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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鱼大仙 下午刚上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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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刚上课，段阳就从后门一路小跑冲过来，胳膊撑在桌沿，压低声音还压不住慌里慌张的兴奋。
“陈鱼！完了完了，小裴这回真要栽大了！”
陈鱼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墨点。
“……怎么了？”
“被罚写检讨就算了，还要早上升旗当着全校念！”段阳拍着大腿，声音都变调，“连续五天卡点迟到，周主任直接找老王了，这回是真要公开处刑。”
陈鱼耳朵“唰”地烧透，连后颈都发烫。
他低下头，死死攥着笔，指节泛白。
段阳还在旁边自言自语：“也奇了怪了，以前小裴比谁都准时，这四天跟定了闹钟一样，天天七点二十五卡点晃过来……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陈鱼一声不吭。
他比谁都清楚。
裴海明从头到尾都知道。
知道自己根本没迟到，知道是陈鱼在因为一个破游戏闹别扭，知道他一笔一画在登记本上乱写。
可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就那样安安静静，任由他记了四天。
笔杆冰凉，陈鱼手心却全是冷汗。
第二天清晨，升旗仪式。
天阴沉沉的，风裹着凉意刮过操场，把国旗吹得猎猎作响。
整整齐齐的队伍里，哈欠声、细碎的说话声搅在一起，乱糟糟的，没人真的在意流程。
陈鱼埋着头，一夜几乎没合眼。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登记本上那一行行名字，全是办公室里那通电话，全是裴海明那天淡淡一句“几天了”。
国歌结束，校长讲完话，主席台安静了一瞬。
王永彰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话筒散开。
“下面，请高二七班裴海明同学，上台作检讨。”
操场瞬间炸了。
“裴海明？”
“他？迟到？”
“听说连续四天，踩点比打铃还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陈鱼把头埋得更低，脸颊发烫，总觉得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绕了一圈，暗暗落在他身上。
他不敢看，却控制不住，睫毛颤了颤，偷偷抬眼。
裴海明正从队伍里走出来。
人群里太高太扎眼。
校服衣角被风掀得轻扬，脸上没半点窘迫，步子不紧不慢，平静得过分。
哪里像是上台念检讨，分明像上台领奖。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他怎么一点不慌？”
另一个人淡淡回：“他什么时候慌过。”
陈鱼拳头攥得发紧，心脏撞得胸腔发疼。
裴海明站到话筒前，慢条斯理展开那张检讨纸。
陈鱼呼吸一下子停住。
下一秒，清淡又清晰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空旷操场。
“检讨书。”
“本人裴海明，因连续四天迟到，特此检讨。”
他顿了半秒。
全场都在等他说纪律、说态度、说时间观念。
裴海明目光平平扫过台下，语气依旧平静，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课文：
“我不应该跳一跳分数，比鱼大仙高。”
世界骤然安静。
下一刻，爆笑轰然炸开。
有人拍着大腿狂笑，有人蹲在地上直不起身，有人扯着同桌疯狂追问“鱼大仙是谁”。
原本严肃的操场，瞬间变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段阳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卷毛乱翘，差点从队伍里滑出去。
王永彰站在台边，表情堪称精彩，想绷又绷不住，最后只能揉着眉心无奈摇头。
陈鱼僵在原地。
从耳尖到脖颈，一路烧得滚烫。
脑子一片空白，只剩那三个字在反复回响——
鱼大仙。
那是他的游戏ID。
他怎么敢，就这么当众说出来。
他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可视线却不受控制，再次望向台上。
裴海明已经把检讨纸随意折起，神色淡定地走下台。
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一句“今天天气一般”。
两人目光在人群缝隙里擦肩而过的瞬间，
裴海明往他这边，轻轻看了一眼。
很浅，很短。
但陈鱼清清楚楚看见，他嘴角，极淡、极轻地、弯了一下。
不是笑给所有人看的。
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陈鱼猛地低下头，心跳快得几乎失控。
周围的起哄声还在一浪高过一浪。
“鱼大仙到底是谁啊！”
“裴海明也太敢了吧！”
“这哪是检讨，这是来认人的吧！”
散场后，人群三三两两往回走，一路都在笑。
段阳几乎是蹦着冲过来，笑得话都说不完整：
“陈鱼……鱼大仙！原来是你啊！哈哈哈哈哈——”
陈鱼瞪他一眼，可自己嘴角压不住，轻轻往上扬了一点。
“裴海明也太狠了，写这种东西，老王没当场揍他？”
陈鱼想起王永彰那副哭笑不得的样子，心里又软又乱，密密麻麻全是说不清的情绪。
他下意识往操场边缘望去。
裴海明一个人靠在树下，低头看着手机。
云层忽然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漏下来，落在他侧脸，给那颗浅淡的泪痣，镀上一层软金。
陈鱼自己也没明白，脚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他停在离对方两步远的地方，风掠过，校服衣角轻轻擦过。
裴海明抬起头，看向他。
“还记吗？”
声音很淡，陈鱼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问他还记不记迟到。
他轻轻摇了摇头。
裴海明“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陈鱼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你怎么敢在全校那么多人面前说那个ID。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那个检讨。”
裴海明抬眼，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疑惑：“嗯？”
“你写那个……”陈鱼耳尖又开始发烫，不敢看他眼睛，“就不怕被老师骂，被同学笑？”
裴海明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像在听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
“怕什么。”
轻飘飘三个字。
他说完，又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随意点了一下，根本不像在看什么内容，更像在掩饰什么。
陈鱼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怕。
不怕违纪，不怕检讨，不怕当众出格，不怕别人怎么看。
可他偏偏，纵容了自己五天幼稚又小气的脾气。
他转身走了几步，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裴海明还站在那棵树下，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明明没看他，陈鱼却莫名觉得，对方一直都知道他在回头。
嘴角悄悄弯起来。
晚上宿舍熄了灯，陈鱼躺在床上，点开跳一跳。
排行榜刷新：
第一名：H 1589
第二名：鱼大仙 1566
他盯着那个高出一截的分数，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
点开对话框。
【鱼大仙：你故意的？】
【H：？】
【鱼大仙：检讨。】
对面顿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H：嗯。】
陈鱼看着那个“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
【鱼大仙：谢谢。】
又过了一会儿，对方回：
【H：不客气。】
简单到近乎生疏的三个字。
可陈鱼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生疏的外壳下面，好像藏着太多没说出口、也不能说的东西。
他轻轻笑了一声。
手机忽然开始疯狂震动。
“放学回家战队”群直接炸了。
【DuanYang_：鱼大仙是谁啊哈哈哈哈】
【篮球巨星：我好奇一整天了！】
【DuanYang_：@鱼大仙 出来！别装死！】
【DuanYang_：我知道是你！】
段阳一个人刷屏十几条。
【篮球巨星：@鱼大仙 你是不是跳一跳常年第一那个？】
【DuanYang_：肯定是！小裴最近天天追着他上分！】
【DuanYang_：鱼大仙，你是第一个能让裴海明较劲的人！】
陈鱼点开群设置。
自己的昵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改成了——鱼大仙。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DuanYang_：鱼大仙！你现在是不是脸红了！】
【DuanYang_：肯定红透了！】
陈鱼把手机往枕边一扣。
胡说。
可耳朵，确确实实，又烫了。
手机再次震动。
他拿起来一看。
群聊最上方，一行很淡的字。
【H：别闹。】
刚才还吵翻天的群，瞬间安静了两秒。
【DuanYang_：好的裴哥！】
【DuanYang_：@鱼大仙 明天见！鱼大仙！】
陈鱼盯着那两个字——
别闹。
不像警告，不像呵斥。
像在不动声色，护着他。
他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退出群聊，重新回到游戏界面。
1589，安安静静霸占在第一名。
陈鱼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手指一点，小方块弹起。
一格，又一格。
他就不信，追不上。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之前那种慌乱和愧疚淡了很多，却多了一点更清晰、更让人心慌的直觉。
裴海明每次不多不少，只追三分。
每天不早不晚，卡点七点二十五。
太准了。
准得不像巧合，像算好的。
陈鱼攥着手机，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他不敢问。
万一……
万一真的是故意的呢？
万一他每一天等的、盼的、故意配合的，从来都不是迟到，只是他呢？
窗外秋风轻轻掠过树梢。
小方块还在屏幕上一跳一跳。
陈鱼的心跳，也跟着节奏，一下，又一下。
他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以后不会再乱记迟到了。
但他也很清楚——
那个人不会就此罢休。
这场莫名其妙的较劲，根本还没结束。
他盯着黑暗里发亮的屏幕，指尖微微发烫。
下一秒，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那个黑色头像、单字H。
只有一句话，没头没尾。
【H：明天，继续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