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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没有人会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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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入阵前,季峋就知道解阵不会很迅速。
平均时长一个小时的玲珑幻阵,不是阵内占地面积大,就是幻阵跨越的时间维度长。
不过因为幻阵内外时间流速不同,季峋也不太着急。
他和楚珩跟着贺瑾贺瑜,默默观察这两个孩子的日常行动。
两个人还是半大孩子,比起实操,更多是学堂课,所以此刻他们也跟着一道听。
旧法时代的剑修课和新纪时代的有异曲同工之妙,季峋曾泡在公共图书馆里看过很多理论教学,也在网上买过一些剑修课程。
……被骗了两千五。
往事不堪回首。
季峋盘腿坐在俩兄弟旁,仔细听讲,仗着这里除了楚珩,没人能看见他,怀中抱剑,左手托住下颚,一点不讲究。
和旁边站得笔直的楚珩形成鲜明对比。
师父正在抽查功课,一个个点名过去。
点到贺瑜,师父给的题目是:“假如两套功法放在你面前,一套‘振山撼岳’,一套‘飞雪逐梅’,一套让你用,一套让你的对手用,若你要在一炷香内战胜对手,你会选哪一套?”
师父连抽三四个人,问的都是同个问题,在贺瑾之前,已有一位年纪不大的师兄作答,给的答案是“振山撼岳”。
光听字面意思,“振山撼岳”更显厚重有力,“飞雪逐梅”则是轻盈快捷。
再听师父话里意思,用的是“战胜”,自然要用一套威力强点的。
季峋亦在心里作答:这有何高低之分?没道理“飞雪逐梅”天生比“振山撼岳”低一等,世间功法,最后都为一个目的:人剑合一。
因而只选自己合适的即可。
他好奇地问楚珩:“老板,你怎么看?”
楚珩淡声:“功法无强弱,看人。”
贺瑾的答复和他心中所想的相差不多:“弟子以为,两套功法没有本质上的高低差别,若说哪一套必输哪一套必赢,弟子觉得是谬论。因此如果让弟子选,弟子会选择更适合自己的。”
季峋赞同地点点头。
这贺瑾对于剑道的感悟挺高的,如果正常发展,假以时日,也是个成就不低的。
师父微微一笑:“不错。”
季峋这些天都在学堂听课,看他常常面容严肃,一派不苟言笑的师父架子,这会儿能朝弟子露出个笑容,想来贺瑾的回答很合他的心意。
贺瑾右边就是贺瑜,按照顺序,被师父点了名:“贺瑜,你来作答。”
贺瑜站起,大方一笑:“我会让对手先选。”
这是个谁都没想到的答案,弟子们目光都倏地一道望向他。
师父没评判对错,只说:“理由。”
“没有理由,就让他先选,他选哪一套,我就用剩下的那套。”他扬眉笑道,“我用哪一套,哪一套就是更强的。”
“不看功法,看我。”
在座哗然。
比他大的师兄们看着他的眼神里都是震惊羡艳,比他小的师弟们满脸的崇拜敬仰,一时间,学堂惊呼声与欢呼声交杂。
满堂喧闹里,贺瑾垂下了眼。
这会谁也不会注意到,曾有一个孩子给出的答案,让师父露出了平日里见不到的笑颜。
师父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桌子,众人安静下来。
“胡闹。”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座的都屏气凝神。
只听师父道:“仗着天资高就胡言乱语、不知天高地厚,去把《清心经》抄五遍,搅乱课堂纪律,再加五遍。共十遍,三天内交上来。”
又对着其他弟子说:“你们少学他这不着调的作派。”
这话是明贬实褒,既肯定了贺瑜的天赋,又规劝他需净心静神。
任谁都能看出师父对这位弟子的爱才之心、怜才之意。
贺瑜哀嚎:“啊——”
啊没啊完,在师父的瞪视下,他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一坐下,他就又去找贺瑾说小话了。
季峋观察贺瑾的神情,见他虽然仍是一句不落地回复贺瑜,但唇边笑意已有些勉强。
大概也猜到了贺瑾此刻是个什么心境,季峋作为看客,只得吐出口沉沉的气,宛如叹息。
……
季峋听完了整堂课,受益匪浅。
下课,季峋从沉浸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忽而觉察到一道目光,抬头,瞧见了楚珩在看他。
没看他的脸,看的是他的手。
季峋也看向自己的手。
哦,是老习惯犯了。
他注意力过于集中或者过于不集中时,手里就会摆弄一点东西。
从前他刚晋升联盟高层,不知道哪有那么多会能开,领导台上讲话,他台下放空,领导一句话,他手指就绕着杯口摩挲一圈,跟给人计数似地。
领导看了他好几眼,他还不觉察,一对上眼光,就冲人笑,表示自己在听的,绝对没有溜神。
几周后,那领导实在没忍住,跑来问他:“小峋啊,你对我是不是有什么意见?”
季峋不明所以,好一番鸡同鸭讲的对话后,两人总算厘清了前因后果。
那领导和他告别时的表情是放心又不舒心:合着这完蛋玩意对谁都一样,纯粹多动症来的。
季峋也没敢和人讲,我对你没意见,但你的发言我确实左耳进右耳出了。
这回他课堂上把玩的,是剑柄。
他以前可喜欢玩剑柄了。
一般人都把剑柄放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处,季峋喜欢剑柄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或是中指和无名指之间。
也亏得他手指长,能夹住,一般人还做不到。
后来还进化了:他站着的时候,手指夹着剑柄,微微晃动,剑身还会跟着打圈。
直到某天他又被领导找了,说是有人拍到了他在街头手指夹剑柄晃剑身,苦口婆心地劝他:上将啊,您现在已经是上将了,是军队的门面了,就是,咱们得注意一下个人形象了……这您被拍到后,星友对你的评价……
评价是什么,季峋那时官大,领导不敢说,只把手机递给他,让他自己看。
季峋一看,好嘛,说他该溜子呢。
季峋一路走来,人设在脸皮厚和不要脸中反复横跳,一下子这张脸成门面了,还有点不适应,只好在外面的时候努力装装样子,给联盟军队撑撑场子。
奈何他的黑历史已经在白银赛的官方录像带中永恒了,哪怕他一下台,官方就急速下架了一到十届的录像,也耐不住网友能扒。
一个个好像生了火眼金睛:看季峋截止到第八赛季,都有这么个小动作,第九赛季当了上将后,这动作就没了。
这正说明了季峋开始装起来了!
进而说明,季峋忘了来时路了!
回忆往事,季峋又无语又好笑,见楚珩这个角度,除了看他的手,也能看他的坐姿。
季峋以为这不知道是哪家总之家里应该挺有钱的、教养良好的少爷看他坐没坐相,看得不顺眼,但没好意思说。
眼看着两兄弟也收拾好东西要离开,他站起,拍拍不存在的灰,说道:“走吧。”
一段挺长的走廊,是季峋入阵后睁眼的地方。
喜提《清心经》十遍大礼包的贺瑜正在和贺瑾诉苦,挽着贺瑾的胳膊,使劲晃,要他帮忙抄。
“贺瑾贺瑾,帮帮我嘛。”贺瑜撒娇耍赖,无所不用极其。
贺瑾不为所动:“上次你要我帮你抄的时候,就说是最后一遍了。”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遍了。”贺瑜假模假样地抹眼泪,“十遍啊瑾,我这抄完手不得废了。这可是要当天下第一剑客的手啊——”
贺瑾依然冷酷拒绝:“我帮你抄我不费手?万一我日后也要当天下第一剑客呢。”
话尾有个很隐秘的波动,事先得知谜底的季峋捕捉到了,身在其中甚至还缺心眼的贺瑜和他开玩笑:“第一已经被我预定啦,你当第二吧。”
贺瑾一时没说话,贺瑜抱着他的手,还在叽叽喳喳地求帮助。
“很令人讨厌吧?”
“贺瑾”又出现在他们身边了,开场白和上次一样。
季峋心想按照一般发展,他们的灵魂会融进阵中人的壳子里,自动感受情绪变化。
然后自然而然地说出这句话或者拥有这句话类似的感受。
可天有不测风云,他的精神力力量和楚珩的金钱力量让他们游离在外,只能辛苦幻阵剑主手动添加旁白了。
“你是觉得他抢了你的风头吗?”季峋问。
“当然。”
季峋又问:“那最后,你帮他抄了吗?”
这回“贺瑾”沉默了许久,季峋觉得他不至于忘记这件事,只是不愿意提起。
季峋也不想强人所难,总归随着幻阵变化,他们能到看到,就准备对贺瑾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贺瑾”却先一步回答他了:“抄了。”
季峋:“那你现在也是在爱他的。”
这句话里有太多可笑的词汇。
譬如“现在”,譬如“也”,譬如“爱”。
“贺瑾”也的确笑了一声:“和恨比起来,爱算什么?”
季峋不搭话了。
他是唯爱主义人士,关于爱恨的看法大概会让这位阵主不爽想要揍他,揍他是不要紧,就怕给人老板牵扯了。
他打算避避风头,“贺瑾”却不愿意就此放过他,问他:“如果是你,你会恨他吗?”
季峋心说这我怎么回答呢,回答啥你能不生气呢。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诚实——入阵后第一法则:能坦诚的就不要撒谎,不然一旦被阵主发现,会引发一系列后果。
季峋:“不会。”
“贺瑾”冷笑:“说得好轻巧。”
“你如果和我一样,生在大家族里的没落旁系里,却因为天赋极高,自记事起,就被父母当做希望,所有的荣光、所有的资源都系于你一人。但这一切,在八岁那年彻底改变了,你的孪生兄弟天资是你的几倍!不,几十倍!从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夺走!”
“你告诉我!你恨不恨!”
说到最后一句,“贺瑾”面目狰狞。
季峋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如果宋明杭或是秦简有一天突然告诉他,他们不做灵修师器修师了,因为他们被挖掘出了极高的剑修天赋,目前已经是顶级剑客、不,是天下第一剑客了。
季峋想自己应该会果断选择抱金大腿。
所以应该还是不会恨的……但这事,怎么跟情绪不太稳定的阵主说呢。
季峋闭嘴了。
“贺瑾”又把目光狠狠投向楚珩:“如果你被超越后,只能仰望他的背影,看他万众瞩目看他壮志凌云,从此你只能做一个追逐者,却永远也追不上!就这样,一年!两年!十年!你告诉我,你恨不恨!”
“贺瑾”已是双目通红,声嘶力竭,脸上的苍白为他平添几分鬼气。
因他是幻阵之主,随着他的质问,周遭环境已有隐隐震荡之势。
季峋看得面色一凝,悄然往楚珩那边靠近一步,打算势头一有不对就出手护人。
没想到楚珩心态不是一般得好,脸色一点不带变的,面对脸上鬼气萦绕的“贺瑾”,竟然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神情居然还柔和了一些,也不失坚定道:“我不恨,我会追上他,我会打败他。”
季峋心想妈耶兄弟,敬你是条汉子,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冷静的。
不过你好歹装饰一下你的言辞呢,比方说把“我不恨”改成“我应该/可能/也许不会恨”……
季峋如临大敌,生怕“贺瑾”一个不满,就把这实心眼的老板给扬了。
却只见“贺瑾”目光冷冷的,来回扫了他们好几圈,喃喃道:“没有人会不恨的……”
“没有人……”
话音刚落,他又消散了。
幻阵的震荡也停止了。
季峋转头跟楚珩说:“老板,你胆子挺大的。”
楚珩没想和他深入交谈的意思,只礼貌地“嗯”了声。
他们又跟上贺瑾贺瑜。
季峋没话找话:“哎我原先就想问来着,老板你说的‘功法无强弱,看人’和贺瑜的‘不看功法,看我’,挺像的,是一个意思吗?”
楚珩:“可以这么理解。”
哇哦,挺狂的。
季峋挑眉。
不过不狂谁当剑修呢?
季峋又不失欣赏地想。
想他当初那么招人恨的很大原因就是狂,要是他登上白银赛领奖台的时候,谦逊一些,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好友感谢XXTV感谢啥的,而不是说什么没有人可以从他手里拿走奖杯的垃圾话,指不定后面不会全网黑呢。
哎,年少轻狂啊。
不过要是再来一次……
季峋觉得自己大概也说不出什么好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