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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从前有人遮 ...

  •   季振一别便是三天,第一天季樵直接到老街就餐,后来又想把存款花光了也不妥,毕竟距逃离水洲镇还剩整整十个月,于是决定研习烹饪。

      但他只会水煮,别的简直是擀面杖吹火。他提起菜刀,望着菜墩上今早刚买的五花肉,感到棘手。

      按照网上教程说得顺着纹理切,那到底先从哪里下手呢?先下一刀,这黏滑的肉块跟长了腿似的想逃,最终以担心切到自己的手为理由而作罢。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一连三日都在吃水煮菜蘸碟、辣椒拌面的季樵,在他去学校报道完的当天晚上等到了季振的归来,后者带回一些水果零食,难得可贵地给季樵开了顿的荤。

      季振拿钱给季樵,对他说:“去办个饭卡,以后就在学校食堂吃。”

      一觉睡醒,便是开学第一天。

      昨日乘过护学专线,大致得走五六分钟才能到站点,那也是护学专线和乡镇公交的首发站。护学专线是为水洲中学特意设的,停靠站点比乡镇公交少所以更快,只有早晚的两个时段有车。

      季樵必须坐五点四十前的班车,才能确保赶上六点十分的早自习,不然的话时间便会很紧凑。

      他昼夜颠倒的生物钟还没来得及调整,闹铃响后,没忍住再眯了五分钟,导致出门得有点晚了。

      月落星沉,行人稀少。

      季樵遥遥地看见那站牌旁的路灯光幕下,十几个背书包的学生陆续上车,紧接着班车便离他远去了。

      他了解过,乡镇公交的首班是六点,而护学专线五点三十分开始发车,车次相隔十分钟,而现在已经过了五点四十,下一趟车则是五点五十。

      由于是始发站,登车后需稍作等待。季樵锁定左侧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落座后闭目养神,随后便昏昏欲睡了。

      他的脑袋一垂一垂地,垂下去又猛然惊醒,抬起沉重的眼皮发现仍未抵达。扯了一下掉于左腿外侧的书包肩带,不经意瞥到邻座,依稀面熟。

      季樵偏头一看,愕然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陈明宵似笑非笑:“跟在你后面来的。”

      季樵抬起单手,揉着惺忪的眼睛,“你也是水洲中学的?”

      “是啊,镇上就一所中学。”陈明宵觉得他睡傻了吧,他难道不清楚水洲镇仅有镇东这一所初高中一体的学校?果不其然对方懵懵地说:“是吗?我不了解。”

      车厢内有学生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返校事宜,季樵彻底清醒,问他:“你高几?”

      陈明宵笑道:“我高二。”

      季樵沉吟片刻,高二的早自习应该比高三晚些,看来自己今天确实有点磨蹭,又问:“你也走读?”

      陈明宵点了点头,“对,我奶奶一个人在家,我回家住会放心一些。”

      季樵发现陈明宵穿着第一次见面时的校服,第一颗纽扣未系,露出白皙的肌肤。迅速敛回目光,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成年了吗?”

      “还没,明年成年。”

      陈明宵与孙念芝居家闲谈,探问过关于季樵的事,孙念芝也只知道他读高三理科,高一休学过,应该是下半年满十九岁。

      快到学校了,车尚未停稳,握住前座横杆扶手的季樵意图先下车,见陈明宵不动如山,说:“麻烦让一下。”

      “害怕迟到?”陈明宵看他急切的样子存心逗他,季樵板脸不言,唬得陈明宵一个起身往前走,给他让路。

      护学专线的速度也就比乡镇公交快三分钟,下车时已是六点七分,要在三分钟内出现在五楼教室实在是为难季樵了。

      他一点也不愿意狼狈地跑,只是疾步往教学楼走去。

      于是那天整个年级传开,高三实验班长得很帅的那个转学生,新学期第一天就迟到了。并且不仅上课迟到,第二天早自习结束后,那个转学生拿着正在通话的手机直接去老师办公室申请以后不上晚自习。

      陈明宵在洗手间听到高年级的两、三个男孩在议论。

      “诶,那个季樵是你们班的吗?听我们班女生说他长得很帅。”

      “是我们班的,帅什么啊还没我帅!冷着个脸,跟别人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旁边有个染了棕发的小子插嘴:“我刚才路过办公室,看见他跟老张说,他不想上晚自习。”

      “什么意思?”

      “就他跟老张在说这个事,然后老张让他父母来学校签字确认,他说他家长来不了,直接掏手机打电话给他爸,手机也递给老张了。”

      “他还带手机?”

      “走读的嘛,本来也睁一只眼闭一眼的。”棕发小子继续道:“我听说他住在镇郊,那边房子全是老街打工的,晚上巨吵。”

      “不知道在装什么……”

      后面的陈明宵没再继续听。

      他们有一点没说错,一到傍晚平房里会嘈杂至凌晨,是不适合作为学习环境的,所以季樵为什么不想上晚自习呢?

      从办公室出来后,季樵往教室里一坐。此刻是早自习后,大部分同学会去食堂用餐,他现在不想去,那里又挤又闹。

      刚才他们的班主任张老师说,如果他不上晚自习,需家长亲自到学校签免责申请书,口头承诺不顶用。然后季振称这几天忙,下周再抽空回来。

      季樵正头痛,旁边的同学却喊他,“季樵,有人找你。”

      季樵闻声望去,教室后门立了个熟悉的身影。

      陈明宵单手握着两个小面包,穿着整齐干净的蓝白校服,眼瞳明澈透亮,对着他微笑。

      季樵来到教室外,不明所以地问:“什么事?”

      “听说你不想上晚自习?”陈明宵直奔主题。

      “你怎么知道?”季樵诧异。

      他想起适才办公室外那几个偷听他和班主任的谈话,不晓得哪个年级的闲杂人等,又乍然顿悟,无声地骂了两个字,继而喃喃:“真八卦!”

      陈明宵还以为在骂他,并为自己辩解:“我无意间听到的,我只是觉得平房的环境不是很适宜学习,你如果要在家学习当然也可以,只是……”

      他只是不明白,“能告诉我理由吗?”

      季樵面露为难,缄默不语。

      这时上课的预备铃响了,陈明宵将两个小面包塞到季樵手上,“拿着吃,我回去上课了。”

      季樵被这猝不及防的面包弄得进退不是,望着步履如风的少年背影,以及迎面而来的一群同学,只能心烦意乱地坐了回去。

      没办法只好又上了晚自习,期间季樵给他爸发消息让他尽快回来签申请书,结果季振就此杳无音信,气得季樵想摔手机。

      因为他是走读生,九点三十分会提前结束晚自习,乘护学公交回家。

      季樵还是喜欢坐在老位置,自镇东到镇西,小镇的夜景尽收眼底。他想起到水洲镇的第一天,那时坐着三蹦子,伴随着同样烦闷的心情,只是现在下雨了。

      日历的立秋,并非体感的气候。川南的夏天很长,这是一场连绵不绝的苦雨。

      快到镇西的时候车厢只剩几人,窗外的雨却没有停下的趋势。从前有专车司机遮风挡雨,没有随身带伞的习惯,季樵到站后单肩背起书包走向车门。

      车门外的雨线滴落地面的水坑,飞溅起泥浆。季樵蹙眉,刚跳下车,便有人为他撑来一把伞。

      耳畔的车雨蓦然止住,他只听到了自己心脏搏动的声音。

      那并不是一把常见的布艺伞,是传统工艺的满穿油纸伞。而伞下是陈明宵的脸,他脊背挺得笔直,扬起唇角,说:“我觉得,你应该没带伞。”

      季樵恍神了半晌,才低下头说:“我没有随身带伞的习惯。”

      陈明宵笑道:“走吧,回家。”

      回去的路是一条小马路,要走六分钟左右才能抵达平房。夜晚人迹寥寥,细绒般的雨珠打在伞面,路灯很远才出现一个。

      快行至前面院落之时,季樵突然跟陈明宵调换了个左右。

      陈明宵被这操作搞得满头雾水,左顾右盼地问:“你做什么?”

      季樵默不作声地走了一会儿,才勉为其难地小声开口:“前面有狗。”

      陈明宵面露惊讶,“你怕狗?”

      那处院落确实养了只张牙舞爪的大土狗,有人路过便开始狂吠,凶神恶煞地像饿了三天三夜一般。

      重点是没栓绳,看起来并不结实的栅栏似乎随时要被它掀翻。

      季樵也不管雨了,只想快步离开。陈明宵笑着追上去为他撑伞,说:“凌晨月黑风高洗澡你都不怕,但是怕狗?”

      面子快要挂不住了,季樵不耐烦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陈明宵笑着继续追问:“它早上也在这儿,你怎么不怕?”

      季樵悄声嘟囔:“早上栓着。”

      陈明宵回忆了一下,这户人家起得是很早,上学路过时确实栓着。镇郊很少有监控,许多养狗的主人会选择在夜晚将狗解开看院。

      看着身边拉着小脸的季樵,陈明宵感觉茅塞顿开:“这就是你不想上晚自习的理由吗?”

      季樵老实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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