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挣点小钱儿 贝内特太太 ...
-
四月底的时候，贝内特太太特地跑到梅里顿，亲自张罗起两个大女儿的夏装。
她要求裁缝从巴黎搞到最时兴的蕾丝，还要按照最新款式的裙子样式来裁剪，就是玛格丽特公主在舞会上穿过的那件。
安妮很能理解母亲，贝内特家的姑娘都长相可爱，她也非常热衷于打扮几个妹妹，可以说是狂热爱好，美中不足的是镇上只有一家裁缝铺，两位女裁缝还兼作帽匠，所以可供挑选的余地并不多，而且贝内特先生掏钱也并不爽快。
“等你们嫁了好人家就可以上伦敦去买衣服了，孩子们。”贝内特太太也不太满意，好不容易才给简选出一条姜黄色的腰带来搭配象牙白的裙子，又说，“还有巴黎，那儿的裁缝又多又好。”
这话让裁缝铺的主人莉塞特和莉拉有点儿不大高兴，看在贝内特太太一下午就消费了四十英镑的份上，才堆起笑容来应付。
临走的时候，家里的每个人都买了新手套、缎面儿舞鞋、耳环、发卡……安妮忍不住怀疑，她们的父亲贝内特先生是否被清空了钱包，不过即使妈妈把爸爸的钱都花光了，那也没什么错，安妮认为贝内特太太完全有资格动用自己的嫁妆和滋生的利息，只是法律把她的权利人为消灭了。
到了五月中旬，贝内特太太又一次提出，要带最大的两个女儿去镇上的裁缝店做衣服。
“亲爱的，”她在饭桌上兴致勃勃地对丈夫说，“我们的小简和安妮下个月就满十六岁了！”
“所以她们就得在身上套上半打裙子才能走出卧室吗，我的太太？这两个月以来，你已经把我洗劫一空了，除非下半年我们就从朗博恩搬走，否则我劝你现在最好不要这么铺张，省的到时候我们连条鱼都买不起，在来做客的邻居们面前大大的丢脸。”贝内特先生不耐烦地嚷嚷。
“实话告诉你吧，亲爱的，姑娘们到了这个年纪，再多的裙子也不够！”贝内特太太的声音比她的丈夫更大。
“我的裙子也旧了，妈妈！”才九岁的莉迪亚听见了，连忙提醒她。
“别插嘴，莉迪亚……亲爱的，我们的两个女儿急需新衣服把她们和小女孩儿区别开，好让年轻的先生们晓得这两个姑娘已经长大到可以娶回家做妻子了。”见丈夫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贝内特太太语气变得不好了，“你如果不想让孩子们嫁不出去，趁早别学那吝啬鬼的样儿，要我说，就是这么回事儿！”她也板起了脸。
贝内特先生觉得这实在很荒唐，两个孩子距离真正的婚姻还早着呢，妻子不断为了无所谓的事情掏钱的举动，只会让孩子们在嫁妆上更加劣势。
早饭后，安妮来到了正在生闷气的母亲身边，由于贝内特先生始终没同意再拿钱出来做衣服，贝内特太太不肯再和他多说一句，这倒是遂了他的意了。
安妮能理解父亲的做法，家里人一年的吃用也不过一百英镑，为了两身衣服花掉这么些钱确实有点儿奢侈，但妈妈也是为了她们着想呀，所以她对妈妈也心怀感激，而且新衣服多漂亮呀，女孩儿们拥有再多衣服也不会嫌弃一件新的！
看到大女儿，贝内特太太马上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儿，倒起苦水。
“你的父亲一点儿也不为你们着想！”贝内特太太愤愤不平道，把手里的绣绷子拍得“啪啪”响，“竟然连这点儿钱都不肯出！等到你们结婚的时候，他统共也只拿出五千英镑，这简直是在糟蹋我的孩子！”说完，她又开始祈祷附近多搬来几个年轻英俊的阔少，好让家里的每个孩子都能靠遗传自己的美貌过上上等人的日子。
安妮挽着母亲的胳膊，笑着说：“妈妈，你说的对，我们的嫁妆并不多。我和简一直希望能在出嫁之前储蓄一笔款子来丰富我们的嫁妆，所以我们l用零花钱……做了笔投资。”这个词儿还是从她们的姨夫菲尔普斯先生那里听来的。
“什么，亲爱的？什么？”贝内特太太问道。这个新鲜词儿把她也搞糊涂了。
“我们用全部的积蓄买了二十五个蜂箱和蜂群，又花钱雇了个养蜂人帮我们照料，现在，小蜜蜂们已经产出了许多蜜糖和蜂蜡。”安妮笑着说，“妈妈，您愿意买我们的蜂蜜和蜡烛吗？如果您愿意，您会得到这个世界上最新鲜的蜂蜜，只比熊晚上一小会儿。还有最纯净的蜂蜡蜡烛，我保证不往里头加一丁点儿的牛油，您觉得怎么样？”
“天啊，天啊，真该让那个老吝啬鬼来看看，他把女儿欺负成什么样儿了！你把我们给的零花钱都用来干这个了，一分都没花？我可怜的孩子！”贝内特太太把女儿搂在怀里，心疼地抚摸她的脊背。
“别管那个了，妈妈，如果您愿意买我们的蜂蜜和蜡烛，我们就一点儿也不可怜。”安妮说。
贝内特太太马上答应了下来，同意按六便士一磅结算蜂蜜，按一先令半结算蜂蜡，按月结算。
这个价格很公道，和她叫人去市集上采购一样。
“这才多少钱，孩子？”贝内特太太问。她于算账一道着实不大精通。
“十八英镑。”安妮说。
“才这么点儿？”贝内特太太担忧地问。
“别担心，妈妈，这只是我们产量的一半儿还不到。”安妮说，她显得很自信，说起未来的计划头头是道，“剩下的，我们准备做成蜂蜜酒，这样明年就能回本儿。从第三年开始，只需要付出一点儿维修蜂箱和雇佣养蜂人的钱，每个蜂箱就能带来一英镑的收入。朗博恩到处都是果园和田野，即使只有三分之一的土地能养蜂，也能放置六百个蜂箱。舅舅本来就在帮我们销售农产品和木材，他肯定能帮我们卖掉蜂蜜。”
“真的？”贝内特太太不相信了。
“当然了，妈妈，现实就在这里摆着，小蜜蜂们可勤快啦！”安妮说。
“好吧，好吧，好孩子！”贝内特太太吻了吻大女儿，回她自己的卧室去了。
安妮来到两个姊妹身边，简和伊丽莎白都在楼梯下头等着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们最大的姐妹。
“妈妈说什么？”伊丽莎白急切地问。
“妈妈当然是答应了。”安妮答道。
她对这个结果一点儿也不意外，以贝内特太太对孩子的溺爱程度，她们被拒绝的可能差不多有一根头发丝儿那么多。
女孩儿们兴奋得不得了，互相拥抱，手挽着手爬上楼，在窗前的写字桌上，把未来的收益计算了一遍又一遍。
安妮也是一样，事实上，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件事比简和伊丽莎白的笑脸更能让她开怀，她不会让她们没有钱花的。
接下来，安妮又游说了自己的父亲贝内特先生。
贝内特太太不是省吃俭用的人，贝内特先生也是不爱操心的性格，因为他总喜欢跟妻子对着干，才保住了家里的体面，没有弄得入不敷出而已。
现在，一门好买卖就在眼前，从生产到销售简直不费什么力气！贝内特先生和妻子一样喜出望外，听到女儿们擅自作主的怒气飞快地平息了，既然没带来什么麻烦，往后又可以坐享每年几百英镑的出息，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十分心平气和地跟安妮说话。
“这么说，这一切你都打探好了？”贝内特先生问，“定制蜂箱，养蜂人什么的？”
“是的。蜂群在我们的地里适应良好，现在已经开始产蜜了。每个蜂箱能生产十五磅蜂蜜和半磅蜂蜡，除了供应家里，多出的蜂蜜还可以做成蜂蜜酒。
“负责养蜂的人也找好了，就是沙土村的莎拉婆婆，只要再安排一个签契约的学徒，两个人就能管理好一百个以上的蜂箱。托马斯家的大女儿萨莎十四岁，人很细心，她妈妈正头疼给她找份工作的事，她很适合作为莎拉婆婆的学徒。
“明年春天，蜜蜂自然分群时，我们可以增加一批蜂箱，之后逐年增加人手和蜂箱的数量，三年后可以达到最大值。莎拉婆婆还带来了蜂蜜酒的秘方儿，就是今天早饭时你赞不绝口，而且至今保持心情愉快的原因。”
安妮从容地应对，把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贝内特先生简直要迷惑了，他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于经营，但是确实，那些蜂蜜酒让他心情愉快。
他还觉得自己虽然没费什么力气，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提前尽到了责任，比如，在家庭中挑选一个有经营天赋的孩子，再把她培养出一点儿胆量……
安妮顺利领到了用于前期准备的五十镑，在一天之内就把它们花了出去。订购酿造蜂蜜酒的原料和玻璃瓶，向养蜂场和木工作坊预定了蜂群和蜂箱……所有的工作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除了舅舅的帮助，在梅里顿当律师的姨夫菲利普斯先生贡献最大，他为安妮拟定了全部的合同，并代为奔走，只收取很低很低的代理费。
全家都对这项生意十分看好，因为对女儿们的嫁资有了新的期待，贝内特太太的头疼症都少犯了。
天气真正热起来之后，邻里之间走动得越来越多，当附近的二十四户有身份的人家都轮番请过一轮客之后，梅里顿农产品展示会到了。
安妮给自己报名了马匹障碍赛和平衡赛。
这其实有点儿出格，但贝内特太太乐见其成。农产品展示会不仅是人们做生意的好时候，还是年轻男女的社交盛会，她巴不得女儿大出风头，最好在今年就订婚。
展示会这一天，贝内特家的女孩儿们兴奋得像是这辈子头回走出家门。
早上六点的时候，安妮就听见外面有动静了，凯特和莉迪亚很可能整夜都没怎么睡觉，几乎是天一亮就要女仆来伺候她们洗澡换衣服，玛丽给她们吵得头疼，跑到了姐姐们的房间来了。
安妮、简和伊丽莎白也起床了，她们也一直期待着这一天，兴奋之情不下于两个最小的妹妹。
简帮玛丽把头发编了起来，缠上缎带，又打了两个漂亮的蝴蝶结，玛丽对镜子里的自己发出无比满意的赞叹，她拥抱了一下简，急急忙忙地跑出门去给两个妹妹看。
姐妹们梳洗的时候，安妮从楼上溜了下去。
微凉的晨光中，她来到了马厩。
马儿们昨天就被刷洗了一通，每一匹都干净整洁，皮毛像缎子一样发着光，安格尔正在收拾马车，他今天除了负责把参赛的马弄到会场去，还负责赶车。
安妮看着波，它也机灵地看着她，安妮笑了起来，安静地回到宅子里。
早饭时，每个人吃得都不多，大家都想在展示会上尝尝新鲜的，九点一过，一家人乘马车来了梅里顿。
本镇居民几乎倾巢而出，附近的农民、雇工、乡绅家庭也纷纷涌到了镇上。
大量的牲畜伴随着买卖双方被驱赶进城，看热闹的人挤满了整个镇中心广场、街道和集市，伴随着人群而来的是流动商贩、手工艺人、演木偶戏的、音乐家等等，占卜师的帐篷也支了起来。
小镇上人口暴增，每个摊位前都挤得水泄不通，到处都吵吵嚷嚷的，音乐声、欢呼声、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高兴死了！我高兴死了！”莉迪亚嚷嚷着，激动得脸蛋儿通红。
“我也是，妈妈！我恶心！我头晕！我病了！”凯蒂尖声尖气地叫道。
“你们俩可不是要生病嘛，爆米花，咸水杏仁，蜜饯，棒棒糖……会场还没到，已经把肚子填满了！”伊丽莎白说着，揪了揪两个妹妹的耳垂。
两个小姑娘像贝内特太太那样抚着胸口，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妈妈，我要到比赛场地上去做准备。”安妮说。
镇上人太多了，参加马匹展示的人得从另外一边绕行。
“去吧，去吧，我的孩子！”贝内特太太握住双手看着自己的大女儿，心中骄傲极了。
那孩子穿着新做的骑装，头上戴着礼帽，黑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是那么高贵和优雅……瞧着就能嫁个好人家！
此时她还不知道女儿的打算和自己完全背道而驰，一片舐犊之情完全是错付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