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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跳下来 又是一天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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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训练结束。
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陈鱼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看台——裴海明还坐在那儿，目光落在他身上。
昨天的画面一帧帧涌上来：
跑去小卖部的慌张，那瓶被拦下的酒，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你太瘦了”。
他喉间微涩，没敢出声，低头转身往校门口走。
没走几步，脚步不自觉顿了顿，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裴海明仍坐在看台上，目光没移开过。
暮色漫过来，柔和地描出他侧脸的线条，安静，却很沉。
陈鱼飞快收回眼，不敢再看。
段阳很快追上来，搭着他的肩，语气难得正经：“陈鱼。”
陈鱼看向他。
“你知道吗，小裴从来不关心人的。”段阳顿了顿，“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说谁瘦。”
他看着陈鱼，一字一句：
“你是第一个。”
陈鱼没应声，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
耳边很吵，他却忽然什么声音都听不真切。
段阳拍了拍他肩膀，咧嘴一笑：“走了，明天见。”
话音落，他就跑远了，卷毛被风掀得飞起。
陈鱼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阳光暖得晃眼，他忽然很想笑。
接下来几天，下午全是训练和排练。
陈鱼上午上课，下午先给运动员送水，再去拉拉队排练。
动作渐渐熟了，抬手、转身、踢腿，不会再慌慌张张碰到旁边人。
何枫也勉强能顺完整套，只是一身力气没处放，依旧是全队最僵硬的一个。
李静在前面打拍子：“一二三四——何枫，手再高一点！陈鱼，胳膊打开！”
段阳每天都来围观，有时揣薯片，有时拎可乐，有时什么都不带，纯来看笑话。
“陈鱼！你比昨天强多了！昨天是木偶，今天是——好一点的木偶！”
周围一片笑，陈鱼没理，嘴角却悄悄往上翘。
排练结束时，天已经擦黑。
陈鱼浑身是汗，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往看台走准备拿水。
裴海明还坐在那儿。
他今天没训练，在看台上坐了一下午，安安静静看着他排练。
陈鱼呼吸微顿，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你……一直在这儿？”
裴海明看他一眼：“嗯。”
陈鱼低下头，盯着鞋尖，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几秒，裴海明忽然开口：
“跳得还行。”
陈鱼猛地抬头：“……还行？”
裴海明点点头，没再多说。
陈鱼没说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明明只是平淡两个字，却比任何起哄都清晰。
第二天训练中途，段阳突然从跑道那头冲过来，跑得气喘吁吁。
“陈鱼陈鱼！小裴请假了！”
陈鱼一愣：“请假？”
“早上他找老王，说出校买东西。”段阳瞪圆眼睛，“我问买啥，老王不说；我问小裴，他不理我！”
他噘着嘴，一脸委屈：“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居然不告诉我！”
段阳学着老王的样子，板着脸拖长音：
“你——凑什么热闹？回——去上课！”
旁边人笑出声。
陈鱼没说话，心里却悄悄冒了个问号：他出去买什么？
段阳忽然凑过来，挤眉弄眼：“诶，你微信问问他呗？”
“……我？”
“对啊，你问。”段阳笃定，“他肯定回你。”
陈鱼喉间轻哽了一下：“为什么？”
段阳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戳破，只笑：“你问一句就知道。”
陈鱼躲到走廊角落，背靠墙壁，周围人声嘈杂。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裴海明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停在昨天的“好”。
指尖犹豫半天，敲出一行字。
【鱼大仙：你去哪儿了？】
消息发出去，他指尖微微发僵，盯着对话框一动不动。
几乎是瞬间，对方就回了。
【H：出校买东西，待会就回去。】
陈鱼愣了两秒。
买什么……他想问，却不敢。
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一个字。
【鱼大仙：哦。】
发完那个“哦”，他自己都觉得生硬，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再打出一个字。
迟迟没等来新消息，他才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仍有点凉。
中午吃饭，段阳全程嘀咕：“小裴怎么还不回来……到底买什么……”
张泽无奈：“人家请假有事，你别瞎猜。”
段阳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要去找他！”
张泽惊了：“你疯了？老王知道要骂死你。”
“为了小裴，我豁出去了！”段阳把手按在胸口，大义凛然，“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一桌人笑喷。
段阳转头看向陈鱼，眼睛发亮：“陈鱼，你去不去？”
陈鱼一怔：“……我？”
“两个人有个伴，万一我被抓，你还能给我作证。”
陈鱼张了张嘴。
他一向规矩，没逃过课，更没碰过翻墙这种事。
可那条秒回的消息、看台上沉默的视线、那句平淡的“跳得还行”，在脑子里轻轻绕了一下。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
“……去。”
他说不清理由。只是想到裴海明一个人在外边，就不想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
段阳瞬间搂住他肩膀，晃得他头晕：“真够意思！走，咱们兄弟今天干一票大的！”
下午第二节课，两人借口上厕所，偷偷溜到操场后侧。
阳光正烈，晒得人发烫。
学校后墙不算高，两米出头，墙边一棵老槐树，枝丫光秃，地上铺着枯叶，踩上去沙沙响。
陈鱼仰头望着墙，手心微微出汗。
段阳已经在热身：“陈鱼，你翻过墙吗？”
陈鱼摇头。
“没事，我教你。”段阳后退几步，“助跑，蹬墙，扒住墙头，一使劲就上去。看我示范。”
他冲出去，一脚蹬上墙面，双手扒住墙头，利落翻了上去，坐在墙头挥手：“看！简单吧！”
陈鱼点点头，腿却有点软。
段阳跳下来，催他：“该你了。”
陈鱼深吸一口气，后退、助跑、蹬墙、伸手扒住墙头。
然后——他挂在上面了。
上不去，下不来。
段阳在下面笑得直拍大腿：“陈鱼！你卡住了！哈哈哈哈！”
陈鱼脸发烫，拼命使劲，终于翻了上去，坐在墙头上大口喘气，腿还在抖。
段阳在下面鼓掌：“厉害！第一次就成，天赋型选手！”
陈鱼没理他，望向墙外。
和学校里完全不一样。
一条小路，两旁矮房，远处车来人往，阳光落在屋顶上，泛着暖光。
他忽然想起裴海明。
他现在在哪儿？
他正准备往下跳，动作忽然僵住。
小路对面，缓缓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手里拎着一只白色塑料袋，步子不急不缓。
阳光落在他身后，拖出很长的影子，风轻轻掀动校服衣角。
陈鱼一瞬间，连呼吸都轻了。
对方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住。
隔着一条小路，几棵树，一堵墙。
那人站在原地，抬头望向墙头上的他。
陈鱼脱口喊：
“裴海明！”
话音一落，自己先愣了一下。
裴海明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袋子，快步走过来，站到墙下。
他仰头看着坐在墙头上的陈鱼，沉默两秒。
然后开口，声音清晰、稳定、不容拒绝：
“跳下来。”
陈鱼怔住。
“我接住你。”
风从耳边掠过去，他能清晰看见对方眼底的光，那颗泪痣格外分明。
裴海明就站在墙下，微微张开手臂，仰着头看他。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一种很稳、很让人放心的笃定。
陈鱼没再犹豫。
陈鱼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身体前倾，从墙头一跃而下。
风从耳边掠过，很快。
但他没有闭眼。
他一直看着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