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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离开 远游解闷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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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过侯府观澜院的雕花木窗,院中的石榴树缀着星星点点的花苞,早开的几朵漾出淡淡甜香。沈承安安顿好顾锦宁的安胎事宜,转身离去。
六殿下府的偏厅里,陆离垂手立在丹漆柱旁,回禀这几日情形:锦宁安心养胎,饮食作息谨遵医嘱,每日两顿药膳皆按时服用,沈承安自离府后,便再未归来。
六殿下静坐听完,指节在案几上轻轻叩动。陆离眉心微蹙,上前一步续道:“殿下,还有一事。崇宁街那户人家,已经搬走了。”
“哦?”六殿下抬眼,“何时之事?”
“邻居说前几日还见那女子出入,昨日有人上门看房,才发觉人去楼空。他们走得极隐秘,半点风声未曾泄露,属下已派人四下搜寻,至今一无所获。”陆离顿了顿,又沉声禀道,“今日傍晚,暗卫瞧见沈世子骑马出城,身后跟着一辆马车,载着丫鬟与嬷嬷,一行人往京郊而去。暗卫怕打草惊蛇,只远远跟着,见他们进了山坳便折返禀报。”
厅内瞬间陷入沉寂。六殿下心思敏锐,早已察觉他欲言又止,语气依旧平淡:“还有事,直说便是。”
陆离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殿下先前吩咐查找的名唤承安之人,属下已经寻到。只是……查到的两人,名字中均含‘承安’二字。一人是周承安,原京郊小吏,早已辞官归隐,如今已是花甲之年;另一人,是京兆尹陈大人爱妾所生幼子,刚满周岁,乳名便叫承安。”
屋内寂静更浓。六殿下将茶杯轻搁案几,清脆声响刺破凝滞的氛围。他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久久未语,唯有檐角风铃随风轻响,搅乱满室沉寂。
同一时刻,京郊官道上,暮色缓缓铺满天际。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声响平稳舒缓。车帘被裴知榆掀起一角,她抬眼望向身侧纵马慢行的沈承安,笑意浅浅:“承安,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沈承安勒住缰绳,胯下骏马缓步慢行,与马车并肩而行。他回过头,眉宇间褪去在京城时的沉郁,多了几分舒展:“离京城远些,人多眼杂,难得清净。曲水县风光甚好,此番出来踏青,不妨多逗留些时日再回。”
裴知榆眉眼弯弯,语气满是雀跃:“太好了!我在京中憋闷许久,早就盼着出来散心了。”
沈承安闻言,扬声吩咐前方的若锋:“若锋,前去探查前方驿站,今日咱们早些落脚歇息。”
若锋应声,扬鞭策马,骏马长嘶一声,朝着前方驿站疾驰而去。
侯府观澜院内院。
顾锦宁这几日一直与周嬷嬷周旋,那些苦涩的安胎药,她并未喝下多少,反倒尽数灌给了院中的石榴树。青荷早察觉她倒药的举动,却未曾点破,只默默配合,一同应付周嬷嬷的日日盯梢。
今日一早,锦宁瞥见窗边小几上的古筝盒,这盒子本是她当初计划离府时,用来装盘缠的物件,此刻望着,心头不由生出几分感慨。她定了定神,朝院中的青荷吩咐:“去把古筝取出来,在石榴树下支张桌子,我想弹一曲。”
青荷应声,又唤来青筠帮忙。两人搬来梨木小桌,稳稳架在石榴树荫下,将古筝小心翼翼取出安放,再摆好软椅,诸事妥当。
锦宁缓步上前,落座时裙摆轻扫地面,带起一缕微风。她抬手拂过琴弦,指尖起落,清泠琴音缓缓流淌,调子由起初的生涩,渐趋流畅婉转。
琴声时而低回缱绻,如流水绕过山涧,时而清越昂扬,似云雀直冲云霄。弦音袅袅,漫满整个庭院,连枝头的雀鸣都悄然停歇,似也沉醉其中。
一曲终了,四下寂静无声。院中洒扫、修剪花枝的小厮丫鬟,皆被琴音摄住心神,手中动作顿在半空,怔怔出神。
青荷忍不住轻声赞叹:“少夫人弹得真好!从前从未听您弹奏过,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锦宁嘴角噙着浅笑,语气平和:“《云水禅心》。”
她抬手轻按琴弦,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郁气,竟随着琴音尽数散去。轻轻舒气,她才真切体会到,音乐竟有这般疗愈人心的力量。
二十日光阴倏忽而过。一日清晨,沈承安带着一辆马车,风尘仆仆从东城门驶入京城。他侧头吩咐若锋:“你送知榆回府,务必留心周遭探子,多加谨慎。”说罢掀开车帘,与裴知榆简单道别,便转身急匆匆入宫。
同一时刻,东宫书房窗棂半启,晨光斜斜洒落。太子与六殿下对着一幅摊开的舆图,密议良久,窗外鸟鸣清脆,却丝毫破不开室内的凝重氛围。
六殿下一回府,立刻召来心腹陆离:“陆离,我即将离京前往汀兰郡,时日未定。我不在京中期间,你多留意顾锦宁的日常起居,侯府但凡有任何动静,即刻飞鸽传书告知于我。”陆离沉声领命,躬身退下。
另一边,沈承安从宫中回府,径直前往观澜院,叫来林管家与周嬷嬷,细细询问顾锦宁这些时日的境况。待二人回话完毕,他看向一旁侍立的晋恒,语气干脆利落:“晋恒,你即刻收拾,召集二十名暗卫,半个时辰后在东城门外集结。”话锋一转,随口问道,“陆离呢?怎不见他身影?”
“方才出去了,想来片刻便回。”晋恒如实回道。
沈承安点头,又转头叮嘱林管家:“陆离回来后,让他留守府中照应,少夫人若有任何差池,立刻飞鸽传书通知我。另外,我已与温世子约定,让他每隔七日来给锦宁诊一次脉,你务必记着提醒,不可耽搁。”林管家连忙躬身应下。
诸事交代完毕,沈承安与晋恒抬脚准备离开观澜院,刚走到院门口,一阵清越婉转的琴音,忽然从内院悠悠飘来。
沈承安的脚步猛地顿住。
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他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转身缓缓向内院走去。行至月亮门旁,他并未踏入,只倚在隐蔽角落,静静聆听那流淌的琴音。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青荷的声音率先响起,满是欢喜:“少夫人,这首曲子也好听,叫什么名字?”
“《大鱼》。”顾锦宁的声音清清淡淡,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眉眼温柔。
话音落下,她无意间抬眼,恰好望见月亮门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四目相对。
顾锦宁脸上笑意未减,眸中褪去往日的疏离冷漠,多了几分温和淡然。沈承安望着她,喉头微微滚动,半晌才含糊地吐出几个字:“真好听。”
“多谢世子夸赞。”顾锦宁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沈承安张了张嘴,似还有千言万语,可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言说。最终,他只是唇角微扯,露出一抹略显局促的笑意,默默转身退出内院,快步追上院外等候的晋恒,一同朝着东城外而去。
半盏茶的功夫,陆离便折返观澜院。他脚步匆匆,径直往书房走去,想要回禀查找“承安”的后续进展,却被守在廊下的林管家快步拦下。
“陆离,”林管家压低声音,“世子临行前特意吩咐,让你留在府中照应少夫人,若是这边出了任何要紧事,务必即刻飞鸽传书告知他。”
往日里,若是这般机密要事没被带上,陆离定会郁闷许久。可此刻,无论是沈承安带晋恒办差未携他,还是六殿下离京随行名单无他,他心中竟无半分郁色,反倒心甘情愿留下。
他心底的好奇,早已压过一切。
这位长宁侯府少夫人,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利落的杀手身手,那夜的悲泣,变幻难测的心思抉择,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