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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 12 寡言、阴郁 ...

  •   季峋看着他的脸,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他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个“贺瑾”几岁了,旧法时代的人容貌是怎样随着修为变化的,至今是个谜题。
      反正新纪时代,人类要到两百岁后,才会有衰老的症状。

      所以他看“贺瑾”,只能看出这是他长大后的模样。
      寡言、阴郁、苍白。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贺瑾”说。

      季峋收回目光,温声道:“抱歉。”

      “贺瑾”:“回答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季峋:“其实我们也不知道。”
      这是真话,幻阵怎么变化,他和楚珩就怎么走动。

      “贺瑾”看他不似说谎,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问他:“作何感想?”

      季峋想了想,“事出有因。但……我想先知道,你们最后走到了哪一步?”
      他知道贺瑾对贺瑜的恨出自何处了,可恨到哪一步,犹未可知。

      如果只是单纯的恨,那兄弟间心生嫌隙固然是一件憾事,却也能算做个不错的结果了。
      怕就怕,后头的事远比这严重。

      “贺瑾”冷淡:“你问得太多了。”

      这是不肯透题了。
      季峋和楚珩对望一眼。

      玲珑幻阵都会有“阵题”。
      既然叫“题”,顾名思义,就是要入阵者作答,作答的过程,也叫解阵。

      阵题多半是哪个场景里发生的哪一件事——“贺瑾”现在不愿多说的,或许就是阵题。

      “你不敢说吗?”楚珩突然说。

      季峋瞪大了眼。
      要不是这会他已经坐在了地上,怕是刚才就要跌倒了。

      他刚刚给楚珩递眼神,是问他要不要再试探试探,楚珩向他微微颔首,应该是可以的意思。
      结果开口就是生问。

      这哪里是试探,分明是挑衅啊。

      “贺瑾”怒极反笑:“我有何不敢的?”

      楚珩不理会他的反问,只表达自己的想法:“你在害怕。”
      “贺瑾”目光逐渐冰冷:“我有什么好怕的?”
      楚珩:“这要问你自己。”

      季峋都看呆了。
      他心想老板你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吗,我俩都在阵里啊,你怎么一副审犯人的长官样子啊,还回家吗,啊?咱俩还能回家吗?

      “那什么,”季峋出言搅浑水,吸引“贺瑾”注意力,就怕他气一个不顺就给楚珩撕喽,“您要是不想告诉我们的话,也没有关系,我俩自己摸索就行。”

      “贺瑾”面色阴沉,一时没回应。

      季峋怕他突然发难,右手指尖悄悄抬起。
      说实话,在阵中看了贺瑾贺瑜几年的光阴,他不太想伤害这个孩子。
      但再怎么有恻隐之心,也还是得先顾着楚珩。

      过了会,“贺瑾”冷哼:“想得倒美,该我问你们问题了。”

      强买强卖嘛这不是。
      他们的问题“贺瑾”一个没答,这会儿还要来刨他们的底。

      季峋对他心中多有怜惜,听了这种无理的要求,也不生气,好脾气地说:“好,你问吧。”

      他答得干脆,“贺瑾”抿唇,有些诡异地别扭,“我才不要问你。”
      他矛头指向了楚珩:“我要问你。”

      楚珩高冷依旧:“问。”

      “贺瑾”:“你几岁学剑?”
      楚珩:“从小。”

      “可学成了?”
      “一般。”

      “你是为什么而学剑?”
      “什么也不为。”

      “……”

      季峋听得眼角直抽。
      楚珩这张嘴是签过保密协议吧,一箩筐问题,最后得到的有用线索竟然高达零个。

      越问,“贺瑾”脸色越不好看,为防止他们还没有答“题”就先折戟在此,季峋迅速吸引火力,“他就是个闷葫芦,您能问出来个啥啊,问我吧,我很有倾诉欲望的。”

      憋了一肚子的“贺瑾”也准备在他这里找回场子,开口就是王炸:“如果你从此再也不能握剑了,你会怎么想?”

      季峋:“……”

      这和前面的是一个重量级的吗???
      怎么前面还是访谈式问法,到他这里就走扎心流了???

      季峋转而想到,贺瑾不知道他的过往,问这个问题也不是奔着扎他的心去的,极有可能,在未来,贺瑾遇到了“无法握剑”这件事。

      季峋心中思绪流转,想着怎么给个合适的回复,“贺瑾”却走上前两步,在他身边蹲了下来,向他伸出手——

      楚珩动了一下。
      季峋左手冲他扬了扬,又往下压了压,示意他没关系,不要轻举妄动。

      “贺瑾”牵起了他的右手手腕,问:“告诉我,当你再也不能握剑时,你会想什么?”
      季峋不挣扎,回他:“我会觉得,有些遗憾。”

      “是吗?”
      “贺瑾”的手发力了,握住了他的手腕,大拇指按在他的血管处,那里是经脉、是命门。
      “只是遗憾吗?”

      “或许还有别的。”季峋放松着回答,“不过我一时之间,很难说清。”
      这种放松,并不是只指他身体呈现出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姿态,更是指他把自己身体里的禁锢撤去了几道。
      季峋用一种敞开的姿态,放任“贺瑾”的探究。

      而“贺瑾”在把灵力注入到他的经脉后,得到的反馈让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怎么会是这样……

      季峋没有挣脱的意向,也不催促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不耐和恐惧,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孩子——这个孩子还受伤了,所以季峋的眼神里,还有疼惜。

      而明明他不久前刚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他了。
      “贺瑾”垂眼,原地消散了。

      待人走后,楚珩说:“你不该让他直接碰你的。”

      那是幻阵的阵主,尤其这还是千珑幻阵,阵内一切事物需要处处提防,季峋这样的行为,过于冒险了。

      季峋不好意思地笑笑:“哦我没怎么入过阵,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不好意思。谢谢老板提醒啊,我下次注意。”

      他纯属睁着眼睛说瞎话。
      旧址序表里的第二座城,丑城,就是他解的阵。
      哪怕有二十年没入过大阵了,季峋这方面也是轻车熟路的,敢让阵主随意碰触,也是因为他有底气在,不怕遇到危险。

      ……

      转眼间,又是一年春夏,九岁的贺瑾贺瑜通过了青山宗外门弟子的测试,得以入宗。

      临行前,贺父抱了兄弟两个,嘱咐他们此去,身体保重,功课上心。

      这一年里,他终究是没做到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
      尽管他一开始有心补偿贺瑾童年缺失的快乐,但贺瑾到底是已被大致塑造完成了,他纵然有心也无力。
      后来便也不再强求了。

      贺瑾贺瑜和父亲正式告别,踏上了寻剑问道的修行路。

      ……

      他们是双生子,一模一样的俏容貌,不说话站在一处时,旁人很难辨清谁长谁幼。
      但一开口,便知道了稳重的是哥哥,欢脱的是弟弟。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爱玩,因而相较于哥哥,同门师兄弟更爱和弟弟打交道。
      尤其是得知两个人的实力差距后,连讨教,都寻着贺瑜了。

      贺瑾曾是一颗珍珠,被高高镶嵌在冠上,贺瑜则是昔日被随意摔打的玻璃珠子。
      两个人同时入宗门,如珠入水,洗尽铅华,才发现,原来珍珠是鱼目,玻璃是宝石。

      这种身份的对换最让人难以忍受。

      某天,季峋低声惊呼:“贺瑾不对劲!”

      彼时十二岁的贺瑜击败了二师兄,仅用十招。
      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少年,站在台上,红袍随风翩翩,挽的剑花好利落好漂亮,声音朗朗:“师兄,承让了!”

      全场都在为他欢呼。

      谁不愿意看少年剑客登台证道,所向披靡呢?
      只有贺瑾,他静静地立在台边,不言不语。

      季峋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捕捉到了贺瑾眼中闪过的一缕诡异的红,掩在衣领下的脖颈血管呈不正常的青紫色。

      这是经脉凝塞、修为堵滞之状!
      ……也是心魔将生的征兆。

      “很令人讨厌吧?”

      是“贺瑾”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季峋回头看。

      “贺瑾”对上他的视线,说道:“如此耀眼,如此让人不快。”

      季峋顿了顿,“其实以你的实力,也已经是外门弟子前二十了,谁又能说你不是少年英才呢?”

      “贺瑾”眸色深深:“那又怎么样?谁能看得到我?”
      “他们只在意贺瑜,因为贺瑜比我强、比我会交际。我和他走到一起时,他们会先喊贺瑜,哪怕我是哥哥。我们长着一张一样的脸,所以旁人只会记得实力更强的那个,我无数次被人忽视,他们对着我喊贺瑜的名字,却在认错后,失望我不是贺瑜,可笑我现在才知道……”
      “欺人太甚。”他癫狂地笑,咬牙切齿,“欺人太甚!”

      这一刻,台边的贺瑾和阵主“贺瑾”好似重合在了一起,皆是双目猩红,恨意如凶浪拍岸,整个幻境地动山摇。

      季峋正欲挡在楚珩面前,没料到楚珩更快一步,伸手将他拦在了身后。

      季峋一愣,震惊地看着楚珩。
      心想我天老板你这么猛的吗,这都敢挡。
      这还说啥啊,铁兄弟!

      当然他也不能真让楚珩挡,一掌搭上楚珩手臂。
      要是“贺瑾”还不平息怒气,或者要对他们出手了,他就一掌给楚珩来个位置置换,确保他不会出事。

      好在“贺瑾”理智尚存,没让他真露一手。

      “贺瑾”紧紧盯着台边的自己,好像在这一瞬,他成为了十四岁的贺瑾。

      他看清了十四岁的贺瑾,脸上所有细微的表情,原来那些嫉妒在这个时候已经是恨的形状了。
      他的话语和身影一并渐渐淡去,话语间满是悲凉:“没有人会不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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