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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柔刀 糖里藏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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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宅坐落在城市边缘，与其说是住宅不如说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庄园。
高墙、电网、隐蔽的摄像头，以及二十四小时巡逻的护卫，无不昭示着主人身份的特殊与所处的危险环境。
宾利驶入沉重的雕花铁门，穿过一片精心打理却莫名带着肃杀之气的园林，最终在主楼前停下。
主楼内的风格是极致的现代简约，黑白灰的色调，线条冷硬，昂贵却毫无烟火气息，像一座设计精美的堡垒。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洁净味道，压过了窗外夜来香的馥郁。
“少爷，林医生已经到了。”管家福伯迎上来，熟练的接过沈余脱下的西装外套，目光在陈烬渗血的手臂上短暂停留，没有任何惊讶，显然是习惯了这类场面。
沈余喝了一口水，坐在沙发上，跷着腿，冷淡开口。
“嗯，让他去偏厅等着。”沈余松了松领带，似乎有些疲惫，他头看向站在客厅边缘的陈烬，语气依旧是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让林医生好好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是。”陈烬应声，却没有立刻动身。
沈余已经转身，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弧形楼梯，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孤直。他没有再回头看陈烬一眼，仿佛刚才车里的那一点点关切，已经随着下车这个动作被彻底留在了车外。
陈烬在原地站了两秒，直到沈余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才沉默地走向一楼的偏厅。
林医生是沈家的家庭医生，对于处理这类“不便声张”的伤势早已驾轻就熟。他熟练地剪开陈烬的衣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伤口不算深，但皮肉翻卷，看起来有些狰狞。
“还好，没伤到筋骨。这几天注意别沾水，按时换药。”林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物品的保养注意事项。
陈烬面无表情地看着手臂上缠绕的洁白纱布，点了点头。
处理完伤口，林医生便提着药箱离开了。偏厅里只剩下陈烬一人。他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得很长，更显孤寂。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的手臂，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刚才停车场的惊险，而是沈余指尖那微凉的触感和递过来时，那方带着他气息的丝帕。
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那块沾染了血迹的丝帕还在。他没有用它按压伤口，仿佛那是一种亵渎。
沈余把丝帕掏出来，展开，白色的丝帛上，残留上两个暗红色的血迹指印已经干涸。
木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形成一种诡异而矛盾的气息，一如他对沈余的感情，温暖的回忆与冰冷的现实交织，甜蜜与痛苦并存。
他正对着手帕出神，偏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沈余不知何时去而复返。他已经换下了正式的西装，穿着一身舒适的深蓝色家居服，柔软的布料柔和了他身上的一些棱角，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瓷罐。
“林医生走了？”沈余走过来，很自然地在陈烬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将小瓷罐放在茶几上，“这是上次一个合作方送的，说是效果很好的伤药，活血化瘀，促进愈合，你拿去用。”
陈烬的目光从小瓷罐上掠过，没有作声。
沈余总是这样，会给他最好的物质补偿，从伤药到车辆，再到他名下那张可以无限透支的副卡。仿佛这些外在的东西，足以抵消一切。
“手臂还疼吗？”沈余见他不说话，侧过头看他，灯光在他眼底洒下细碎的光，显得格外真诚。
陈烬避开了他的视线，声音低沉：“不疼。”
沈余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回答，或者说，他并不真的关心答案。注意力被陈烬随意放在腿上那块展开的染血手帕上所吸引。
“这手帕……”沈余微微蹙眉，似乎才想起这东西，“脏了，就扔了吧，留着干嘛？”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对于他来说什么都是可以随意丢弃的。
陈烬攥着丝帕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指尖隔着柔软的布料，能摸到血迹的模棱感。
“少爷，”陈烬抬起眼，第一次主动迎上沈余的目光，那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却又被强行压下。“这些都只是些小伤，您这么尊贵，下次……不必为我挡了，我能应付。”
顶着沈余冰冷眼神，话虽说得有些艰难。但他还是要说，狗就得最好看家护院的事情，护住主子是他做的事。
他存在的核心价值为沈余抵挡一切明枪暗箭。
沈余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陈烬会这么说。目光凛冽的仔细地看着陈烬的脸，想从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最终失败了。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真无趣，木头一个。
“说什么傻话。”沈余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像是听到自家养的忠犬说了什么不懂事的话。
“保护你，就是保护我自己。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完好无损，我才能安全不是吗？”
说完后沈余伸出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揉一揉陈烬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
但手伸到一半，或许觉得不妥，又或许是因为陈烬此刻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形的拒绝靠近的气场，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最终落在了陈烬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别多想，好好养伤。”沈余站起身，“明天上午的董事会，你跟我一起去。”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偏厅，如同来时一样突兀。
偏厅里再次只剩下陈烬一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沈余的淡淡气息。
陈烬的肩膀上，仿佛还残留着沈余手掌拍下的触感，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程式化的安抚意味。
“保护你，就是保护我自己。”
“你完好无损，我才能安全。”
所以，归根结底，关心的依旧是他自己的安全。他陈烬的存在，是为了确保沈余的“完好无损”。
对，就这样，保护好他就可以了，不要奢望。
沈余轻飘飘的话语，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底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火苗彻底浇灭。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丝帕，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罐昂贵的伤药。
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被沈父带到沈家不久，因为训练时与人动手，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皮，鲜血淋漓。
那时候才十岁出头的沈余，偷偷溜进他的小房间，手里紧紧的攥着一瓶偷偷从家庭药箱里拿来的碘伏和几个创可贴。
小少爷哪里会处理伤口，笨手笨脚的，碘伏涂得他疼得直抽气，创可贴也贴得歪歪扭扭。但那双眼睛里，却是毫无杂质的担忧和心疼。
“阿烬，你疼不疼？”
“你以后要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哦。”
“我也会保护你的！”
童言稚语，犹在耳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从沈余开始介入家族事务，从他需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还是从他发现，用“温柔”作为面具，可以更轻易地达成目的？
陈烬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会笨拙地给他贴创可贴、眼神纯粹的小少爷，似乎已经被岁月和这个复杂的家族，封存在了遥远的过去。
现在的沈余，依旧会给他最好的伤药，却不会再亲手为他涂抹。现在的沈余，依旧需要他的保护，却不再说要保护他。
他存在的意义，被精准地定义为“盾”与“刀”。
陈烬缓缓站起身，将那块染血的丝帕，仔细地折叠好，重新放回了口袋。他没有去看那罐伤药，径直走向门口。
手臂上的伤口在药物的作用下，传来清凉的感觉，减缓了疼痛。
但身体里那些看不见的旧伤呢？
那些经年累月，在一次次的“好用”、“影子”、“刀与盾”的评价中，在一次次的期望与失望的循环里，累积下来的暗伤与新痕，又该用什么药来医治？
恐怕，无药可医。
他走出偏厅，融入沈宅巨大而冰冷的阴影里。他的脚步很稳，背脊挺直，依旧是最可靠的那道影子。
只是无人知晓，这道影子内部，早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只差最后那轻轻一推，便会彻底分崩离析。
而沈余，对此一无所知。他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好”，和他那些无意识的“伤”，对陈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沈余总是喜欢这样逗自己，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但终有一天糖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