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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后悔了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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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这条路，程雨决定再返回去看看左右两边的小巷。
路灯坏了几盏，程雨的手机电筒的光源有限，除了他们面前，只能看见不远处黑漆漆一片。他们紧赶慢赶，程雨道，“辛苦你一起跟我找圆圆了。”
“这是我应该的。”
“认识这么久，怎么不去我们那儿吃个饭，圆圆还没带过朋友回家吃饭呢”
周小然眼神闪烁，“……最近在忙。”
“也是，大家都要考试，”程雨笑了笑，“我就想她朋友也不多，要是以后我不在，她能有个人在这边多照看照看她也好。”
周小然沉默片刻，“你把圆圆带大，不容易。”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热讽的声音——
“是啊，能蹲到你真是太不容易了。”
程雨转头，一根木棍一下砸到他头上，他倒在地上，雨水瞬间将他的口鼻淹没，伞滚落到一边，路灯闪烁，几个男人要过来对他拳打脚踢，周小然抢了棍子，他身手不错，跟那几个人缠斗起来。
程雨捂着头，感觉头痛好像又复发了，分不清被砸的还是被药催发的痛，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六年前的雨夜，只是这一次没有那个穿着黑大衣的天神再为他撑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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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人里为首的约莫十八九岁的男孩喊道，“陈圆圆那个臭婊子，跟我上床一次偷了我的钱和药就他妈把我甩了，在学校装不认识我，还他妈偷拍我的视频放到网上，害得老子在学校没脸见人；要不是为了高考不想惹事，老子早他妈收拾她！”
周小然道，“圆圆是不是在你们手上？！”
那男孩大笑，“我要是找到陈圆圆，我会让她比你们更惨！给我打！”
几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对周小然一拥而上，那个为首的男孩走到程雨旁边，程雨缓缓站起来，“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圆圆的。”
那男孩一拳打向程雨的侧脸。
“你也是！程雨，说是陈圆圆的哥哥，但是姓都不一样！陈圆圆那婊子看你的眼神跟他妈看情人似的，我早他妈看你不顺眼了！”
“我和圆圆，是亲兄妹。”
程雨一拳打了回去，那男孩躲闪不及，捂着脸“嘶”了一声，往旁边一瞟，拎起地上的砖头，“记住了，老子叫邱海信！我先收拾你，再去收拾那个婊子！”
邱海信拿砖头砸向程雨，程雨手臂挡在头前，一旁的周小然两三下把那几个人打退，来不及用棍子帮忙，只能挡在程雨面前，只听“砰”地一声，闪烁的路灯下，程雨看见周小然额头流下鲜红的血。
周小然身体晃了晃，程雨瞪大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的邱海信笑，“给我打！花钱请你们几个一起来是吃干饭的吗？！要是打得不爽，待会儿回去钱一分也没有！”
几个人捂着被周小然打痛的手脚，又涌上去。程雨挡在周小然面前挨了几拳，很快被周小然用木棍将他护在身后，他们和那几人缠斗，没参与打架的邱海信抛了抛手上的砖头，瞄准了程雨就丢过去，程雨“嘶”地一声捂住头，额角流下血，半边脸鲜血淋漓。
邱海信哈哈大笑。
周小然惊道，“程哥！”
程雨晃晃头，“没事。”
那几人见有了突破口，都去攻击程雨，周小然抡起木棍一个个扫回去，但人太多，程雨只能用手臂护着头，力不从心。
邱海信还是不满意，“我要见血，我要见血知道吗！”
那几人中有人回道，“老大，他们头不都开花了吗，这还不算见血啊”
邱海信喊，“他们还站得好好的呢，这见血有个屁用啊！”
没人应声。
邱海信道，“老七，你家里奶奶不是生病没钱治吗，回去之后我给你转十万，你拿刀把程雨给捅了”
周小然道，“邱海信你敢！”
那几人中的老七被周小然摁着打，哭丧着脸，“老大，杀人是要坐牢的。”
邱海信笑了一声，“要你奶奶的命还是要程雨的命你自己选”
几人还在缠斗，程雨身手不如周小然，替周小然挡了几拳，周小然替程雨挡的却数不清了，他防着那个“老七”，很快，“老七”从口袋里拿出刀来，脸上泪水横流，趁着程雨在对付其他人，对着程雨就要捅过去，周小然看在眼里，但腾不出手来接，只能迅速挡到程雨面前。
时间一下变得很慢，刀捅进周小然肚子里的时候，那几人都停了手，周小然湿透的黑背心看不出血迹，但血流到蓝色运动裤上，裤头一下变得暗红，很快又往下蔓延。
“弟弟！”程雨道。
“老七”愣住了，看着自己手上的刀，半边猩红的血迹。
周小然捂着腹部要倒下，程雨在身后扶住他，一下跪坐在地上。他的手颤抖着从裤袋里拿出手机，“今晚应该找不到圆圆了，我打电话带你去医院……”
周小然拽住程雨的手臂，咳嗽几声，“程哥别管我了，去找圆圆”
“我先打电话，我先打电话……”
那几人见势不对跑了，只剩“老七”站在原地，他双手颤抖，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朝站在一旁的邱海信哭喊，“我杀人了，我杀人了……老大，你说话算话，我回去之后你一定要给我钱救我奶奶啊”
邱海信拍了“老七”的脑袋一巴掌，“妈的你个废物，你捅错人了！”
程雨的电话刚拨通，邱海信就一脚踢飞程雨的手机，手机飞到不远处的水坑里，程雨没有功夫和他掰扯，把周小然放在地上就要过去捡，手刚要碰到手机，就被邱海信踩住，狠狠碾了碾，程雨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去捡，却被邱海信抢了先，手机被邱海信用力一掰，又狠狠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邱海信！”程雨双眼通红，“我妹妹是对不起你，可你也不配为人！”
邱海信大笑，“那又怎样，反正我高考已经结束了，在B市我横着走，我就是他妈的看不顺眼你，我就是他妈的要弄死你你又能怎样”
程雨攥紧拳头，拎着砖头就往邱海信头上砸去，邱海信被砸得脑袋流血，想要反击又被砸了一次，捂着头倒在地上。
“老七”见邱海信被打，想要帮忙又看到了躺在地上流血的周小然，咬咬牙把邱海信扶起来，“老大我们走吧，他们都走了……”
邱海信才反应过来那几人走了，程雨拎着砖头又要过来砸，邱海信捂着头骂道，“妈的，一群怂货，我们走”
他们走后，程雨脑子绷着的神经一下松了，他看向躺在地上的周小然，又想到陈圆圆，视线模糊了。
圆圆还没找到。
程雨身体轻晃。
这个弟弟也要去医院。
程雨一步步走到周小然面前，周小然笑起来，是个阳光又腼腆的大男孩，他说，“程哥，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我送你去医院。”
程雨蹲下想要将周小然扛起，周小然咳嗽几声，捂着腹部，“程哥，你以后要好好照顾圆圆，她很爱你，你要对她……咳咳咳，很好很好。”
“我一定会的。”
程雨没有力气，试了几次也扛不动周小然。
路灯闪烁，周小然想起他和陈圆圆相遇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陈圆圆站在他身旁，蹲下来看他，“能起来吗”
陈圆圆朝他伸手，周小然也伸手，握住。
陈圆圆的手心很暖，是他一生中握过的最暖的手。
周小然笑了，“我不后悔。”
他闭上眼，不远处的铁路，响起火车缓缓驶过的声音。
程雨心里悲怆又绝望，泪和雨混合，他又试着抗起周小然，但他真的没力气了。
这个弟弟是为他挡的刀。
程雨继续试着扛起，然而再起身时，眼前一黑。
他要带他走……
程雨直直倒下了。
雨淅淅沥沥地下。
陈圆圆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她在小区附近的巷子里站了很久，也没看见哥哥回来。她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就往程雨跑的方向走。
刚开始，她走的很慢。路灯闪烁着，心渐渐提起来，她越走越快。
过了一会儿，陈圆圆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不远处的路灯下，两个人并排躺在一处水滩里，随着走近，她看见水滩晕开的血红和两张熟悉而惨白的脸。
“哥！”
陈圆圆冲了过去，双腿发软跪在程雨面前，目光牢牢盯在程雨身上，程雨额头红肿一片，还在流血，她不可置信，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从白裙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了120。
电话打完，陈圆圆终于看向程雨身旁的周小然，周小然嘴唇毫无血色，她一路看下去，看到周小然运动裤上的一片暗红，她伸手缓缓掀开周小然的衣服，看见腹部三指宽狰狞的伤口，被雨冲得皮肉外翻，还在涌出血来。
“小然……”
陈圆圆眼睛干涩，泪和雨混在一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轰隆——”雨又变大了，闪烁的路灯彻底暗下来。
“哥，我错了，这次我是真的错了……”陈圆圆握住程雨的手，“你不要离开我，不要出事好不好”
风雨刮过来，陈圆圆感觉好冷，程雨的手也很冷。
“小然，对不起……”
陈圆圆去握住周小然的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陈圆圆不断重复着，低头把脸埋在程雨和周小然的手上。
“嘀嗒、嘀嗒——”悬挂着的点滴一滴滴地流。
天亮了，窗外细密地飘雨。程雨在病床上睁开眼，天花板一片白，他感觉头还是有些痛，伸手摸到粗粝的东西，像纱布。
“哥，你醒了？”
程雨转头，陈圆圆坐在一旁，穿着白色连衣裙，外套一件灰色针织衫，头发湿乱，面色憔悴，眼睛布满了红血丝。
“圆圆。”程雨立马要坐起来，陈圆圆站起来扶他，程雨抓住陈圆圆的手臂，对陈圆圆看了又看，眼眶红了，“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晚上也没看见你。”
“我没去哪儿，就在小区附近的小巷子里。”
程雨一把将陈圆圆抱住，“下次跟哥闹脾气，就不要离家出走了，好不好”
“嗯。”陈圆圆哽咽道。
“对了，”程雨和陈圆圆分开，焦急道，“跟我在一起那个弟弟你看见了吗，他现在怎么样，在医院吗”
陈圆圆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程雨捧住陈圆圆的脸，轻柔地擦掉她的泪，“别哭，别哭……”
“哥……我找到你们的时候太迟了，他失血过多，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陈圆圆说不下去，眼泪不停地流。
程雨眼眶也红了，半晌，他捂住脸。
“是我对不起他，他是为我而死的。”
陈圆圆的脸布满泪水，她缓缓摇头。
“不，他是为我而死的。”
周小然的尸体被医院送去殡仪馆火化前，医生问陈圆圆要家属的联系方式，签家属知情同意书，陈圆圆愣在那儿，过了一会儿，她想开口，程雨在一旁道，“我是他哥哥，我签吧。”
他们走出医生办公室。
陈圆圆问，“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父母亲人了”
程雨低垂着眼，“他如果有，出事这么久了，也不可能没有一个人过来看他。”
“万一他亲人都在外地呢”
“那你刚才就会说了。”
陈圆圆沉默。
程雨道，“以后我就是他哥了。”
“可是他已经死了。”陈圆圆的眼泪又掉下来。
程雨闭上眼，“是我欠他的。”
“是我欠他的。”陈圆圆捂着脸，在墙边缓缓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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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很仓促，骨灰盒被程雨和陈圆圆带了回去，他们那个老旧小区后面是一片山，程雨听舅妈说，那儿都埋着陈家人的骨灰，他和陈圆圆就把周小然的骨灰埋在了离小区最近的山上，程雨找到一块儿石板，陈圆圆一笔一划地刻，就成了一块儿碑。
淅淅沥沥的雨。
程雨穿着一件黑衬衫站在墓碑前，额头一圈白纱布，脸色还有些苍白，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握着一把银制的长命锁；陈圆圆穿了件立领的黑色连衣裙，脸上有哭过的痕迹，手里捧着一束小雏菊。
陈圆圆蹲下来，碑上贴了照片——十六七岁的男孩，利落的黑短发，笑起来嘴角有个梨涡。
她缓缓抚摸着，“你笑起来一直都很好看。”
陈圆圆道，“对不起，你本来不用死的，都是因为遇见我……我太坏了，对你太坏了。”
程雨轻拍陈圆圆的肩膀。
“他说，他不后悔。”
陈圆圆笑起来，眼睛很干涩了。
“可是我后悔了。”
半晌，陈圆圆对着墓碑道，“谢谢你救了我哥。”
两人在墓碑前静默。
雨停了，夕阳照过来。
程雨道，“我们那儿太偏了，没有监控，警察说证据不足，没办法立案。”
陈圆圆把那束小雏菊放在墓前，嘴角勾起一抹笑。
“没关系，小然，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程雨抬手，橙黄色的光照在长命锁上，他缓缓摩挲一会儿后握住，闭上眼放在胸口，心里默念，“小然，下辈子一生顺遂，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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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雨去网吧填志愿那天，陈圆圆陪着他一起去。程雨的第一志愿填了A大，后面的也都填了A市的大学，陈圆圆坐在他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打开电脑，玩着小游戏。
毕业生填志愿的日子很统一，网吧人很满，人声嘈杂，旁边的人议论着。
“喂，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邱海信死了。”
“哪个邱海信啊”
“B市永盛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啊”
“我靠，他怎么死啦”
“听说是自杀，高考成绩不理想跟老父亲闹脾气跳河了”
“啊，不至于吧，不是说他爸对他没那么严吗”
“就是啊，而且听说邱海信成绩一直不怎样，家里这么有钱，不至于到要自杀的程度吧”
“我哪儿知道啊”
“唉，这个永盛集团也不是什么好鸟，之前就出过克扣工人工资的新闻，还有工程材料偷工减料，办度假村强拆村落还不给工程款啥的一大堆都说不完”
“这都多少年的老新闻了，谁不知道”
“就是”
“喂，听说邱海信那几个跟班都跳楼了”
“你从哪儿听的事儿，不是有一个没跳吗”
“跳了三个吧”
“你们别乱说了，就跳了一个！那男的还是我同学，就在我们学校那个废弃教学楼跳的，没人看到他跳，就看到尸体在底下，听班主任说他家挺穷的，就一个奶奶照顾他”
“真的假的，那他干嘛跳啊”
“谁知道呢，他奶奶老得不行了，家里还欠债，估计压力太大就跳了吧”
“别岔开话题了兄弟们，我就想知道邱海信到底咋死的”
“不是说了他跳河死的吗”
“真的假的啊”
“是不是自杀不知道，但是尸体就是从河里捞上来的，一开始还有人传他尸体照片，估计是他爸嫌丢人，现在还在封锁舆论，网上都搜不到了”
“我去，你们谁有照片，给我看看呗”
“你搜一下网上溺水死的照片，就跟邱海信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还是别看了吧，挺恐怖的”
“那他怎么会莫名其妙跳河呢”
“不知道啊，听说就是大半夜跑出去的”
“兄弟们，我有小道消息”
“赶紧讲”
“就是，别他妈吊胃口了”
“听说他不是因为高考成绩不理想才自杀的，是因为他前女友！”
“他前女友一大堆，哪个呀”
“不知道是哪个啊，听说他爸把他所有前女友都查了，愣是查不到啊”
“那就算是因为前女友，你也得说出个原因吧，因为前女友啥啊，出轨还是当小三还是被分手了你讲清楚啊”
“我哪知道啊，反正我小姨在邱家豪宅做清洁工的，她亲眼看到邱海信看着门口就冲了出去，问题是她看了门口啥也没看见啊”
“你不会是想说闹鬼了吧”
“我靠大白天的别吓我”
“而且邱海信冲出去前还喊了一声，但是我小姨没太听清，好像叫什么岑什么言，反正就一个三个字的名字”
“你这儿说的什么玩意儿啊”
“就是，越说越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