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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炮灰 董事会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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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结束后的几天,沈余似乎格外忙碌,常常深夜才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眼神依旧清明冷静。
陈烬的伤好得很快,纱布已经拆掉了,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疤,横亘在古铜色的小臂上,与周围几道深色的旧伤叠在一起,像一幅记录着忠诚与牺牲的残酷画卷。
这天下午,沈余难得清闲,坐在阳光花房的藤椅上,翻阅着一本外文财经杂志。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像一幅精心描绘的油画。
陈烬静立在不远处,目光落在花房外一株新移栽的珙桐树上。那是沈余上个月偶然提起喜欢的树种,不到一周,就已经在这里落地生根。
“阿烬。”沈余忽然合上杂志,声音带着一丝刚休息好的慵懒。
陈烬立刻收敛心神,转向他:“少爷。”
“准备一下,晚上陪我去个地方。”沈余端起手边的红茶,轻轻吹了吹浮在茶杯上的热气,“去‘静庭’。”
陈烬眼神微动。“静庭”不是公开的会所,而是一处极其私密的宅邸,属于一位与沈父交情颇深、但近年已半隐退的叔父。去那里,往往意味着有重要且不便在外谈论的事情。
“是。”陈烬听话的答应并没有多问。
傍晚,车子驶离市区,开往城郊。“静庭”坐落在一片竹林掩映的山脚下,白墙黛瓦,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意味。
引他们进去的不是佣人,而是叔父身边跟了多年的老管家。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间茶室。
檀香袅袅,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沏茶,正是沈余口中的“周叔”。
“周叔。”沈余上前,语气是少有的带着真诚敬意的亲近。
“小余来了,坐。”坐在竹椅上的老人抬眼,目光掠过沈余,在陈烬身上停顿了一瞬,眼神锐利如鹰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陈烬微微颔首,沉默地站到沈余身后的阴影里,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茶过两巡,话题从家常琐事渐渐转向正题。
“你父亲那边,最近不太平静吧?”周叔慢悠悠地斟茶,语气平淡,却一语中的。
沈余苦笑一下,没有否认:“一些跳梁小丑,总想着试探沈家的底线。前几天在停车场,还闹了一出。”
周叔哼了一声,带着不屑:“黑白两道,讲究的是个平衡。你父亲手段太硬,当年结下的仇怨不少。如今你掌舵,有些人自然想趁你立足未稳,掂掂你的分量。”他话锋一转,看向沈余,“你打算怎么做?”
沈余端起小小的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眼神在氤氲的茶气中显得有些深邃:“父亲有父亲的手段,我有我的方法。杀鸡儆猴固然有效,但有时候,把潜在的敌人变成利益共同体,或许更一劳永逸。”
周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哦?看来你已经有目标了。”
“李家。”沈余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李老大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最近手伸得太长了。动他容易,但没必要。我查到他最近在争取城南那块地,我可以让给他,甚至帮他打通一些关节。”
周叔心动的抬眸,挑眉:“条件?”
“他手里那条通往南边的运输线,我要三成干股,并且,他得帮我劝退另外几个不安分的。”沈余微微一笑,那笑容在茶室的暖光下,显得温润无害,可言辞间的算计却冰冷如刀。
沈余无所谓的接着说:用一块我本来就不打算要的地,换他为我所用,顺便清理门户,很划算。
陈烬站在阴影里,安静地听着。他见过沈余在商场谈判桌上运筹帷幄,也见过他在家族内部会议上雷厉风行,但像这样,在如此私密的环境下,听着他轻描淡写地将利益交换、合纵连横娓娓道来,还是第一次。
这份深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城府与狠辣,让他心底微微发寒。
“不错,懂得借力打力,比你父亲一味强攻要圆滑。”周叔点点头,目光再次似无意地扫过陈烬。
“不过,这等于是与虎谋皮,李老大那个人,贪婪又多疑,你确保能掌控得住?”周叔反问。
沈余的笑容加深了些,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说道:“所以,我需要一个能让他绝对放心,又能让我随时掌握他动向的‘纽带’。”
他顿了顿,仿佛才想起身后的人,侧过头,用一种陈烬非常熟悉的、带着信赖和托付的语气说道:“阿烬,这件事,可能还需要你多费心。李老大欣赏你的身手,他儿子那边,你也多盯着点。”
又是这样。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将最危险、最阴暗的任务交到了他的手上。仿佛他是一把没有知觉的刀,指向哪里,就该砍向哪里。
陈烬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明白。”
周叔看着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那情绪很快消失,他重新看向沈余,岔开了话题:“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办法,我就不多过问了。来,尝尝这泡新到的凤凰单丛……”
回程的路上,夜色已深。车内一片寂静。
沈余似乎有些疲惫,闭着眼假寐。陈烬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路灯,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余在茶室里的那句话“需要一个纽带”。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成为沈余的贴身保镖不久,沈余也是这样,在解决了一个试图绑架他的对头后,带着一身狠厉还未完全散尽的气息,却用最温和的语气对他说:“阿烬,幸好有你。你是我最信任的防线。”
那时的他,为此话热血沸腾,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可现在,他明白了。
“防线”、“纽带”、“刀”、“盾”……这些词汇,定义的都是他的“功能”,而非他的“身份”。
他对于沈余而言,从来不是那个特殊的、不可或缺的“人”,只是一件功能强大、且最好用的“工具”。
今晚沈余在周叔面前展现的深谋远虑,那份将人心和利益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让他清晰地认识到,沈余的“温柔”,或许从来都是一种更高阶的掌控手段。
而自己和那个李老大、停车场那些袭击者,沈余棋盘上所有的棋子,并无本质区别。
唯一的区别可能是,他这颗棋子,更加心甘情愿,也更……廉价。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臂上那道新生的疤痕。
伤口会愈合,会结痂,会脱落,最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或许永远不会消失的痕迹。
那心里的伤呢?
那些由无数句轻描淡写的“需要你”、无数个理所当然的“你去办”、以及那句刻骨铭心的“好用”所累积起来的伤,是否也会有结痂脱落的一天?
陈烬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余给他的,从来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而他,竟然直到现在,才尝出那深入骨髓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