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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高二放学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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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再一次晚自习散学后,刚踏出水洲中学的校门,季樵便看见公交路牌下,背着书包的陈明宵蹲着和一只玄色幼猫打招呼。
路灯透过香樟树影洒下黄晕,将陈明宵的影子拉得的老长,他笑着逗猫,笑起来如山间朗月,也似和风暖阳。
一窝蜂的走读生自季樵身后涌出,他没察觉到陈明宵何时行至他面前的。陈明宵端着一个破烂的纸盒,里面装的是那只通体黑毛的幼猫,对他说:“怎么?学懵了?”
季樵拨了下微乱的头发,纳闷地问:“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季樵想不通,他们高二晚自习结束的时间比高三早半个钟头,他为什么在校门口等他?
陈明宵的目光瞅见护学公交缓驶进车站,扭头道:“走吧。”
“这猫?”季樵见他并没有放下小黑猫的意思。
“今天是我看见它的第三次了,我决定养它。”
这幼猫顶多不足三月,恰值断奶的月份,它在附近流浪了三日,陈明宵也没瞧到猫妈妈。小猫毛色黑得特别纯粹,眼睛是苍翠欲滴的绿,撸了一阵感觉还挺乖巧亲人的,陈明宵就想不如带回家养着,兴许还可以抓老鼠。
季樵又在神游,陈明宵赶紧拽他排在公交车队尾。
车内人头攒动,他俩被挤得动弹不得。
陈明宵一手抱住纸盒,一手紧拉吊环,身边的季樵默不作声,陈明宵猜测:“你不会还怕猫吧?”
“没有。”季樵否认,他只觉得陈明宵既然能随手捡一只猫,当然也可以顺道等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季樵抿抿唇,“我怕狗,是因为小时候被咬过。”
“几岁的时候?”
“应该十岁左右吧。”光影婆娑,季樵神色不明,“被狗咬了之后,司机送我去医院包扎和打疫苗,让他们过来,他们说没时间。”
季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跟陈明宵说这些,话一出便后悔了。其实他从未将自己的伤疤揭给别人看过,甚至没有因为这些所谓的小事同父母吐露过一次。
陈明宵听懂了季樵口中的“他们”,他想起昨夜那只狗,有时候觉得自己比他更像个成年人,然后说:“没事,以后有我陪你回家。”
“以后?”
晃晃悠悠的车厢中,陈明宵眼神却很坚定,“对,你还是留在学校上自习更好,我这差不了多少,就半个小时,以后我等你一起回去。”
季樵很想拒绝,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问题影响到他人,高二的时间虽不比高三千金一刻,但亦同样宝贵。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句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直到他们一同回到对门的平房。
陈明宵放下纸盒,拿起手机对季樵说:“那得加个联系方式吧,校门外每天那么多人,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像今天这样找到你。”
季樵亮出手机,“微信还是QQ?”
“微信。”现在很多人都用微信了,陈明宵转念一想,又说:“都加吧。”
再互留了手机号。
洗漱完的陈明宵瘫于床上,点开季樵的个人资料,他微信和QQ昵称皆是一个“.”,头像是乌漆墨黑一团,还真如人般刻板印象的简洁冷酷。
而一廊之隔的季樵,发现陈明宵的头像用的油纸伞的伞面,毛笔绘出的墨竹,他的昵称也和伞有关,单字“雨”。
季樵给他发微信。
.:“你很会画油纸伞吗?”
雨:“一般,我奶奶在伞庄画伞,我跟她学的。”
.:“谦虚。[抠鼻]”
雨:“哈哈哈,周天你爸回来吗?”
.:“他说不回,下周再回。”
雨:“那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提及吃饭这个问题,季樵表示很严肃。企图当面和陈明宵商议个事儿,又顾虑到他奶奶应该已经睡了。
十二点,悄然敞个缝瞧一瞧,走廊鸦雀无声,还是算了,准备关门。
这时对面的门开了,陈明宵踱步到季樵跟前:“想找我?”
“你耳朵真好。”
他怎么连如此细微的声音都能听到?季樵迟疑地说:“那个,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周日我爸不回来的话,你做饭的时候能不能多带我一个,我给你钱,你看多少合适?”
“没问题。”陈明宵答应得很爽快,再补了一句蜀地的老话:“不谈钱,谈钱伤感情。”
周日季振果如其言没回来。
高三学习时间紧迫,但季樵仍趁周日多睡了小会儿。他感觉学校师资水平有限,拿出平板开始上网课,一边整点季振给他买的抹茶味薯片。
快十一点的时候陈明宵给他发微信。
雨:“起床了吗?”
.:“早起了。”
雨:“那我去做饭咯,有想吃的吗?”
.:“我想吃肉,有吗?”
雨:“收到![敬礼]”
陈明宵敲门让季樵过来吃饭,季樵当即放下平板便去了,然后才发现孙念芝不在家。
他们的房间的墙壁虽然同样陈迹斑驳,但却布满了水墨氤氲的各式图案,让小小屋子满室生辉。
除了油纸伞惯用的古风意象,还有一些卡通人物。压根不在乎陈明宵做的什么菜了,震惊之余季樵问他:“这些都是,你画的?还是你奶奶?”
“我画的。”陈明宵摆好最后一道菜和碗筷,坐在小餐桌旁,冲季樵招手,“过来坐。”
季樵这才发现一桌全是肉,青椒炒肉,鱼香肉丝,魔芋烧排骨……
季樵更不好意思了,讪讪道:“我还是转你点钱吧。”
“都说了不用,你再说我不让你吃了。”
“好吧。”
兴许最近的生活质量太过一落千丈,居然觉得陈明宵做得菜简直是人间美味!季樵赞不绝口:“你这水平能上美食节目的程度。”
“你太夸张了。”陈明宵受宠若惊,羞赧一笑。
季樵的情绪价值给得太满,因为菜太好吃而下了三碗大米饭,搞得陈明宵都怀疑他明明胃口很好,这么瘦是不是被饿的。
“小皮。”陈明宵吃饱了,在喊那只黑猫。
手执木筷的季樵侧目去看,那猫趴在旁边的纸壳上正在晒太阳,“取名字了?”
“对,他一回来就把窗帘抓破了,很皮,所以叫小皮。”
季樵难得笑了,陈明宵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脱口而出:“你还会笑啊?”
“你有……”季樵想回一句你有病吧,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以后的口粮还是决定以和为贵,幽幽道:“你真棒。”
陈明宵开心地笑起来,季樵看他笑得如此欢乐,心中忽然泛起惆怅,感慨了一句:“你好像每天都挺开心的,其实挺羡慕的。”
陈明宵的笑容戛然而止,平和道:“幸福不是拥有得多,而是计较得少。”
季樵颔首,心无外物是一种境界,可能他这辈子都达不到的境界。
他听闻水洲镇有很多留守儿童,那陈明宵也是吗?但他不敢问,因为自己家庭关系破裂,所以没必要多嘴打探别人。
岂料陈明宵却主动谈及:“昨天你说,十岁的时候被狗咬,父母不关心你,其实我十岁就没了父母。”
“啊?”季樵不敢继续吃了。
陈明宵看他呆住,迟疑了一下,微微一笑:“你不要这么严肃。”
如此沉重的话题,季樵并不擅长安慰别人,幸好陈明宵又笑起来,轻描淡写地说:“其实我父母很小的时候就去广东务工了,我十岁那年他们在工地遭遇了火灾,我和他们也没太多感情,所以也没什么感觉。”
季樵一时无言,陈明宵继续道:“其实我想说,很多东西是因为你在乎才会不快乐,那就尽量不要在乎那么多,自己开心最重要。”
不在乎吗?太难了吧。
季樵闷头扒完最后一口,又听他说:“下午你还要学习吗?”
“怎么了?”
“带你去老街玩儿。”
“可是,我还有网课没看完。”季樵对学习有一定的规划,不能贪图玩乐自乱阵脚,思考了一番,说:“下周,下周末带我去。”
陈明宵笑着答应:“好。”
下周末到来前,季振回来过一趟。
一身酸臭呛鼻的酒味,点烟也对不准火。季樵清楚他以前便嗜酒,问他:“你去市里到底是在打工,还是喝酒?”
“你别管那么多!”季振不耐烦地吼季樵,甩了两百块钱给他,随后便躺下沉沉睡去。
原本稍微舒缓的心情,再见到季振的那一刻又被重新拉入低谷。深夜,季樵听着一墙之外季振的震天鼾声,季樵再度迎来久违的失眠。
不过季振次日一声不吭地走了,完全没有过问季樵,是否还需要去学校签不上晚自习的申请表。
一眨眼便是下周日。
陈明宵称郝氏油纸伞庄能冲淋浴,问季樵想不想去。这无疑对季樵属于滔天诱惑,他眼前一亮,“你不早说。”
“我带你去吧,我奶奶平时收工后也会在那里洗澡。”
“行,现在就走。”话毕,季樵转忙装了一大包洗浴用品。
平房到老街仅需两个站点,下车后季樵的目光锁定在副食店内放着的两辆单车,他突然心血来潮地侧头问身边人:“你会骑自行车吗?”
陈明宵苦笑着摇头:“不太会。”
“那就是会。”季樵直奔副食店,“老板您好,这两台自行车方便租给我吗?用不了多久,天黑之前还您。”
老板大叔正捧着酡红色保温杯喝茶,瞄了眼闲置许久的单车,才抬了抬下巴,回话:“可以。”
老板说看意思给点就行,但要押身份证,季樵答应并拎走单车。
陈明宵说的“不太会”并非全然不会,只不过江阳的地势略带坡度,本地人用不着骑行,极少会主动学。而锦官位处平原,季樵儿时最热衷的事便是骑车,他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骑过了,今日空气清新,适宜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