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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我在求你 白肆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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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肆还是天天都来看白译年。
白译年醒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很暗。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光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灰白色的线。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大概十秒钟,才把意识从那个白茫茫的空间里拽回来。右肩还是疼的,肋骨也是,但跟刚出事那会儿比已经轻了很多,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酸胀。
他偏过头。
白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沿,脸埋在手臂里。呼吸很沉,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睡着没多久。
他身上还穿着西装,外套没脱,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有点乱,有几根翘起来,被窗外的光照着,泛了一点棕色。
白译年看着他。没有叫他,也没有动,就躺着,侧着头,安安静静地看。
白肆瘦了。
脸颊凹进去一点,下巴尖了,颧骨的线条比之前明显很多。
手搭在床单上,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很淡的疤,已经好了,但还能看出来。西装袖口磨损了一点,边上有几根线头,他没有换,大概是很久没有买新的。
白译年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手指碰到白肆的头发。
白肆的头发比他想象中软,指尖滑过去的时候,有几根缠在指腹上,静电带起来,又落回去。
白肆动了一下。
白译年没有收手。
白肆慢慢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脸上有被袖子压出来的红印,从颧骨一直到下巴。
他眨了眨眼,看到白译年睁着眼睛看他,整个人顿在那里。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白译年的手还搭在他头发上,没有收回来。
“哭什么。”他说。声音很哑。
白肆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白译年的手背上,肩膀在抖。
白译年感觉到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滴下来,一滴,两滴,然后是一片。
他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白肆才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泪痕,他大概在低头的时候就把眼泪蹭掉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你醒了。”
“嗯。”
“你睡了很久。”
“我知道。”
“五十八天。”
白译年没有接话。
“你手还是凉的。”白肆说。
“嗯。”
白肆伸出手,把他的手握住。
掌心很热,比白译年的手大了一圈。
最后就那样握着,不紧不松,掌心贴着掌心,手指扣在他手背上。
白译年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白肆。
“你瘦了。”他说。
“没怎么吃。”
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
“为什么不吃。”
“忘了。”
白译年看着他,没有拆穿。
“你做的那些事,”白译年说,“我都知道。”
白肆的手指停了一下。
“陈叙告诉你的?”他问。
“不是。”
“我就是知道。”
白肆看着他,没有追问。
他的拇指又开始动,在白译年手背上来回摩挲,一下一下的,很有耐心。
“傅斯衍那边差不多了。”白肆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海外项目停了,陆振霆全面接手。”
白译年听着,没有打断。
“你之前整理的那些资料,我全用上了。”
“观局也在运转,陈叙在帮我盯着。陆振霆那边合作得还行,他想要的东西我给他了,他答应的条件也都兑现了。”
他停了一下,看着白译年。
“你教我的那些,我全做完了。”
白译年看着他,过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很淡,但白肆看到了,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你能做完。”白译年说。
知道白肆能,知道他可以成长为他可以依赖的人。
白肆低下头,额头抵在白译年的手背上,又停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再抖了。
“你饿不饿。”他问。
“不饿。”
“渴不渴。”
“还好。”
白肆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
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灰尘在光里慢慢地飘。
他站在窗边,逆着光,白译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一个轮廓。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白肆没有回头。
白译年看着他。
病房里很安静,心电监护仪已经撤了,只剩下输液架还立在床边,上面挂着一个空了的袋子,管子里还剩最后几滴液体,慢慢往下落。
“你过来。”白译年说。
白肆转过身,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红着眼眶,睫毛还有点湿。
白译年抬手,手指碰到白肆的脸。
白肆的呼吸变重了,但没有躲。
“你在急救室外面坐了很久。”白译年说。
“嗯。”
“手破了,没有包。”
白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你每天晚上来,坐到天亮才走。”
白肆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说了,我就是知道。”
白肆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他伸手,把白译年放在他下巴上的手握住。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白译年看着他。
“五十八天。”白肆道。
“我每天晚上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你不理我。我给你擦手,给你梳头发,你也不知道。我亲你额头,你也不知道。我就坐在这里,等你醒”
“一天一天地等,不知道你要不要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不知道你到底会不会醒。”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人没有抖。
他站在那里,握着白译年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把这两个月压在心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倒出来。
“我看着你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我去查车祸,被人拦了,查不到。”
“我去找白正鸿要权,他不给。”
“我去找陆振霆谈合作,他不一定见我。”
“我做每一件事都很难,因为你不在,没有人教我,没有人帮我,我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
“还要每天回来看你这个样子。”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怕难。”
“我怕的是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让别人知道。”
白译年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白肆掌心里动了一下,白肆感觉到了,收紧了一点。
“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全用了。傅斯衍,沈执,裴时,季明轩,全被我按下去了。白氏也拿下来了。”
声音慢慢平复下来,但还是带着一点颤,“我把所有事都做完了,就等你醒。你一天不醒,我就坐在这里等一天。你不醒,我就一直等。”
白译年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亲我了。”
白肆的手指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耳根开始泛红,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尖,连脖子侧面都染了一层淡淡的颜色。
“你知道了。”声音有点哑。
“嗯。”
白肆站在那里,手指还握着白译年的手,没有松。
耳根的红没有退,反而更明显了,但他没有躲,也没有解释。
“你生气吗。”
“不生气”
“那你为什么现在说这个”
白译年没有回答
他把手从白肆掌心里抽出来。
白译年的手往上抬了一点,手指碰到白肆的耳垂。
白肆整个人顿住了。
白译年的指腹在他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落回被子上。
“因为现在可以说了。”他说。
白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耳垂上那点凉意像是烧起来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胸口,心跳声大得他觉得白译年肯定能听到。
“你什么意思。”白肆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你自己想。”
白肆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白译年枕头两边,脸凑得很近,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我不想自己想了。”
呼吸打在白译年的嘴唇上,温热的,“我猜了太久了。”
白译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但眼底漫上一丝笑意。
这个人瘦了很多,脸颊的线条比以前硬了,但凑近了看,还是那个白肆,耳根红着,呼吸乱着,明明已经撑不住了还要硬撑。
“那你别猜了。”白译年说。
白肆的呼吸停了一秒。
“傅斯衍那边还剩多少。”白译年问。
话题转得太突然,白肆愣了一下,脑子没转过来。“什么?”
“傅斯衍。你说差不多了,还剩多少。”
白肆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问这个。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在床边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往前倾着身子,离白译年还是很近。
“海外项目全停了,陆振霆在收尾。傅斯衍最近在处理资金链的事,没空管别的。沈执那边三家场子全关了”
白译年听着,点了点头。
“陆振霆这个人,你跟他打交道的时候留点心。他帮你是有条件的,不会白给。”
“我知道。合同我都让陈叙审过了,没有什么漏洞。”
“白正鸿呢。”
“城北的项目和港口的物流线都在我手里了。他不太高兴,但也没有办法。”白肆顿了一下,“我用你整理的那些记录跟他换的。”
白译年看了他一眼。“你威胁他了。”
“嗯。”
白译年嘴角动了一下。“学得挺快。”
白肆看着他嘴角那一点弧度,手指攥了一下床单。“你教的。”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白肆还是坐在床边,离他很近,膝盖几乎碰到白译年的手臂。他没有退开的意思,白译年也没有让他退开。
“你刚才说可以说了,”白肆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是什么意思。”
白译年侧过头看他。白肆的目光很直,没有躲,但耳根还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病房灰白色的光线里很明显。
“你猜了那么久,没猜出来吗。”白译年说。
“我不想猜了。”
声音带着点哑意,“你直接告诉我。”
白译年看着他,看了几秒。
白肆的呼吸有点急,胸口起伏得比刚才快。
他在等,等了五十八天,等这个人醒过来,现在醒了,又等他把话说清楚。
“你觉得呢。”白译年说。
白肆深吸了一口气
“我觉得你在逗我。跟那次在教室里一样,摸我耳朵,然后说好好听课,走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了一晚上。”
“那你这次想让我怎么做。”
白肆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别走就行。”
白译年没有回答,笑了一下。
白肆就愣了愣。
“不走。”
白译年和他说。
“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白译年没有回答。
“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都学会了。以后那些事我来做。你就好好待着,别出事。”
白译年看着天花板,嘴角动了一下。
“你在教训我?”
白肆抬起头,看着他。
“我在求你。”他说。
“知道了。”
白肆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过去,最后落在嘴唇上,然后又红着脸挪开。
白译年把手从白肆掌心里抽出来,撑了一下床,想坐起来。
白肆马上伸手扶住他的后背,帮着他靠到床头,又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腰后面。
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白译年看了他一眼,白肆没有注意到,正低头给他拉被子。
“傅斯衍最大的问题不是那个海外项目,”白译年说,“是他跟裴时的关系。裴时的实验室出了问题,傅斯衍在里面有投资,查一查资金流向,应该能连上。”
白肆的手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刚才。”
白肆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你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教我怎么搞傅斯衍?”
白译年抬眼看他。“你有意见?”
白肆没有回答。他把被子掖好,坐回椅子上,看着白译年。
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没有意见。”白肆说,“你说,我听着。”
白译年靠在枕头上,声音还是有点哑。
白肆的手搭在床沿上,离白译年的手很近,偶尔碰到一下,两个人都没有躲。
说了大概半个小时,白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也开始往下沉。
刚醒过来,体力跟不上,说这么多话已经是极限了。
白肆看出来了,站起来,把枕头往下压了压,让他躺平。
“你先睡。”他说,“那些事我去办。”
白肆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肩膀,手指在肩头停了一下,轻轻按了按。
“你这次别睡太久。”白肆说,声音很低。
白译年闭上眼睛。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他感觉到白肆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没有收回去。掌心的温度透过病号服的薄布料传过来,很暖。
他没有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白肆看到了。
他没有说话,把手从白译年肩膀上拿开,放在床沿上,手指挨着白译年的手背。
“你……”
然后白肆就顿了顿,走了。
亲亲快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