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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复习 陈鱼躺在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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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鱼躺在床上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那个黑色的头像。
【鱼大仙：你期中考试复习了吗？】
发出去。等了一会儿。
【H：没。】
他盯着那个“没”，愣了一下。又打了一条。
【鱼大仙：为什么不复习？】
等了一会儿。
【H：不想。】
他看着那两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不想。那个人说不想。他想起那个人上课的样子，低着头看手机，或者趴着睡觉。好像从来不听讲，从来不写作业。但考试的时候，成绩也不算太差。
他想了想，又打了一条。
【鱼大仙：你要不要……一起复习？】
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等了一会儿。
【H：好。】
他看着那个好，笑了。很淡。他又打了一条。
【鱼大仙：那明天放学？图书馆？】
【H：嗯。】
明天。明天放学。图书馆。一起复习。
他忽然有点期待考试了，不是想考好，是想和那个人一起复习。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他闭上眼睛。
那个人的“好”，比英语听力管用多了，脑子里的东西，好像真的被赶走了。
放学铃响的时候，陈鱼的手停在笔上。
下午最后一节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窗外的阳光从左边挪到右边，在黑板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盯着那道线，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六点。图书馆。那个人说“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十分。还有五十分钟。
他把笔握在手里，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道又一道的线，什么都没写进去。旁边的同学在记笔记，笔尖沙沙响。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一整天他都在想这件事。图书馆。复习。那个人说“好”。他说“嗯”。
他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去，又把笔袋塞进去，又把水杯塞进去。塞完又拿出来，换了个位置，又塞进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慢。可能是紧张。可能是期待。可能是……怕那个人不来。
段阳从旁边经过，停下来看了三秒。
“陈鱼，你在干嘛？”
陈鱼愣了一下：“……收拾书包。”
段阳盯着他的书包看了两秒，又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收拾了五分钟了。”
陈鱼低下头，把拉链拉上。
段阳没走，还站在那里，眼睛亮亮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你是不是要去哪儿？”
陈鱼的耳朵开始烫：“没有。”
段阳眯起眼睛：“没有？那你耳朵红什么？”
陈鱼没说话。他把书包拎起来，挂在肩上，往门口走。他走得很急，好像慢一秒就会反悔似的。
段阳在后面喊：“你去哪儿？”
陈鱼没回头，他走得很快，快到走廊里的风灌进校服领口，凉飕飕的。
他走到校门口，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老地方。司机站在车门边，看见他，点了点头。
陈鱼停下来，他站在那里，没动。司机看着他，他假装没看见。
他在等一个人。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他开始胡思乱想。那个人是不是不来了？是不是忘了？是不是……不想来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攥着手机。他想发消息问一下，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问什么？问他什么时候来？太急了。问他是不是忘了？太傻了。
他又等了三十秒。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十倍。
然后他看见那个人从校门里走出来。
不紧不慢。校服敞着。手里拎着书包。阳光落在他身上，右眼角下方那颗痣安安静静的。
陈鱼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走近。走到他旁边，停了一下。
“走。”
陈鱼没动。他看了一眼司机。司机还站在那里，等着。
他张了张嘴：“今天……不用等我。”
司机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上车，把车开走了。
陈鱼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他转身，跟着那个人往前走。
两人并排走着，谁也没说话。但陈鱼觉得，这条路好像比平时宽了一点。
图书馆在学校后面，要走十五分钟。路两边是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半，地上铺着薄薄一层黄叶。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时间的褶皱里。
裴海明走在他左边，不近不远，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陈鱼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地数。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数。可能是怕沉默太长，可能是想找点事做。
数到第一百二十七步的时候，他听见旁边的人开口了。
“你平时都自己复习？”
陈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那个人会主动说话。“……嗯。”
裴海明没再说什么。过了几秒，陈鱼又补了一句：“在家，或者教室，没去过图书馆。”
“为什么？”
陈鱼想了想。为什么？因为一个人去图书馆，坐在那里，周围都是人，但都不认识。比一个人在家还孤独。他会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会觉得自己坐错了位置，会连呼吸都觉得太响。
他没说出来。他只是摇了摇头。
裴海明也没再问。两人继续走。
陈鱼数到第二百三十步的时候，图书馆到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裴海明正看着前面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鱼觉得，他好像一直在注意他的步调。他快，那个人也快。他慢，那个人也慢。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并排走的那天。也是这样，谁也没说话，但步子是一样的。
他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
图书馆到了，灰白色的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学生，有人在吃面包，有人在看手机。
陈鱼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图书馆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阅览室在三楼。楼梯是水磨石的，踩上去闷闷的。陈鱼走在前面，裴海明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叠在一起，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慢慢打拍子。
阅览室很大，桌子一排一排的，坐了大概一半人。有人在看书，有人在写作业，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陈鱼的目光扫过那些空位，选了靠窗的角落。那里有一张桌子，能坐四个人。现在空着。
他走过去，坐下来，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裴海明也坐下来，坐在他对面。
陈鱼把课本拿出来，翻开，找到昨天做的那一页。笔握在手里，盯着题目。
第一题，会的。他写了一个解字。第二题，会的。他又写了一个解字。第三题，不会。他盯着题目，脑子不转了。
不是不会，是那个人坐在对面，他没办法专心。
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裴海明也拿出课本了。翻开了。但他在看手机。手机竖在课本后面，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陈鱼盯着他看了三秒。又看了三秒。又看了三秒。
裴海明没抬头，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把他的睫毛照出浅浅的影子。
陈鱼忽然想，他在看什么？是游戏？是消息？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低下头，继续做题。
第四题，会的。第五题，会的。第六题，又不会了。
他又抬眼。裴海明还在看手机。
陈鱼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吐出来的气有点重，重到对面那个人抬起头了。
四目相对。
陈鱼张了张嘴。“……你不是说复习吗？”
裴海明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两秒，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笔。低头看了一眼课本，又抬起头，看着陈鱼。
“这题怎么做？”
陈鱼愣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题，基础题。第一章的，上课讲过。
他抬起头，看着裴海明。裴海明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笔拿在手里，等着。
陈鱼忽然有点紧张，不是考试的那种紧张，是另一种。他怕自己讲不好，怕那个人觉得他啰嗦，怕那个人以后再也不问他了。
他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让那个人能看见他的本子：“这个，用这个公式。”他在纸上写了一遍。
裴海明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哪个公式？”
陈鱼把公式圈出来，推过去。
裴海明看了三秒，低头写。写了两个步骤，停了，又抬起头。
陈鱼把本子拉过来，接着往下写。写完之后推回去。
裴海明看了一遍，继续写。这次没停，一直写到做完。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陈鱼看着他，他看见那个人嘴角动了一下。很淡，但他看见了。
“懂了吗？”陈鱼问。
裴海明看了他一眼。“嗯。”
就一个字。但陈鱼觉得，这个“嗯”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知道了”。这个“嗯”是“你教的，我懂了”。
陈鱼低头讲题，讲完几道，听见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他抬起头。
走廊那头，几个人正往这边走。走在最前面的人，校服敞着，双手插在兜里，笑眯眯的。
是周凯。
他的目光穿过阅览室，落在陈鱼身上。然后他看见了坐在陈鱼对面的裴海明，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短，然后他笑了，嘴角只扯一边。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陈鱼坐在那里，看着那个背影走远，手指还停在笔上，没动。
“怎么了？”
对面传来裴海明的声音。
陈鱼回过神，他低下头，盯着书页：“……没什么。”
裴海明没说话，但陈鱼知道，他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裴海明开口了：“继续。”
就两个字。
陈鱼抬起头，看着那个人，那个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笔已经拿起来了，等着他讲下一题。
陈鱼忽然觉得，那个人好像什么都没问，但什么都知道。
他把椅子又往旁边挪了一点，指着书上的题目：“这题，也是用那个公式。”
窗外的光又挪了一点。
桌面上那道明暗交界线，往暗的那边移了一小格，但他们还在亮的那一半。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陈鱼正在给裴海明讲一道函数题，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裴海明低着头听，偶尔点一下头。
然后他听见“熟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
周凯又回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隔壁班的，陈鱼见过，但叫不上名字。他们端着饮料，嘻嘻哈哈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刺耳。
周凯走到靠窗的另一张桌子，离陈鱼他们隔了一排。坐下来，把脚翘在旁边的椅子上。他没看陈鱼。但他的目光，像一根线，牵过来，又收回去，又牵过来。
陈鱼的手指又开始抖了。
那道目光不重，但他知道它在。像有人在你背后站着，不说话，不出声，但你就是知道他在。
“这题……”他开口，声音有点飘。
裴海明抬起头，看着他。
陈鱼低下头，盯着书页。上面的字开始晃，像在水里泡久了，一个一个地化开。
“陈鱼。”
裴海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平。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声音像一只手，把那些化开的字按住了。
陈鱼抬起头。
裴海明看着他，没问“你怎么了”，没问“是不是周凯”，只是看着他。然后他把自己的水杯推到陈鱼手边：“喝水。”
陈鱼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个水杯，透明的，里面的水一动不动。他伸手，碰了一下杯壁。凉的。他握住了。
然后他听见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几个人的。
是很多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