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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快了 下午,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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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阳光更烈了。
操场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但看台上还是坐满了,广播里在播报下午的比赛项目,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嗡嗡的,混着蝉鸣和风声。
陈鱼坐在看台上,手里攥着水瓶,瓶身被太阳晒得有点热,他的掌心也是热的。
他盯着操场入口,等那个人出现。
段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了,嘴里塞着面包,腮帮子鼓鼓的:“陈鱼,你怎么不去找小裴?”
陈鱼愣了一下:“……找他干什么?”
段阳眨眨眼:“给他加油啊。”
陈鱼没说话,他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水瓶。
段阳咽下面包,凑过来:“你中午是不是把盒饭给他了?”
陈鱼的耳朵开始烫:“……没有。”
段阳嘿嘿笑了两声:“我看见了。”
陈鱼没理他。
段阳又凑近了一点:“你用你的筷子给他夹菜?”
陈鱼的耳朵更烫了:“他自己夹的。”
段阳愣住了,然后他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他——他自己夹的?用你的筷子?”
陈鱼瞪了他一眼,段阳笑够了,拍拍他的肩膀:“行吧行吧,你们高兴就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面包渣:“我去找张泽了,你自己等吧。”
然后他跑了,卷毛辫子一甩一甩的。
陈鱼坐在看台上,盯着手里的水瓶,瓶身已经不烫了,但他觉得那个温度还在,他想起中午那个人用他的筷子夹走排骨的样子——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想这件事,但他就是一直在想。
过了一会儿,裴海明从操场入口走进来,他换了号码牌,07号换成了12号,白色运动服还是那件,但领口的汗还没干。
他走到看台边,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陈鱼。
“下来。”
陈鱼愣了一下,站起来,走下去。
裴海明站在跑道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他看了陈鱼一眼,没说话,转身往起跑线那边走。
陈鱼跟在他后面,走得不快不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他到起跑线旁边的时候,裴海明停下来,开始做热身,压腿,拉伸,活动脚腕,动作很认真。
陈鱼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他攥着水瓶,手心全是汗。
段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站在陈鱼旁边:“你怎么下来了?”
陈鱼没说话。
段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正在热身的裴海明,忽然笑了:“他让你下来的?”
陈鱼的耳朵又开始烫。
段阳拍拍他的肩膀:“行吧,你在这儿等着,跳高快开始了,我去看看何枫。”
然后他跑了。
陈鱼站在跑道边上,看着裴海明热身,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色运动服被汗水打湿了一点,贴在肩膀上,那颗泪痣安静地待着,和平时一样。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蹲下来,系鞋带。
系完左脚的,又系右脚的。
动作很慢,和热身的时候一样。
陈鱼忽然想起今天中午,那个人说“下午看我跑”,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和说“太瘦了”时一样,和说“慢慢来”时一样,和说“会”时一样,但陈鱼觉得,那句话里藏着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那个人想让他看。
他攥紧了水瓶。
3000米还没开始,跳高比赛先进行。
何枫站在沙坑边,已经换回了校服。他搓了搓手,活动了一下脚腕,深吸一口气。
段阳在旁边喊:“飓风!你上午1500米跑成那样,下午跳高还行不行啊?”
何枫瞪他一眼:“上午是女仆装碍事!裙摆太长,蕾丝边飘来飘去,能跑完就不错了!”
段阳笑了:“那你下午穿校服了,可得好好跳啊。体委的面子不能丢。”
何枫没理他,助跑,起跳——
杆子晃了两下,没掉。
段阳瞪大眼睛:“过了?”
何枫从沙坑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1米6,小意思。”
段阳凑过来:“你跳高能跳多少?”
何枫活动了一下手腕:“去年校运会第三名。要不是上午跑1500米把腿跑软了,我能跳更高。”
段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真的假的?你穿女仆装跑1500米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体育委员是走后门当的呢。”
何枫瞪他一眼,没说话。他退回起跑线,重新助跑,起跳——
这次杆子升到了1米65。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背越式,腰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杆子纹丝不动。
段阳张大了嘴:“卧槽……”
何枫落地,转身看他:“看见没?这才是我真正的实力。”
段阳愣了两秒,然后鼓掌:“飓风牛逼!体育委员不是白当的!”
何枫嘴角翘了一下,从沙坑里走出来。路过陈鱼身边的时候,他小声说了一句:“上午那个女仆装,真的耽误我。”
陈鱼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一下,何枫瞪他一眼,自己也笑
枪响了。
十二个人冲出去。
裴海明跑在第五,和上午的1500米一样。
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阳光很烈,跑道发白,他的影子被拉得很短,跟在脚后跟后面,一步一跟。
陈鱼盯着那个身影,一圈一圈地数。
一圈。他从第五跑到第四。
两圈。
从第四跑到第三。
三圈。
从第三跑到第二。
四圈。
从第二跑到第一。
段阳在旁边跳起来:“第一了!第一了!”张泽也站起来。
何枫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站在跑道边上,踮着脚往起点看。
第五圈,第六圈。
裴海明还在跑。
他的步子没有变慢,节奏没有变乱,和第一圈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陈鱼看见了——他的额角有汗了,顺着颧骨淌下来,挂在下巴上,悬了一秒,然后落下去。
那颗泪痣被汗浸湿了,在阳光下亮得像一小块碎玻璃。
最后一圈。
裴海明加速了。
不是慢慢加,是突然加速,像一支箭射出去。
他的步子变大,频率变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踩得跑道咚咚响。
第二名被他甩了半圈,一圈,一圈半。
段阳在看台上疯了:“双冠!双冠!双冠!”
张泽也跟着喊。
陈鱼没喊。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冲过终点线,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
比1500米跑完喘得更厉害,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滴,滴在跑道上,一小片一小片的深色。
他跑过去。
跑到那个人面前,把水瓶递过去。
裴海明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很烈,照得他眯了眯眼,那颗泪痣在光里闪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大口。
然后他弯下腰,继续喘气。
陈鱼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裴海明直起身。
他看着陈鱼,没说话。
陈鱼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但陈鱼觉得,这样站着,好像也挺好。
段阳的声音从看台上炸开:“陈鱼!你俩站那儿干嘛!上来!”
陈鱼回头看了一眼。
段阳正站在看台上疯狂挥手,卷毛辫子一甩一甩的。
张泽在旁边笑,何枫也在笑。
陈鱼收回目光,看了裴海明一眼:“那我……上去了?”
裴海明点了点头:“嗯。”
陈鱼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身上,白色运动服的领口湿了一大片。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3000米颁奖的时候,跑道变成一条一条的金色带子。
看台上的人少了一半,但七班的人都没走。
段阳站在最前面,张泽站在他旁边,何枫站在张泽旁边,李静和林晓也来了,还有几个没走的女生,都挤在看台前面。
裴海明站在领奖台最高的位置上。
他脖子上挂着3000米的金牌,1500米的那块揣在运动服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两块金牌叠在一起,沉甸甸地坠在他胸前,把他的运动服领口往下拽了一点。
金牌碰撞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叮的一声,很脆。
那颗泪痣被汗浸湿了,在阳光下亮着。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金牌照得发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
段阳在下面喊:“小裴!笑一个!”
裴海明没理他。
段阳又喊:“小裴!举一下金牌!”
裴海明还是没理他。
段阳不放弃:“小裴!看镜头!”
裴海明终于往这边看了一眼。
不是看段阳。
是看陈鱼。
四目相对。
就那么一秒。
夕阳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瞳孔染成浅棕色。然后他收回目光,走下领奖台。
段阳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他看的是你!不是镜头!”
陈鱼的耳朵开始烫:“别瞎说。”
段阳眨眨眼:“我瞎说?你自己看。”
陈鱼没说话。
但他的心跳,比刚才看比赛的时候还快。
何枫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脸红了。”
陈鱼的耳朵更烫了:“没有。”
何枫笑了,没再说话。
运动会结束了,论坛上全是讨论。
【裴海明双冠!太强了!】
【他1500米最后那个冲刺绝了。】
【你们看见他领奖的时候了吗?他往台下看了一眼。】
【看谁?】
【不知道,好像在看七班那边。】
【陈鱼站在那边。】
【又是陈鱼?他怎么总跟裴海明扯上关系?】
【谁知道呢,可能人家学霸有魅力呗。】
【魅力?他那个样子有什么魅力?】
陈鱼盯着那条“他那个样子有什么魅力”,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个人说“你太瘦了”。想起那个人说“还行”。想起那个人说“一起”。
他放下手机。别人怎么看他不重要。那个人怎么看,才重要。
操场上的人慢慢散去,有人在收拾道具,有人在拆横幅,有人在打扫看台。
广播里放起了轻音乐,声音低低的,和夕阳一起慢慢暗下去。
陈鱼站在跑道边上,看着裴海明从领奖台那边走过来,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沉,两块金牌在他胸前晃来晃去,叮叮地响。
走到陈鱼面前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走。”他说。
陈鱼愣了一下,然后跟上去。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
段阳在后面喊:“你们俩去哪儿?”
裴海明没回头,陈鱼也没回头。
张泽又喊:“等等我!”
段阳拉住他:“你干嘛去?”
张泽急了:“他们走了!”
段阳笑了:“让他们走。”
张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段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忽然喊了一嗓子:“等等!老王说晚上全班聚餐!去不去?”
裴海明停下来,陈鱼也停下来。
段阳跑过来,气喘吁吁:“老王请客!说是庆祝运动会!全班都去!就在学校对面的餐馆!”
他看了看裴海明,又看了看陈鱼,眼睛亮晶晶的:“你们俩去不去?”
裴海明没说话,看了一眼陈鱼。
陈鱼愣了一下。那个人在等他回答。
“……去。”他说。
裴海明点了点头:“嗯。”
段阳蹦起来:“太好了!走走走!我去叫何枫!”
他跑了,卷毛辫子一甩一甩的。
陈鱼站在原地,看着裴海明,那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鱼觉得,他的眼睛好像亮了一点。
“你……不回家吗?”陈鱼问。
裴海明看了他一眼:“不着急。”
陈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司机没催他,他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晚上聚餐,晚点来接。】司机回了一个【好】。
他抬起头,裴海明还站在那里等他。
“走吧。”裴海明说。
两人并排往校门口走,夕阳从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挨在一起。
餐馆不大,他们班占了三大桌。
王永彰已经换掉了那身白西装,穿着平时的衬衫,领口解了一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肘。他端着茶杯站起来,笑呵呵的:“今天大家辛苦了!运动会圆满结束!来,以茶代酒,干一杯!”
“但是都不许喝酒。”
全班站起来,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段阳第一个坐下,抓起筷子就往碗里夹菜:“饿死我了!中午就吃了个面包!”
何枫坐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夹菜,动作和段阳形成鲜明对比。
“飓风,你今天跳高1米65,怎么平时没见你练过?”张泽问。
何枫嚼完嘴里的菜,擦了擦嘴角:“练过。你们在操场玩的时候,我在沙坑那边自己练。”
段阳瞪大眼睛:“那你平时怎么不说?”
何枫看了他一眼:“说了你们又该笑我。”
段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然后他端起杯子,碰了何枫的杯子一下:“行,体委,敬你一杯。”
何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鱼坐在桌角,低头吃饭,菜转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很好吃,但他吃不了多少。
裴海明坐在他旁边,没怎么说话,有人碰杯他就举杯,有人说话他就听着,但他的筷子,时不时会往陈鱼碗里放东西,一块排骨,两片牛肉,几根青菜。
陈鱼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裴海明没看他,低头吃饭,好像什么都没做。
陈鱼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耳朵开始烫,他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是甜的。
段阳在对面看见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型在说“哦——”,陈鱼瞪了他一眼,段阳把脸转过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吃到一半,何枫站起来:“我去一下厕所。”
段阳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
张泽坐在对面,看着陈鱼,又看了看裴海明,忽然笑了。
“陈鱼,你今天跳舞跳得挺好的。”
陈鱼愣了一下:“……有吗?”
张泽点点头:“有啊。比排练的时候好多了,你在看台上看谁呢?那么认真。”
陈鱼的耳朵又开始烫,他低下头:“没看谁。”
张泽笑了,没再问。
裴海明坐在旁边,筷子顿了一下,很短,但陈鱼看见了。
段阳和何枫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瓶饮料,段阳举着瓶子喊:“老王!能不能加两个菜?我还没吃饱!”
王永彰笑呵呵的:“加!今天管够!”
全班欢呼。
段阳坐下来,给陈鱼倒了一杯饮料:“来来来,陈鱼,你今天跳舞辛苦了,喝一杯!”
陈鱼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橙汁,甜的。
段阳又给裴海明倒:“小裴!你今天双冠!必须喝一杯!”
裴海明接过来,喝了一口,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陈鱼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段阳坐下来,凑到陈鱼耳边,压低声音:“陈鱼,你碗里那堆菜是谁夹的?”
陈鱼瞪他一眼,段阳嘿嘿笑了两声,没再问。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往左走,有人往右走,有人站在路边等车。
陈鱼站在餐馆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司机回了一条:【五分钟到。】
他抬起头,裴海明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那两块金牌,叮叮地响。
“你……怎么回去?”陈鱼问。
“走回去。”裴海明说。
陈鱼愣了一下:“远吗?”
“不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段阳从后面冒出来:“你们俩站这儿干嘛?等车?”
陈鱼点了点头。
段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海明,忽然笑了:“那我先走了!张泽在那边等我!”
裴海明没说话,但他没走,他就站在陈鱼旁边,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
过了好一会儿,裴海明开口了。
“今天跳得不错。”
陈鱼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你……看见了?”
裴海明没说话,但他看着陈鱼,那双眼睛里有路灯的光,一小点,亮亮的。
“谢谢。”他小声说。
那辆黑色的车从街角拐过来,车灯亮着,缓缓停在路边,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冲陈鱼点了点头。
陈鱼抬头看着裴海明。“我走了。”
裴海明点了点头。“嗯。”
陈鱼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
裴海明没说话,但陈鱼看见,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很淡,但他看见了。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启动的时候,他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裴海明还站在原地,他站在那里,看着他。
车子拐过弯,那个人看不见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黑色的头像。
【鱼大仙:今天谢谢你,还有……菜很好吃。】
等了一会儿。
【H:嗯。】
他看着那个嗯,笑了。
他又打了一条。
【鱼大仙:你到家了吗?】
发出去,等了一会儿。
【H:快了。】
他盯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快了,那个人还没到家,那个人是走回去的,那个人本来可以早点走的,但他站在那里,陪他等车。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心跳很快。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他闭上眼睛,明天休息,后天训练,后天他要去送水。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DuanYang_:今天聚餐照片!谁要!】
【篮球巨星:我!】
【李静:+1】
【林晓:+1】
【何枫:发!】
【DuanYang_:飓风你今天跳高那张,要不要?】
【何枫:……发吧。】
【DuanYang_:好的!马上!高清!□□!】
他退出群聊,又点开那个黑色的头……他盯着那个“快了”,那个人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