又闪了两下，气势突然弱了下去。“……好吧，这里也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睡觉是有点不讲道理。但你踢到我了，你得道歉。”
“你是什么。”白译年说。
“我是系统14！你的系统！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我都跟了你大半年了！”白球蹦了一下，像是有点生气，“你每次任务进度更新都是我在提醒你，‘成长值上升，积分+30’，想起来没有？”
白译年想起来了。
那个在脑海里响起的机械提示音，确实跟眼前这个圆球的声音不太一样。那个声音冷冰冰的，这个……
“你声音怎么变了。”
“因为之前我是工作模式！”系统14理直气壮地说，“现在是待机模式，当然不一样。你工作的时候跟放假的时候说话能一样吗。”
好像有点道理。
白译年蹲下来，跟它平视。
白球表面的光很柔和，没有温度，但看着暖暖的。它一动不动地让他看，过了一会儿，光微微泛了一点粉。
“你别一直盯着我看，怪不好意思的。”
白译年嘴角动了一下。
看来系统还有两幅面孔。
“这是哪。”
“你的意识深层空间。”系统14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小小的得意.
“通俗点说，就是你的脑子里。你出车祸了，身体在医院，意识暂时出不去，就先待在这儿。”
“出不去？”
“嗯，要过两个月。”系统14顿了顿，光闪了两下，像是在犹豫什么，“那个……有个事情要跟你说，你先别激动。”
白译年看着它。
“这次车祸不是意外，”系统14的声音变小了一点，“是白家的仇家。你爸生意上的事，人家冲着你爸来的，但你今天用了他的车。所以……”
它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白译年表情没怎么变。他站起来，垂眼看着这个小白球。它好像有点心虚，光暗了暗，往后退了一点点。
“还有呢。”白译年问。
“还有……”系统14的光转了一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主角白肆的成长值有点偏了。就是对你的那个……情感值，长得太快了，超出了任务预设的范围。所以主脑那边要求暂停任务两个月，你暂时不能跟他有接触。”
“主角不能谈恋爱？”
给14问的蒙了一下，然后又回答道，“也不是，因为…因为有些书内的主角，设定上是不会喜欢谁的，所以主脑需要排错……”
“也是保障宿主在完成任务时的安全。”
白译年没说话。
“你别生气嘛！”系统14赶紧说，“又不是我定的规矩，是上面的人……上面的主脑定的！我只是个小系统，我也没办法的！”
“我没生气。”
“真的吗？”系统14凑近了一点，光变得亮了一些，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
“你每次不说话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在生气，但我又不太会看人脸……你确定你没生气？”
“确定。”
“那就好！”系统14明显松了一口气。
光都变得欢快了一点，在空气中上下浮动了两下，“那你别担心，这两个月你的身体会好好的，医院那边有人照顾。你就在这儿待着，我可以陪你玩！”
白译年看着这个欢快地飘来飘去的小白球，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玩什么。”
“嗯……”系统14停下来，像是在认真思考，“我可以给你放电影！我数据库里有好多好多片子，各种类型都有。还可以带你参观模拟环境，虽然都是假的但做得特别逼真，我以前自己没事的时候就会去逛。还可以……”
它顿了一下，光微微泛了一点不好意思的暖黄色。
“还可以跟你聊天。我好久没跟人说过话了。”
没和人说话？明明是都在睡觉吧
白译年想起每次系统提示音响起的时候，他确实从来没回应过。不是听不到，是系统当时冷冰冰的，自己以为它就是个机器。
“你有和我说什么？除了任务之外什么都没有。”
“呃……”14有点尴尬，“我们可以设定一些快捷语音，也不用时时看着宿主，算法会直接弹出语音，所以……”
“所以之前的都是设定的？”
系统14的光暗了一度。“……我这不是要补觉嘛。”
补觉补了大半年。
“以后不会啦……”
白译年没接话，转身往白雾深处走。系统14愣了一下，赶紧跟上来，飘在他肩膀旁边，光一明一暗地闪着，像一盏小夜灯。
“你要去哪？”
“随便走走。”
“那我跟着你！”系统14说。
“这里面我比你熟，你万一迷路了我还能带你回来。虽然你迷路了也走不出自己的脑子，但一直转圈圈也挺傻的。”
“不补觉了？”
“我哪有那么爱睡觉！”
……自己还不承认。
白译年也没拒绝。
他们走了一段路，四周都是白茫茫的，分不清方向。
14一会儿飘到他左边，一会儿飘到他右边，光忽明忽暗的，像是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那个，”系统14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白肆的事，你真的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要等两个月啊。”系统14说，“他昨天还在你床边哭呢，手也破了，血滴了一地都不去包。我看他那个样子，还挺可怜的。”
白译年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走。
“你怎么知道的。”他说。
“我当然知道！我虽然是个系统，但我也是有传感器的！”系统14的语气有点骄傲，“他在急救室外面坐了很久，后来来了几个人，好像叫什么……傅斯衍和沈执？那个沈执还揪他领子了，凶得很。”
白译年没说话。
“他没有吵，就是坐在那儿，低着头，手在抖。”
系统14的声音慢慢低下来，像是在回忆，“他好像很后悔，一直在跟自己说话，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但我觉得他在怪自己。”
白译年停下了。
他站在那里，白雾在他身边慢慢转动。系统14也停下来，飘在他面前，光微微地、不安地闪着。
“你怎么不走了？”
白译年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问：“他的手，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几道小口子。”系统14赶紧说，“护士后来给他包了，没事的。”
白译年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系统14跟在他后面，安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
“你是不是挺想回去的？”
“……”
“我问了多余的问题对吧，”14自顾自地说。
“你肯定想回去，他还在等你呢。但是没办法，主脑的规定我也改不了。不过你放心，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我帮你看着时间，一天都不会多！”
“……”
白译年没回头。
看来他还是更喜欢之前那个不说人话的系统。
“你很吵。”
“我才不吵！”系统14不服气地蹦了一下。
“我已经是话最少的系统了！你是没见过话多的，我有个同事叫系统7，它一开口能说三个小时不带停的，那才叫吵！”
白译年没理它。
“而且你嫌我吵你也没办法，”系统14飘到他肩膀旁边，光得意地闪了闪，“你又关不掉我。”
白译年侧头看了它一眼。
他想说，你还是睡觉去吧。
小白球的光立刻收敛了一点，往旁边缩了缩。“……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害怕。”
白译年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嘴角动了一下，很淡，系统14没注意到。
“对了，”系统14又飘上来，“你想不想看电影？我这里有最近很火的一部，讲外星人的，特效做得可好了。或者你喜欢文艺片？我也有。恐怖片也有，但我自己不敢看，你要看的话我就把声音关掉躲起来。”
“不看。”
“那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
“那多无聊啊。”
系统14绕着他转了一圈，“要不我给你讲讲我当系统之前的事？虽然也没什么好讲的，我之前就是一段代码，每天在数据库里待着，连个形状都没有。现在好歹是个球，比以前强多了。”
白译年没说话，但也没说不行。
系统14就当他是默许了，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说它以前在主脑那边当底层代码的时候有多无聊，每天就是被人调来调去，连个自我意识都没有。
后来被分配到系统14这个编号，才有了自己的形状和声音。
“我第一次被激活的时候可开心了，虽然那时候我还不太会说话，表达得不太好，第一天就跟宿主吵了一架。”它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后来那个宿主被调走了，我就一直闲着，直到分配给你。”
“你以前有过宿主？”
“嗯，两个。”系统14说，“但都没你话少。你是真的不爱说话，我都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
“在听。”
系统14的光亮了一下。“哦。那就好。”
“你别离我太远，”系统14说，“万一走散了我还得去找你，很累的。”
白译年看着它在前面晃晃悠悠地飘着，忽然觉得14的吵闹，在这个空间也没有那么安静得让人不舒服。
两个月。
也不算太久。
求收藏
，当天有收藏当天就加更qwq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系统14怎么变这么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