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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颗糖 日常 恨明月。 ...

  •   盛扬影视城门口。

      魏舒白上了车。

      魏舒白的车开走了。

      汽车尾气消散在空气里,赵之洲才上自己的保姆车回星悦酒店。

      他在门口慢吞吞地从包里找房卡,还刻意咳嗽了好几声,终于听到先他一步回酒店的魏舒白把门打开了。

      “弟弟,生日礼物!”

      赵之洲转过身。

      魏舒白捧着一个Golden Goose的盒子,脸上的笑容热烈又真诚。

      赵之洲将包挎在肩膀上,腾出手接过:“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

      魏舒白:“问的你家方源呀!打开看看,喜欢吗?走,进屋试试!”

      赵之洲将手伸进包内,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张房卡,刷开房门。

      魏舒白跟在他后面,问道:“我是今天第一个送你礼物的吗?”

      “对呀,你是第一个。”赵之洲坐在床上,打开鞋盒略微瞧了一眼——今年新出的施华洛世奇水晶款。

      见他弯腰穿上自己买的鞋,魏舒白很高兴:“怎么样,合脚吗?”

      赵之洲弯了弯唇角,觉得这副场景很温馨,像家长带小孩去逛商场买衣服一样。

      他温声说道:“很合适。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嘿嘿。”魏舒白咳了两下,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啦,我回去了。”

      一声“不打扰”正犹豫在嘴边要说不说,赵之洲抬头一看,魏舒白已经把门都带上了。

      他心底突然生出一个小小的疑惑:若是李鹤,或者简知鸿过生日,他也会对他们这么好吗?

      偷偷准备生日蛋糕,还送生日礼物?

      赵之洲有些郁闷地想,“会”的概率恐怕有百分之九十。

      这个想法让他有点低落,下一秒,他又开始自责起来。

      人家对你已经够好了,却希望人家只对你好!

      简直是不知好歹!贪得无厌!

      对面房间里,魏舒白送完礼物,只当完成了一件大事,哼着歌去洗澡了。

      月上枝头,一夜无梦。

      魏舒白凌晨从长沙回到扬城,晚上在酒店困极了,连台词都没力气背就睡着了。

      因而,他今天醒来时神清气爽。

      魏舒白照例到赵之洲房间,在跑步机上运动了半小时,才和他一同前往剧组。

      道具组的阿彩看见两人一起从车上下来,双眼瞪得圆圆的,使劲扯着好闺蜜小乐的衣摆。

      小乐看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露出笑容。

      阿彩:“昨天哥哥给弟弟庆祝生日了,说生日礼物晚上‘回房间’给他……”

      小乐:“我去!他们住在一个房间里吗?”

      阿彩:“也有可能是昨天晚上,他们的关系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嘿嘿嘿嘿嘿……”

      小乐:“嘿嘿嘿,难怪今天坐一辆车。昨晚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魏舒白好像发现了,有两个年轻的女性工作人员在注视着他们。

      于是,他问赵之洲:“她们聊什么呢?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之洲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收起来了。

      他无所谓地道:“管她们聊什么,你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吗?”

      魏舒白一挺胸膛:“当然没有。”便跟在赵之洲身后走进片场。

      最近在片场,只要做好妆造从化妆室出来,魏舒白对赵之洲的称呼就自动变成“阿英”。

      休息的时候,魏舒白说:“阿英,帮我把水杯拿过来。”

      补妆的时候,魏舒白说:“阿英,你看我头发弄好没?”

      对词的时候,魏舒白说:“阿英,你这句词说得不对。”

      花絮老师拍得摄像机都没电了,只得让另一个摄影师替他。

      赵之洲苦闷地问:“能不能别叫我阿英,我有名字。”

      林盛导演从旁边走过去,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微笑着说:“挺好的啊,说明小魏入戏很深。小赵啊,你也应该入戏深一点。”

      魏舒白嘴角挂着一抹骄傲的微笑,像是被老师表扬过的班长。

      今日,《执棋》剧组来了位客串女演员,叫做于菲菲,魏舒白是第一次见她。

      于菲菲生了一张楚楚动人的脸蛋,栗色卷发披在肩头,温婉恬静。

      她在剧中扮演一位少数民族的少女,此时身着藏青色流苏裙,腰间和额头都挂着银饰,走起路来叮叮当当,一派异域风情。

      在这个男演员占了大多数的剧组里,于菲菲宛如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让周遭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于菲菲看见二人,莞尔一笑,打招呼道:“赵老师,又见面了。”

      魏舒白立刻竖起了机敏的小耳朵,问道:“嗯?又?你们什么时候见过面啊?”

      赵之洲矜持地道:“在毕县。”

      魏舒白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原来是赵之洲去毕县拍的那段剧情。当时戚怀英在野外打完架晕倒,便是被这位神秘女子所救。

      阿彩拿着一张板凳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面色有些不悦:“怎么加了个女的进来?不会要拆我cp吧?”

      小乐也是一脸严肃地摇摇头,说:“不知道。赶紧放好了走,要开拍了,老大喊我们了。”

      那日钟楚耀带着密信去了张太傅的府邸,后又神色匆匆离开。

      祝安叮嘱过戚怀英:“我知道,你不想将这功劳揽在身上,但若钟楚耀轻敌,或者此事没处理好,打草惊蛇,想再动高云就难了。所以,阿英,你近几日要盯着钟楚耀,暗中相助于他。”

      戚怀英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特意调整了巡逻队伍,悄悄将七成人手都部署在京郊附近的街道和衙门周围。

      这日,戚怀英在安府和祝安下棋。

      原本安府冷冷清清,简单却也清爽。可戚怀英每来一次,便带两个属下往他家放下两个箱子。

      前日,他说:“我瞧你这儿的茶叶还是去年的陈茶,给你带了点好茶尝尝。”顺便留下一套茶具。

      昨日,他说:“我看你的笔有些不好用,用我这一支,这是今年上贡的,陛下特意赏我的。”顺便搁了一方好砚。

      今日,他说:“安安,我们好多年没下过棋了,给你带了副围棋……”顺便放进来两把红木圈椅,诸如此类。

      因此,短短时间内,祝安竟觉得自己家里有了拥挤之感。

      这日,戚怀英和祝安坐在圈椅上,手中各执着一枚玉石做的棋子。

      一黑,一白。

      祝安捏着白棋,冰凉的玉石已被他体温染热。他也不催促戚怀英,很有风度地等他落子。

      还有什么可下的呢?

      戚怀英数来数去,看了半晌。

      怎么下都不可能翻盘了!

      戚怀英将棋子扔到篓子里,颓然道:“我认输!我认输!”

      祝安温和一笑,将白色棋子收到自己面前的篓子里。

      戚怀英也坐直了身子,收黑色的棋子。

      他一边收一边夸道:“安安,你的棋还是下得那么好,我怎么下都赢不过你,你太厉害了。”

      提起从前,祝安的笑似乎凝滞了。

      祝安的围棋,是跟父亲祝子推学的。

      祝子推一生光明磊落,宁折不弯,下棋也是如此。

      祝安却没能遗传到这份刚直,而是逐渐养成了圆滑机灵的性格。学围棋没多久,他就对祝子推的棋风了如指掌,能打个平手。

      有时他想出去玩,或者想买什么东西,就不留痕迹地多让父亲几子,哄他开心。

      有时父亲没同意他的要求,或者责备了他,他就加快围攻的步伐来报仇。

      有一次,祝子推输了之后,平静地说了句:“你去玩吧。”

      祝安收拾了小包袱在院门口回头看,只见父亲盯着那副棋局,看了很久,很久。

      那时候的祝子推,大概是从那盘棋里,看到了祝安长大以后的样子。

      祝安有些苦涩地想:父亲……那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没有继承祝子推的忠直,如今变得虚伪又工于算计。

      父亲若是活着,应该会对这样的儿子……感到失望吧。

      戚怀英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安安,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你好像不太高兴……对不起,你知道我一向不会哄人开心。”

      说着,他便伸手握住祝安的手掌。

      “将军!”一名属下在屋檐下拱手道。

      祝安听到有人来了,将手从他掌下抽开。

      戚怀英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道:“讲。”

      “将军!钟大人带着府兵往京郊南边去了!”

      京郊往南,正是地下赌坊所在。

      祝安抬眼看了一眼戚怀英,后者吩咐道:“下去备马。”

      那名属下走了,祝安低着头,安静地收着剩下的棋子。

      戚怀英主动问:“你想说什么?”

      祝安沉默了一下,低垂着眼说道:“不要……不要一开始就帮他。”

      说完,祝安又怕戚怀英听不懂他的意思,艰难地补充:“等……等里面闹起来,或者打起来,你再……”

      “我明白。”

      戚怀英打断了他,不忍心看到祝安这副为难的样子。

      他口齿清晰地道:“等钟楚耀被打了,我再带人进去。”

      这么直白?

      祝安听见戚怀英说这话,几乎要笑出来。

      但是很奇怪,戚怀英这么说以后,祝安突然觉得,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分担走了,心底的愧疚消失了大半。

      他真的懂自己的意思了吗?祝安看着戚怀英离去的背影想。

      这个计划选定钟楚耀的原因很简单:他背后是张太傅。

      祝安写的那封密信,并没有指出地下赌坊涉及到宰辅高云。

      钟楚耀和张太傅便当一桩小小的案子处理。钟楚耀更是只带了几个府兵就出门了,连衙门都没有通知。

      若是钟楚耀在这时出了什么事,譬如……受了伤,流点血……张太傅一定会生气。

      一个小小的赌坊居然有胆子敢伤他爱徒,身后必然有厉害的人物撑腰。张太傅生气了,这桩案子才会闹大。

      一方面,祝安冷酷到无情地想:钟楚耀受的伤越重,对他扳倒高云就越有利……

      另一方面,祝安又告诉自己:钟楚耀正直纯良,被他利用已是无辜,一定要保他安全。

      所以,他刚刚对戚怀英交代时,犹豫再三,如鲠在喉。

      祝安觉得,自己的内心好像分裂出了两个小人。

      一个代表正义谴责自己:如此行事是不对的!父亲若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到万分心寒!

      另一个代表邪恶安慰自己:为了复仇必须算计!复仇是为了父亲在九泉之下能够安息!

      原本两个小人一直各占一半,谁也打不过谁。

      可看着戚怀英的背影离开了,祝安突然觉得,那个代表正义的小人赢了。

      他看着眼前空空的棋盘,好像看到当年的祝子推坐在面前,捋着胡须,对自己露出不赞同的神情。

      祝安看着父亲的眼睛,视线慢慢变得虚化,整个世界都无法辨认了。

      他眨了眨眼才发现,原来是泪水模糊了双眼。

      赵之洲站在院子外,看着忍不住啜泣的魏舒白,狠狠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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