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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让开 李静敲了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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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静敲了敲桌子，压下教室里的哄闹：“好了，别吵了。拉拉队服装统一，体操服配短裤。”
她转头看向陈鱼，语气干脆：“陈鱼，你明天来试衣服。”
陈鱼轻轻点头，快步走回座位，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根烧得发烫。他控制不住地往后瞥了一眼，裴海明正看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陈鱼慌忙移开视线，却清晰记得，那人眼底亮了一瞬。
那道目光不轻不重，却轻易搅乱了他的心跳。
下课铃响，学生陆续涌出教室。陈鱼坐了一整天，双腿发僵，想出去吹吹风。刚拐到教学楼僻静的拐角，一道身影拦在了面前。
周凯斜倚着墙，双手插兜，笑意轻浮，眼神黏腻地黏在陈鱼身上：“哟，这不是陈鱼吗？”
陈鱼抿紧唇，侧身想绕开。
周凯却步步紧逼，再次堵死他的路。
“听说你要参加拉拉队？”他目光肆无忌惮地从上扫到下，最终停在陈鱼的腿上，语气轻佻刻薄，“体操服？短裤？不嫌丢人？”
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物品，冰冷又冒犯。陈鱼攥紧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强压着翻涌的恶心。
周凯又凑近一步，烟味混着劣质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腿挺细，”他轻笑，“穿短裤，应该挺好看。”
陈鱼往后退，后背几乎抵上墙面。
“躲什么？”周凯嗤笑，“我又不吃你。”
视线黏在他身上，掠过腰腹、锁骨，最后落在脸上，带着赤裸裸的打量与轻慢：“这么瘦，跟竹竿似的，一碰就碎。”
话音未落，他伸手，轻轻碰了下陈鱼的胳膊。
很轻的一下，却像冰冷的虫爬过皮肤。
陈鱼浑身僵住，猛地缩回手，小臂瞬间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胃里一阵翻搅。
“怕成这样？”周凯笑得更得意，“我就是看看。”
就是看看。
四个字扎在心上，过往所有隐晦的议论、旁人若有似无的目光，一瞬间全涌上来，与眼前的恶意叠在一起，压得他几乎窒息。
陈鱼腿发软，想逃，四肢却像被钉在原地，力气一点点被抽干。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只有两个字，寒意刺骨：
“让开。”
周凯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裴海明站在不远处，神色平淡，可那双向来带几分慵懒的眼，此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看向周凯的眼神，像在看一团垃圾，厌弃又疏离。
周凯喉结动了动，没敢多话，勉强扯出个笑，慌忙收回手退到一旁：“行，你们聊。”
擦肩而过时，他又回头看了陈鱼一眼。
笑意里没了轻浮，只剩阴鸷，无声地告诉他：这事没完。
陈鱼后背一层冷汗。
直到周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松了口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被碰过的地方火烧火燎地难受，他用力蹭着皮肤，直到泛红发烫，那股恶心感依旧挥之不去。
腿一软，他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墙面冰凉，冷汗浸透校服，又冷又黏。
裴海明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说话。
陈鱼埋着头，额发遮住脸，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裴海明没应声，弯腰扶住他的胳膊，半扶半带地将人拉起。陈鱼身子虚晃了一下，对方掌心立刻微微收紧，力道稳而轻，隔着布料传来干净的温度。
和刚才那道触碰，是截然相反的安心。
陈鱼紧绷的肩，慢慢松了下来。
医务室老师见了他，只淡淡一瞥：“又是你，躺好。”
简单检查过后，老师皱着眉开了葡萄糖：“体质差，不吃饭，硬扛。”
陈鱼乖乖躺着，侧头看向一旁的裴海明。
午后阳光落在他侧脸，下颌线条利落，眼角一颗泪痣安静沉着，温柔得不像平日里冷淡的人。
裴海明的手机震了两下。
陈鱼无意间瞥见备注：裴袅袅。
【哥！逃课出去玩，打钱！】
【哥哥最好～】
裴海明面无表情，指尖轻点，直接转了账。
下一条立刻弹回来：【谢谢哥！爱你！】
他退出界面，望向窗外。
但陈鱼看得很清楚，在转账的那一刻，他嘴角极淡地、极快地弯了一下。
是独属于家人的、毫不掩饰的软。
输液全程，裴海明没玩手机，没说话，就安静坐在一旁陪着。
拔针时，老师只叮嘱一句：“按时吃饭，别总熬。”
陈鱼点点头。
裴海明伸手，顺手帮他把松垮的外套领口拢了拢。
两人走出医务室，阳光暖得晃眼，冲淡了之前的阴冷。
陈鱼轻声问：“你……不用训练吗？”
裴海明看他一眼：“送你回去。”
“我自己可以——”
裴海明没再说话，只是放慢脚步，走在他左侧半步的位置。
走廊人多拥挤，他自然地挡在外侧，有人匆忙跑过，他抬手轻轻一拦，动作轻，却极有安全感。
陈鱼低着头，心里很清楚。
周凯的堵，是困住他。
裴海明的挡，是护住他。
回到教室，陈鱼没敢回头，却能清晰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一直没离开。
放学铃声响起，段阳背着书包冲进来，拍了下他的肩：“发什么呆，走了。”
陈鱼回过神收拾东西。
段阳瞥了眼后排，压低声音，语气促狭：“可以啊你，小裴今天跟你连体了。”
陈鱼耳根一烫：“别乱说。”
段阳笑了笑，没多戳破，挥挥手：“行，我先走，明天见。”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陈鱼刚背起书包，身后传来一声淡声：
“等等。”
他身形一顿。
忽然想起之前那句“别走，比一局”。
中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以为对方早忘了。
裴海明拉过椅子，在他身旁坐下，语气平静：“跳一跳。”
陈鱼攥了攥手机，傍晚的阳光斜铺在桌面上，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惊魂未定的余悸还在，可待在裴海明身边，他却异常踏实。
他点开游戏，语气坦然：“我玩得还行，就是肯定没你厉害。”
裴海明瞥了眼屏幕：“没事。”
两人挨得不远不近。陈鱼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与周凯身上的浑浊刺鼻形成刺眼对比。他指尖稳定，节奏利落，一看就是常玩，水平并不差。
一局结束，分数中等偏上，绝不菜。
陈鱼看了眼成绩，很坦然：“就这样。”
裴海明没多言，拿起自己手机，声线低沉：“看着。”
他手指修长，落点精准又狠，每一跳都正中中心，分数飞速上涨，节奏稳得让人屏息。是明显练过、近乎天花板的水平。
陈鱼看着看着，视线不知不觉从屏幕移到他的侧脸、手腕、轻抵屏幕的指尖。
心跳悄悄乱了。
裴海明指尖顿了半秒，没回头，声音放得很轻：
“看我干什么？”
陈鱼猛地回神，耳尖发烫，慌忙挪开视线：“没有……就觉得你很准。”
裴海明没追问，只是指尖微顿，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教室里很静，只有游戏细碎的音效，空气里却漫开一层不易察觉的软。
一局结束，分数远超陈鱼一大截。
裴海明看向他：“再来？”
陈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窘迫，没有闪躲，轻轻点头：“好。”
这一局他手感更稳，分数比上一把更高，可在裴海明面前，依旧差得明显。
两部手机并排放在桌沿，屏幕微光相触，像两人之间，没说破却在慢慢靠近的距离。
等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
裴海明站起身：“走吧，送你到校门。”
走廊空无一人，夕阳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步调一致，安静得只有脚步声。
裴海明始终走在外侧，替他挡着晚风，一路沉默，却步步都在迁就他的速度。
到校门口，陈鱼轻声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裴海明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轻落一瞬，淡淡“嗯”了一声。
却没立刻走，一直看着他的身影走远，才转身往相反方向离开。
回到家，陈鱼坐在书桌前。
脑子里反复闪过下午的画面。
周凯的靠近、恶意、冒犯的触碰，一想起来还是浑身发冷。
可压过那些阴冷的，全是裴海明。
是那声冷厉的“让开”。
是稳稳扶住他的掌心。
是医务室里沉默的陪伴。
是夕阳下，耐心陪着他一局又一局玩小游戏的人。
同样是靠近，
周凯让他想躲、想藏、想逃进无人的角落。
裴海明却让他想靠近、想安心、想悄悄多看一眼。
他犹豫片刻，点开微信，给那个黑色头像发了一句：
【今天谢谢。】
对方几乎秒回：
【嗯。】
一个字，却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敷衍，没有冷淡，只有沉甸甸的安稳。
陈鱼盯着屏幕，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从下午一直紧绷的心，慢慢软下来，暖得发沉。
之前一想到要穿短裤、要站在众人面前，他就心慌发闷。
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手机轻轻一震。
还是那个人。
【明天试衣服，不用怕。】
七个字，力道很足。
陈鱼指尖微烫，心口轻轻一颤。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凉意，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慢慢垂下眼。
心里很轻、却很清晰地知道——
明天，绝不会只有试衣服那么简单。
有些东西，从今天起，已经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