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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腊月年味浓，除夕合家欢 腊月的风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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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裹着寒气，刮在脸上生疼，可王家嘴的村子里，却渐渐漫起了久违的年味儿。积雪还压在屋顶和田埂上，阳光洒下来，映得雪面亮晶晶的，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扫房、磨面、备年货，沉寂了一冬的村庄，慢慢热闹起来。
王家小院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却半点不慌乱，全靠李玉娥一一安排妥当。自打进入腊月，她就把过年的事宜排得明明白白，每天按部就班忙活，把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先是扫房除尘。按照村里的老规矩，腊月二十四，扫房子掸尘，把一年的晦气都扫出去，干干净净迎新年。天刚亮，李玉娥就找出旧床单，裹住屋里的桌椅、炕柜，防止落灰。王振纲扛着绑了鸡毛掸子的长竹竿，一点点扫屋顶、房梁、墙角的灰尘，动作轻缓，生怕碰坏了屋里的物件，扫一会儿就回头看一眼李玉娥，怕灰尘飘到她身上，时不时抬手替她拂掉发间的尘絮。李玉娥则拿着抹布，一遍遍擦拭桌柜、门窗，连窗缝里的灰尘都抠得干干净净，刘桂兰也搭着手，拆洗被褥、窗帘，院里的绳子上，挂满了洗干净的被单，在寒风里飘着，透着皂角的清香。
扫完房，紧接着就是磨面。家里囤了不少玉米、小麦，都是今年队里分的，还有自留地里种的，足够过年磨面蒸馍、包饺子。王振纲推着石磨，一圈又一圈，脚步沉稳，额角很快渗出汗珠，也不肯停下歇一歇。李玉娥就站在磨旁，一勺一勺往磨眼里添粮食，不多不少，磨得细腻均匀，见他出汗，便停下手里的活，拿起粗布手帕，踮脚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又把晾好的温水递到他嘴边，轻声叮嘱：“慢点儿推，别累着，歇会儿再干。”王振纲喝着水，望着她温柔的眉眼，咧嘴一笑，脚步更稳了。石磨嗡嗡转动，白花花的面粉、黄澄澄的玉米面慢慢流进布兜里，香气飘满小院。磨好的面，用干净的布口袋装起来，扎紧口，放在炕头晾着，等着蒸白白胖胖的白面馍，包香喷喷的饺子。
院里的黑猪，在夫妻俩的精心照料下，已经长到一百多斤，浑身圆滚滚的，皮毛黑亮，憨态可掬，成了腊月里最让人期盼的念想。往年过年，王家顶多割半斤肥肉，解解馋就算过了，今年不一样，自家养了年猪，终于能痛痛快快吃顿年猪肉，还能攒下腊肉，够吃大半年。
腊月二十六，是杀猪的日子。天还没亮，王振纲就起了身，跟请来的杀猪师傅一起，把猪圈收拾干净，铺好干草。李玉娥则烧了一大锅热水，冒着热气，等着褪猪毛，她看着温顺的黑崽，心里微微有些不舍，王振纲看出她的心思，悄悄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咱们养了它一场，让它安安稳稳的，往后咱们再养，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李玉娥抬头看他，心里的软绪被抚平，点了点头。
杀猪师傅手艺娴熟，没一会儿就收拾妥当。鲜红的猪肉摆放在案板上，冒着热气，肥瘦相间，看着就让人欢喜。李玉娥按着家里的需求，把猪肉分好：留一部分新鲜的，除夕包饺子、炖肉；一部分切成块，腌制成腊肉，挂在灶房房梁上，用烟火熏着，能存到来年；再切下几斤，送给张嫂子、李婶这些平日里帮衬的乡亲，剩下的，切成肉条，冻在室外的雪堆里，随吃随取。王振纲全程帮着打下手，搬盆、递刀、收拾边角料，不让李玉娥沾一点脏活累活。
刘桂兰看着满案板的猪肉，眼眶都红了，拉着李玉娥的手，哽咽着说：“活了大半辈子，咱们家还是第一次杀年猪，能有这么多肉过年，全靠你了，好孩子。”公公王老实也站在一旁，脸上满是笑容，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好”。
送完猪肉，李玉娥又开始忙着蒸馍、做年糕。白面馍、玉米面窝头、粘豆包，一个个捏得规整，摆在盖帘上，上锅蒸。灶膛里的火烧得旺，蒸汽顺着锅盖往外冒，满院都是粮食的香甜。王振纲就坐在灶膛旁烧火，火势不大不小，刚好合适，他看着李玉娥在灶房里揉面、捏馍，身影忙碌，便时不时往灶膛里添柴，把火控得稳稳的，还悄悄把烤得温热的红薯，塞到她手里，让她垫垫肚子。蒸好的馍，晾凉后，一部分放在菜窖里储存，一部分用布包好，留着过年走亲戚、招待客人。
腊月二十八，开始准备除夕的吃食。李玉娥把腌好的雪里蕻取出来，清洗干净，切成碎末，拌上猪肉末，做成饺子馅；把新鲜的五花肉切成块，加上大料、葱姜，炖在锅里，肉香慢慢飘出来，馋得小叔建国、小姑建兰围着灶房转，小脸蛋满是期盼。她还炸了丸子、豆腐，金黄酥脆，既是过年的吃食，也是孩子们难得的零食。两个孩子拿着炸丸子，吃得满嘴香，笑声清脆，满院都是欢喜。王振纲一边帮着递碗筷，一边看着李玉娥，见她揉面揉得手酸，便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帮她揉捏放松，动作轻柔又细心，一句话不说，却满是心疼。
王振纲则忙着贴春联、挂灯笼。他提前买了红纸，找村里识字的先生写了春联，上联是“五谷丰登年年顺”，下联是“阖家安康岁岁欢”，横批“新春大吉”，还有大大的“福”字。他搬来凳子，小心翼翼把春联贴在院门、屋门两侧，把“福”字倒着贴在门上，寓意“福到了”。又挂起红红的纸灯笼，虽然只是简单的纸灯，可挂在院里，瞬间就有了浓浓的年味儿，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喜庆。贴完春联，他立刻回屋，接过李玉娥手里的活，让她坐下歇着，自己则继续收拾院里的杂物，不让她多费一点力气。
忙完这些，年三十终于到了。
这天，天刚蒙蒙亮，全家就都起了身，各司其职，没有一个闲人。李玉娥和婆婆在灶房里忙活，和面、擀饺子皮、包饺子，她擀皮又快又圆，手腕灵活翻飞，面片厚薄均匀，一个个圆溜溜的面皮整齐码在案板上。婆婆包的饺子，一个个白白胖胖，像小元宝一样，摆得整整齐齐。王振纲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李玉娥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包饺子，手法笨拙，捏得歪歪扭扭，还沾了一脸面粉，李玉娥看着他笨拙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替他擦掉脸上的面粉，手把手教他捏褶：“要这样，轻轻捏紧，不然煮的时候会露馅。”王振纲认真听着，跟着她的手势慢慢学，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满是宠溺，哪怕包得不好，也乐在其中，两人时不时对视一笑，眉眼间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连一旁的刘桂兰看着，都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
王振纲则带着建国、建兰，把院里的积雪再清扫一遍，把灯笼挂得更稳，又把鞭炮放在屋里，等着傍晚燃放。孩子们蹦蹦跳跳，围着他打转，院里满是热闹的气息。
中午，简单吃了些馍馍和炖菜，下午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炖得软烂的五花肉、炸好的丸子豆腐、凉拌菜、炒青菜，还有满满一大盘刚煮好的饺子，摆满了炕桌。虽然没有山珍海味，可在这个年代，却是最丰盛、最珍贵的宴席，每一道菜，都藏着一家人的辛劳与期盼。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院里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暖红的光映着白雪，格外温馨。王振纲拿着鞭炮，走到院门口，点燃引线，“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响彻整个村庄，硝烟味混着肉香、饺子香，飘满小院。这鞭炮声，是辞旧迎新，是对过去一年辛劳的告别，更是对来年好日子的期盼。
鞭炮声落，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炕烧得滚烫，灯光暖黄，映着每个人的笑脸，满室温馨。公公王老实端起水杯，代替酒水，脸上满是欣慰：“今年咱们家，能过上这么好的年，全靠玉娥，勤劳能干，持家有道，咱们一家人，往后同心协力，日子越过越红火。”
刘桂兰连忙给李玉娥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又夹了一个饺子，满眼心疼与感激：“玉娥，多吃点，一年到头辛苦了，娘都记在心里。”
建国和建兰也乖乖举起碗，脆生生地说：“谢谢嫂子，嫂子辛苦了。”
李玉娥看着眼前的一家人，心里暖得发烫，眼眶微微泛红，笑着说：“咱们是一家人，本该同心协力，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就是最好的年。”
王振纲坐在她身旁，悄悄给她碗里夹了她最爱吃的炸丸子，又把剥好的蒜放在她面前，还特意把饺子里瘦肉多的挑出来，夹到她碗里，低声说：“你多吃点，这一年天天起早贪黑，别累着自己。”他从不擅长说甜言蜜语，可所有的关心，都藏在这些细微的动作里，时时刻刻把她放在心上，李玉娥感受到他的心意，低头吃着饺子，嘴角一直扬着温柔的笑意。
一家人吃着年夜饭，聊着这一年的变化，从开春育苗、河湾种瓜，到秋日囤粮、冬里养猪，从穷得紧巴巴，到如今丰衣足食，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说着来年的打算，继续种好河湾地，把猪养好，多攒家底，让日子更安稳，满是期盼与希望。
吃完年夜饭，收拾好碗筷，全家坐在炕上唠嗑。建国和建兰拿着过年的水果糖，舍不得吃，攥在手里，叽叽喳喳说着话，满是孩童的欢喜。屋里的炕烧得暖烘烘的，灯笼的光透过窗缝照进来，柔和又温暖。李玉娥靠在王振纲肩头，听着家人的欢声笑语，看着院里红红的灯笼，心里满是安稳与幸福，累了一年的身子，此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王振纲轻轻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手臂微微收紧，把她护在怀里，生怕她着凉，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低声说着贴心话：“这一整年，你跟着我受累了，操持家里，忙活地里，还要教乡亲们技术，我都看在眼里。往后我多下地，多干活，把重活全揽了，你少操点心，好好歇着。”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满满的心疼，一字一句，都落在李玉娥心坎上。
李玉娥抬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亮，伸手轻轻握住他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手上的厚茧，那是常年干活磨出来的，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她，辛苦打拼的印记。她轻轻摇头，声音软乎乎的，满是知足：“我一点都不辛苦，有你疼我，家人和睦，地里有收成，院里有猪有鸡，日子过得踏踏实实，我就很知足了。咱们夫妻同心，一起干活，一起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王振纲看着她温柔的眉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握紧她的手，郑重地说：“嗯，咱们永远同心，来年我一定更卖力，让你和家人，过上更好的日子。”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屋里却暖意融融，灯火通明，两人依偎在一起，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相守，彼此的心跳慢慢贴近，满是温情与安心。
夜深了，孩子们渐渐睡去，院里的灯笼依旧亮着，映着新年的希望。李玉娥和王振纲相视一笑，彼此眼里，都是对对方的深情，对未来的期盼。
旧岁至此落幕，新年悄然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