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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护你 妙不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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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沈宅的时候,沈余醒了。看向前座正在认真开车了陈烬,似乎一点都没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的讲义气重情义。
沈余查不可秒的动了动嘴:“陈烬,前面停一下车,坐在后面来。”
陈烬没意料到沈余会醒,暗中观察了沈余的表情见没什么大碍,听话的执行。
陈烬大脑快速思考了一下,最近并没有没发生什么事,不需要什么甜枣呀。不论是今晚的仔细问候还是那日在花房的甜言蜜语。
都像渣男画的大饼一样,只是闻着很香,实际屁都没有。
那日在花房,沈余一句“还是在你身边最放松”的低语,像一枚温热的子弹,击穿了陈烬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没有回应,也不想回应。只是身体生理性的绷得更紧,如同一块即将碎裂的岩石,沉默地承载着沈余全部的倚靠。
沈余似乎真的放松了下来,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竟像是快要睡着。
阳光将两人依偎又或许只是单方面的倚靠将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勾勒出一幅看似亲密无间的画面。
只有陈烬自己知道,这亲密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与即将冻结的冰层。
良久,沈余才仿佛从短暂的休憩中清醒,他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肩膀,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浅笑,仿佛刚才那片刻的脆弱与依赖从未发生。
“走吧,下午还有个视频会议。”他语气自然,率先朝花房外走去。
陈烬只得沉默地跟上,每一步都感觉踩在冰冷的针尖上。掌心的刺痛感依旧清晰,提醒着他保持清醒。
接下来的几天,陈烬将自己全省心的投入了沈余交代的事情,与李家接触的任务中。他需要频繁出入一些灰色地带的场所,与李老大那个骄纵的儿子李铭周旋。
李铭对他似乎有种莫名的兴趣,既忌惮他的身手和沈余的背景,又忍不住想试探他的底线。
直到这天晚上,一家高级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李铭灌了几杯酒,胆子大了起来,凑到陈烬身边,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耳畔:“陈烬,跟着沈余那个笑面虎有什么意思?整天绷着张脸,累不累?不如跟我,沈余给你多少,我出双倍。”
陈烬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恶心,不动声色地避开眼神却未曾波动一下:“李少喝多了。”
“我没喝多!”李铭有些恼羞成怒,提高了音量,“谁不知道你就是沈余养的一条……”他话没说完,对上陈烬骤然转冷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的寒意,后面那个侮辱性的词汇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李少,”陈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慎言。”
李铭悻悻地坐了回去,嘴里不满地嘟囔着什么。陈烬不再看他,目光落在包厢墙壁上巨大的抽象画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连李铭这种人都能一眼看穿他的“身份”,他自己却沉溺在虚假的温暖里这么多年,真是可笑。
任务进展得很顺利。李铭在他的盯梢下,果然老实了不少,至少明面上不敢再对沈余的项目使绊子。
沈余对结果很满意,在一次听完陈烬的简短汇报后,难得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避开了伤处,语气带着赞许:“做得很好,阿烬。就知道交给你没问题,只有你让我最放心。”
这一次,陈烬的心里确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清晰地分析出,沈余的赞许,七分是对任务结果的肯定,三分还是对他这把“刀”依旧锋利的满意。
他开始像一个最严苛的解剖师,冷静地剖析着沈余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试图从中剥离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沈余”本身,而非“沈家继承人”对“工具”的情绪。
结果,全是令人绝望的空白。
他永远都只会是他想杀人时的一把刀,或又真如外面的谗言所说,“就是一只沈家的狗。”
某天下午,沈余需要接待一位来自海外的贵客,带了一位新提拔的、擅长多国语言的助理同行。陈烬照例负责安全。
会谈间隙,那位年轻的女助理不小心将咖啡洒在了沈余的袖口上。女孩吓得脸色煞白,连声道歉。
但沈余脸上的温和笑容没有丝毫改变,甚至反过来安慰对方:“没关系,小事。下次小心一点就好。”语气轻柔,眼神宽容,仿佛对方犯下的只是无足轻重的小错。
女助理几乎要感动得哭出来,原来叱咤风云的沈余也不是像外面所传言的如此残暴。
陈烬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看着沈余用那张无可挑剔的温柔面具,轻易地安抚了下属的惊慌,赢得了对方的感激和死心塌地。这套流程,他太熟悉了。
曾经,他也是这样被安抚,被“驯养”的。
如今抽身出来,冷眼旁观,才觉得这场景何其讽刺,何其……千篇一律。
回去的车上,沈余换下了那件沾了咖啡的衬衫,随口对陈烬说:“那个助理,能力不错,就是有点毛躁。回头你跟人事部说一声,调她去资料室冷静一段时间。”
陈烬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看,这就是真实的沈余。表面的宽容大度,不影响他事后精准的“修剪”与惩罚。他不会动怒,但他会用最“温和”的方式,让一切脱离掌控的因素回到正轨。
包括他这把,似乎开始有了自己思想的“刀”。
“是。”陈烬应道。声音透过车载通讯系统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摩擦般的涩意。
沈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后视镜里看了陈烬一眼。但陈烬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阿烬,”沈余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最近话很少。”
“一直在跟进李家的事,需要集中精力。”陈烬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沈余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转而说道:“李家那边差不多了。下周我生日,家里会办个小型晚宴,你准备一下。”
生日晚宴上。
陈烬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每年的这一天,无论多忙,沈余似乎总会留出一部分时间,单独和他一起吃一碗长寿面。那是唯一一个,会让陈烬产生“自己或许真的有点特殊”的错觉的日子。
今年,还会有吗?他不知道,但今年的期待值却少了很多。
还是说,这场晚宴,也仅仅是他展现“对身边人妥帖关怀”的又一个舞台?
“明白。”陈烬的回答,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车子平稳地驶入暮色之中。陈烬看着前方被车灯切割开的黑暗,感觉自己正行驶在一条看不见未来的单行道上。
后视镜里,沈余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对他内心正在经历的海啸一无所知,或许,也从未想过要去知晓。
镜中花,水中月,终是虚妄。他这掬试图捧住倒影的水,也快要干涸了。
沈余的生日晚宴,设在沈家主楼宴会厅。规模不大,但到场的无一不是与沈家关系密切的权贵名流。
水晶灯璀璨,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又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华丽戏剧。
沈余作为绝对的主角,穿梭在宾客之间,从容得体。他今天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笑容温润,举手投足间尽显继承人的风范。对待每一位客人的圆滑都恰到好处,既能让人感受到重视,又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陈烬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西装,站在宴会厅相对僻静的角落,目光始终跟随着沈余的身影。
他看着沈余与长盛集团的千金翩翩起舞,他与政要谈笑风生,看着他对侍应生温和道谢……这一切,都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程序,完美,却毫无生气。
他的存在,似乎只是为了确保这场“程序”不会被打断。
晚宴进行到高潮,是切蛋糕的环节。三层高的定制蛋糕被推出来,上面点缀着精致的翻糖装饰。众人围拢,唱着生日歌,气氛热烈。
沈余在众人的簇拥下,微笑着许愿,吹灭蜡烛。掌声雷动。
然后,他拿起切蛋糕的刀,却没有立刻动手,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群,落在了角落里的陈烬身上。
那一刻,陈烬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一种荒谬的、该死的期待,再次从冰冷的废墟中悄然滋生。
沈余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璀璨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专注。他对着陈烬的方向,微微举了举手中的蛋糕刀,做了一个口型。
隔着喧嚣的人群,陈烬清晰地“读”出了那两个字——“等着。”
等着。
等什么?等晚宴结束后,那碗单独的长寿面吗?
一股混合着卑微期待和自我厌恶的情绪,瞬间挟住了陈烬。他痛恨自己直到此刻,竟然还会因为对方一个微不足道的眼神和口型,而产生如此剧烈的动摇。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个光芒万丈,却让他如坠冰窟的身影。
切蛋糕仪式结束后,晚宴进入了相对自由的社交时间。沈余被几位叔伯辈的人物围住,似乎在商讨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陈烬尽职地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一座沉默的礁石。直到福伯悄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阿烬,少爷让你去一趟二楼的书房。”
书房?
陈烬微微一怔。不是餐厅,也不是花房,而是处理公务、象征着权力和机密的书房?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依言走上二楼,推开书房沉重的实木门。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沈余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的衬衫,背影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
听到开门声,沈余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把门关上。”
陈烬反手关上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嚣。书房里顿时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少爷。”他出声,打破沉默。
沈余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宴会上的温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一丝疲惫的冷静。他走到书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桌面上。
“这里面的东西,”沈余的目光落在文件袋上,语气平静无波,“你想办法,让它‘自然’地出现在李铭常去的那家地下赌场的VIP包厢里,确保能被李老大的人‘偶然’发现。”
陈烬的心脏猛地一沉。他上前一步,拿起文件袋,并没有打开。多年的经验让他明白,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好。
但沈余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
“李铭最近不太安分,背着他父亲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还留下了把柄。”沈余走到陈烬面前,距离很近,近到陈烬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毫不掩饰的算计与冰冷,“用这个,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同时,也能让李老大更清楚地认识到,他儿子的命运,攥在谁手里。”
陈烬握着文件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明白了。这里面,必然是能彻底毁掉李铭,甚至牵连李家的致命证据。沈余不仅要利用李家,还要彻底掌控李家。而自己,就是他执行这肮脏任务的不二人选。
“自然”地出现,“偶然”地被发现……说得多么轻巧。这其中的风险,一旦操作不当,或者沈余事后为了撇清关系……后果不堪设想。
“少爷,”陈烬抬起头,第一次在执行任务前,提出了质疑,“这样做,是否会逼狗跳墙?李老大那边……”
“他不敢。”沈余打断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漠然,“失去了价值的儿子,和唾手可得的利益,他知道该怎么选。更何况,”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烬脸上,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性能,“我相信你的能力,能处理好,不留任何痕迹。”
又是“相信”。
又是“能力”。
陈烬看着沈余,看着这张他守护了十几年、爱慕了十几年的脸。此刻,这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英俊依旧,却陌生得让他心寒。
在他生日的这一天,在他刚刚还对自己说“等着”之后,交给他的任务,竟然是去亲手布置一个可能让他万劫不复的陷阱,去执行一场冰冷的算计和背叛。
那碗长寿面,果然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单独的长寿面。那所谓的“特殊”,不过是他为了让自己这把刀更加死心塌地而施舍的、微不足道的甜头。
“怎么了?”沈余微微蹙眉,似乎对陈烬的迟疑有些不悦,“有困难?”
陈烬垂下眼眸,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稳地响起:“没有。我会办好的,请您放心。”
“很好。”沈余的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温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笑容,他伸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样拍拍陈烬的肩膀,但这一次,陈烬几不可查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碰触。
沈余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出去吧。”沈余收回手,语气淡了下来,转身重新面向窗外,不再看他。
陈烬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文件袋,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门内,是运筹帷幄的沈家继承人。
门外,是一颗被彻底践踏、寸寸碎裂的心。
有些东西是改还了,还完也就再见了,他陈烬不是那种当舔狗的命。
那碗他曾经珍视的长寿面,终究是等不到了。
或者说,它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裂痕,已如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