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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登基 正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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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一，晴。
新年的第一天，天还没有亮，乾清宫的鼓声便响了。百官着朝服，齐聚太和殿，山呼万岁。新皇登基，改元永昌。
萧衍穿上了龙袍。那是明黄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金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龙袍很大，他的身体太瘦了，撑不起来。王福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改一改？”
“不用。”萧衍的声音很平静，“就这样吧。”
他转过身，走出乾清宫，走向太和殿。沈渡跟在他身后，穿着玄色朝服，腰悬绣春刀，面色冷峻，目光如炬。
太和殿内，百官跪伏在地，山呼万岁。萧衍一步一步地走向龙椅，步伐很稳，很慢，像是在丈量什么。他走到龙椅前，站定，转过身，面对着群臣。
“众卿平身。”
群臣站起身来，低垂着头，没有人敢直视新皇。太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风吹过檐角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宫门上铜铃被风吹动的叮当声。
萧衍坐下。龙椅很硬，很冷，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朕今日登基，改元永昌。”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朕希望，新的一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朕也希望，诸位爱卿，能与朕一起，守护这片江山。”
他顿了顿。
“朕，宣布第一道旨意——册封锦衣卫指挥使沈渡，为镇国公，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殿内一片哗然。镇国公——那是异姓王的最高封爵，自太祖开国以来，从未有人获此殊荣。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想站出来反对，但看见沈渡腰间的绣春刀，看见他那张冷峻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渡跪伏在地，声音很平静：“臣，谢陛下隆恩。”
萧衍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沈渡看见了——那不是皇帝对臣子的笑，而是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他的笑。
“沈渡，”萧衍说，“平身。”
沈渡站起身来，退到一旁。他的手指抚过腰间的绣春刀，指尖微微发烫。
*
乾清宫，东暖阁。
登基大典结束后，萧衍回到了东暖阁。他脱下龙袍，换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支白玉簪束起，清清爽爽的，像一幅水墨画。
沈渡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壶酒，两只杯。酒是桂花酿，杯子是那两只白玉杯。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寒气隔成两个世界。
“沈渡，”萧衍端起酒杯，看着他，“恭喜你，成了镇国公。”
沈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萧衍，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我知道。”萧衍的声音很轻，“但我在乎。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总要给你点什么。”
沈渡看着他，伸出手，覆在了萧衍放在桌上的手背上。“萧衍，”他说，“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东西。”
“什么？”
“你。”
萧衍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看着沈渡的眼睛——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沈渡，”他的声音有些发哑，“你这个人，真的是——”
他没有说完，但沈渡听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真的是又硬又闷，又让人想哭。
沈渡握紧了他的手。“萧衍，”他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在你身边。”
萧衍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冬日里的阳光，像春天里的第一朵花，像沈渡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好。”萧衍说，“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窗外，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金色洒在琉璃瓦上，把那些残雪照得明晃晃的。新年的第一天，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
永寿宫，空荡荡的。
萧霜雪走后，永寿宫便空了。萧衍没有让人搬进去，也没有让人收拾。他就让它空着，像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沈渡站在永寿宫的院子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陈骁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您在看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他在看一个人——一个已经不在这里的人。萧霜雪走了，苏皖棠走了，她们去了江南，去了一个有桃花、有杏花、有梨花的地方。
“陈骁，”他忽然开口，“你说，江南的春天，是什么样的？”
陈骁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沈渡没有等他回答，自己说了下去：“听说江南的春天很美。桃花、杏花、梨花，开得满山遍野。我想去看看。”
他转过身，走出了永寿宫。
*
苏州。
萧霜雪站在院子里，面前是一棵光秃秃的桃树。苏皖棠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姐姐，你在看什么？”
萧霜雪没有回答。她在看那棵桃树——光秃秃的，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几根干枯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
“皖棠，”她忽然开口，“你说，桃花什么时候开？”
苏皖棠想了想：“三月。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萧霜雪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快了。”
苏皖棠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冬日里的阳光，像春天里的第一朵花。
“姐姐，”她说，“等桃花开了，我们去看桃花。”
萧霜雪看着她，也笑了。“好。”她说，“去看桃花。”
两个人站在桃树下，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风从南方吹来，带着温暖的气息，像是春天在敲门。
*
乾清宫，深夜。
萧衍没有睡。他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奏折，却没有在看。他在等沈渡。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衍抬起头，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沈渡走了进来，身上落满了霜。
“来了。”萧衍说。
“来了。”沈渡在他对面坐下。
萧衍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喝吧。暖暖身子。”
沈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是温的，甜的，带着桂花的香气，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萧衍，”他放下酒杯，看着萧衍的眼睛，“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萧衍想了想：“早朝，批奏折，见大臣。跟今天一样。”
“后天呢？”
“也一样。”
沈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那你什么时候休息？”
萧衍笑了。“等我死了。”
沈渡的手指微微收紧。“萧衍——”
“开玩笑的。”萧衍打断了他，声音很轻，“我会休息的。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就休息。”
“什么时候结束？”
萧衍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目光幽深而复杂。“沈渡，”他忽然说，“你说，我姐姐现在在做什么？”
沈渡想了想：“在看桃花。”
“桃花？”萧衍轻轻笑了一下，“现在才正月，桃花还没开呢。”
“快了。”沈渡说，“还有两个月。”
萧衍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沈渡，”他说，“等桃花开了，我们去江南吧。”
沈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好。”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烛火在他们之间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个拥抱。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辉洒在雪地上，把整座皇城照得像一座银色的迷宫。但乾清宫的东暖阁里，两个人相对而坐，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知道，暴风雨已经过去了。接下来，是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