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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终点 运动会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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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前一天，天还没亮透，陈鱼就醒了。
光从窗帘缝漏进来，一块灰亮落在地板上。他盯着看了很久，没动。
起床的时候，他对着镜子站了很久，校服平整，和平时没两样。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角。
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闹翻天了。
“今天彩排！下午就是运动会了！”
“飓风的女仆装呢？谁带了？”
“听说何枫昨天练到天黑才走？”
陈鱼走到座位上，坐下来，他往后看了一眼。裴海明还没来，座位空空的，他收回目光。
段阳从后排蹦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前面的空位上，卷毛乱糟糟的，眼睛却亮得吓人：“陈鱼陈鱼！你紧张吗？”
陈鱼愣了一下：“……有点。”
段阳拍拍他肩膀：“别紧张！你是全场最瘦的！肯定最灵活！”
陈鱼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阳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帮你拍了昨天彩排的照片，你要不要看？”
陈鱼的耳朵开始烫：“……不要。”
段阳嘿嘿笑了两声，跑了。
过了会儿，裴海明走进来，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他走得不紧不慢，校服敞着，单肩拎着书包。
路过陈鱼座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陈鱼正低着头，假装在看书，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看他，他能感觉到，就那么一秒。
然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在他桌上。
他低头一看——一盒优酸乳，粉色的包装，草莓味的。
他愣住了，抬起头的时候，那个人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校服被风微微吹起，走到后面，坐下来。
陈鱼盯着那盒优酸乳，看了很久，他伸手碰了碰——温的，不是冰的，不是凉的，是温的。像被人握了很久，又像被人特意放在口袋里暖着。
指尖碰上去，是温的。
包装外壁凝着一层细水雾。
他把它拿起来，放在桌角，心跳有点快。
他偷偷用余光往后扫了一眼，那个人已经拿出手机，低头看屏幕，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那颗泪痣安静地待着。
陈鱼收回目光，那盒优酸乳安安静静地待在桌角，粉色的，温的。他碰了碰，又碰了碰，那个温度从指尖传过来，不烫，但好像能一直暖到心里。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假装看书，但那盒优酸乳，他看了好几次，每次看一眼，又移开，移开，又看一眼。
何枫从厕所回来，他低着头走进教室，耳朵红得能滴血，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飓风！今天穿女仆装吗？”
“什么时候穿？彩排的时候？”
何枫没说话，快步走到座位上。
段阳凑过去：“飓风！紧张吗？”
何枫瞪他一眼：“你才紧张。”
段阳笑了：“我不紧张，我又不穿女仆装。”
何枫没理他，趴桌上了，但陈鱼看见，他的耳朵更红了。
段阳掏出手机开始翻照片：“你看这张，昨天拍的，裙摆飘起来了，多好看——”
何枫伸手去抢：“删了！”
段阳把手机举高：“不删！这是历史！这是荣耀！”
何枫瞪了他一眼，又趴回去了。
段阳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不闹了。你今天是C位，得拿出气势来。”
何枫没理他，但陈鱼看见他的耳朵更红了。
下午两点，操场上开始布置，红色的横幅拉起来，写着“第xx届秋季运动会”。广播里在放运动员进行曲，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看台上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拉拉队的女生们已经换好衣服了，白色的短袖，白色的短裤，头发扎成马尾，一个比一个精神。
陈鱼站在操场边上，手里还攥着那套体操服，他没换，心跳有点快。
段阳跑过来：“陈鱼！你怎么还不换？”
陈鱼愣了一下：“……等一会儿。”
段阳眨眨眼：“等什么？等小裴来？”
陈鱼的耳朵开始烫：“不是。”
段阳笑得更开心了：“行行行，不是不是。那你快去换，彩排快开始了。”
陈鱼点了点头，往器材室那边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台上，最后一排，坐着一个人。
裴海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坐着，看着操场。
陈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转过身，加快脚步。
陈鱼换好体操服出来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各个班的节目都在走台，看台上的观众换了一拨又一拨。
他站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短裤下面露出的腿，白得发亮，瘦得像两根竹竿，他听见旁边有人在小声说话，但他没抬头。
段阳在看台上喊：“陈鱼！加油！你是最瘦的！也是最棒的！”陈鱼没理他。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轮到七班了，李静站在前面，拍着手喊节奏。女生们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跳，何枫站在最前面，跟着比划。
抬手，转身，踢腿，他还是僵硬，但比第一次好太多了。
段阳在看台上喊：“飓风！你今天终于像个人了！”何枫没理他，但嘴角翘了一下。
陈鱼站在最后面，跟着跳，他已经不会打到旁边的人了，他的动作很轻，像风吹过水面，没有声音，但能看见波纹。
他跟着抬手、转身，动作轻，没出声。
视线却不受控，往看台上掠了一眼。
只顿了半秒，节奏差点乱掉。
李静喊：“陈鱼！专心！”
他赶紧收回目光，继续跳。
跳完的时候，他低下头，喘着气，心跳还是很快。
段阳跑过来，凑到他耳边：“小裴一直在看你。”
陈鱼的耳朵开始烫：“别瞎说。”
段阳眨眨眼：“我瞎说？你自己看。”
陈鱼抬起头，裴海明还坐在那里，看着他，四目相对，就那么一秒。
然后裴海明站起来，走了。
段阳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看见了没？他就是在看你！”
陈鱼没说话，但他的心跳，比刚才跳舞的时候还快。
何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跳得比我好多了。”
陈鱼愣了一下：“……有吗？”
何枫点点头：“至少你没转反方向：”陈鱼嘴角动了一下。
何枫叹了口气：“老王非让我当C位，我有什么办法。”
段阳在旁边喊：“飓风！你是C位！你是全班的希望！”
何枫瞪他一眼：“希望个屁，我看是笑话。”
段阳笑嘻嘻的：“笑话也是荣耀！全班都会记住你！”
何枫没说话，嘴角扭曲的翘了。
彩排结束了，操场上的人慢慢散去。
何枫还站在那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女仆装，蓬蓬的裙摆，白色的围裙，领口的蕾丝边扎得脖子有点痒，他扯了扯领口，没扯动。
段阳凑过来：“别扯了，回去再换。”
何枫瞪他一眼：“你怎么不穿？”
段阳笑了：“我又不是C位。”
何枫没理他，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裙摆被风一吹，差点绊倒自己。
段阳在后面笑得直拍大腿：“飓风！你是C位！C位走路都能绊倒！”
何枫头也不回：“你闭嘴！”
张泽跟上去，走在何枫旁边：“明天好好跳。”何枫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鱼走在最后面，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他忽然觉得，这个班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体操服，想起来得换下来，他转身往器材室走。
器材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很暗，他推门进去，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一排排跳箱和垫子上，空气里有股灰尘的味道。
他刚把体操服脱下来，门被推开了。
他吓了一跳，回头——
裴海明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运动包，应该是来拿东西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陈鱼光着膀子站在那儿，手里攥着体操服，脸瞬间红了。
裴海明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肩膀窄窄的，锁骨突出来，肋骨一根一根的，像没长全的鸟，然后他移开目光，走到柜子那边，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两卷绷带。
动作很自然，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但陈鱼知道，他看见了。
他赶紧把校服套上，动作太急，头卡在领口里，半天没钻出来。
“你——你明天要跑1500米？”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校服里面传出来，闷闷的。
“嗯。”
裴海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陈鱼终于把头从领口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裴海明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绷带，看着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他看见了。
“你笑什么？”陈鱼的耳朵又开始烫。
裴海明没说话，低头把绷带放进包里，陈鱼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他开口，又停住了。
裴海明抬起头，看着他。
“明天你跑完，我给你送水。”
他说完就后悔了，那个人有队医，有后勤，有段阳，轮得到他送水吗？
裴海明看着他，顿了两秒：“好。”
就一个字，和之前一样，但陈鱼觉得，这个“好”好像比之前重一点。
裴海明拎起包，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晚上早点睡。”
陈鱼愣住了。
“明天别迟到。”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门关上，器材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那盏昏黄的灯，还有空气里残留的那点洗衣液的味道。
陈鱼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早点睡，别迟到。
他忽然想起那个人刚才看他的样子——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很快，但他看见了，那个人看见了他的锁骨，看见了他的肋骨，看见了他瘦得像竹竿的身体，但他什么都没说，没说“太瘦了”，没说“多吃点”，只说“晚上早点睡”。
他低下头，嘴角翘起来，没笑出来，但差点。
他换好衣服，走出器材室，操场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看台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几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夕阳把天边烧成橘红色，云彩被染成一片一片的霞。
他往校门口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器材室的方向，那扇门关着，但他知道，那个人刚才在里面，那个人看见了，他的脸又开始烫。
他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
陈鱼刚到家，去厨房接了杯水。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DuanYang_：今天彩排照片！谁要！】
【篮球巨星：我！】
【李静：+1】
【林晓：+1】
【……】
【DuanYang_：飓风女仆装！高清！□□！】
【何枫：段阳你敢发我就杀了你！】
【DuanYang_：你杀了我之前我先发！大家等着！】
他退出群聊，点开黑色的头像。
【鱼大仙：明天你跑完，我在终点等你。】
刚发出去。
【H：好。】
他看着那个好，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那个人要跑1500米，还要跑3000米，他要在终点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