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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圣物 远赴汀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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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安率暗卫出东城门,策马疾驰,转瞬便抵银带河码头。岸边船只早已升好船帆,帆布被春日暖风吹得鼓胀,暗卫们利落登船。沈承安最后一个踏上甲板,径直立于船舷扶栏边。
春风裹挟着湿润水汽扑面而来,混着岸边青草与野花的清浅气息。抬眼望去,河岸两侧野花盛放,朱红、粉白、浅紫缀满绿茵,将春日生机铺展得淋漓尽致。枝头嫩芽抽得正旺,衬得蓝天愈发澄澈,河水泛着清亮波光,流云影子在水中轻浮,随波缓缓漾动。
此去汀兰郡山高水远,行程需耗足一月光景。沈承安望着远方铺陈的春色,嘴角牵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他浑然不觉,心底那片荒芜之地,正有细弱春意破土抽芽。顾锦宁弹筝的身影,总在眼前萦绕,清淡似一缕轻风,却搅得他心旌荡漾,连春风拂过,都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甜意。
银带河面船只往来,橹声咿呀,水波轻晃。不远处一艘画舫尤为惹眼,雕梁画栋,窗棂糊着精致的素色绫罗,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六殿下坐于舱内软榻之上,手中把玩一把玉骨折扇,扇面半开半合。他目光落向窗外流淌的河水,心底却反复琢磨着一件事——顾锦宁口中的“承安”,分明就是沈承安。
难道,那不过是她的一场幻念?是她太渴望沈承安交付真心,才会那般唤他?
这个念头刚冒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痛楚便猝不及防漫上心头,堵得他呼吸骤然一滞。他捏着扇骨的力道渐重,折扇边缘硌得掌心发疼,却浑然未觉。
抵达汀兰郡时,已是初夏。一路舟车劳顿,众人脸上皆带倦色。天边晚霞红得透亮,给灰扑扑的城墙覆上一层暖亮光晕。一行人穿街过巷,寻了处僻静院子落脚。院墙外种着几株玉兰,花瓣早已落尽,枝桠上抽出浓绿新叶,遮了半扇院门。
正堂内,沈承安端坐于梨花木桌旁,慢条斯理拎起紫砂壶,沸水注入青瓷茶碗,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一名暗卫垂首立在堂下,身姿绷得笔直。
沈承安搁下茶壶,抬眼看向暗卫:“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暗卫应声,语速平稳:“一年前,不知何人创立银渊社,创立者自称圣主。传闻此人原是一方富商,社中首要目的便是寻找圣物。寻得圣物交由圣主确认后,便可领取丰厚赏银。圣主在各地分设堂口,由堂主主事收缴圣物,再统一呈送圣主。”
“哦?”沈承安端起茶碗,沉声插话,“圣物是何模样?”
“属下不知,也无人知晓其具体样貌。”暗卫据实回禀,“只知圣物需装入指定布袋,交由圣主定夺。属下曾问询过领赏之人,他们也说不清圣物用途,只道是稀奇玩意儿便可交送。”
沈承安放下茶碗,指腹轻轻摩挲桌沿,陷入沉思。穿堂风拂动他鬓边发丝,却丝毫未扰其心神。片刻后,他抬眼继续追问:“圣物收缴之处在何处,由谁负责?”
暗卫连忙回道:“汀兰郡乾明寺大殿内,设有专门收缴圣物的人手。银渊社牵扯人数众多,寻常百姓入社便可领五斤鸡蛋,因此加入的百姓不计其数。”
“入社后,还有其余要务吗?”沈承安再问。
“属下尚未打探到,只知堂口有任务时,会派人通知社员,完成指派任务,可再领赏金。”
沈承安听完沉默片刻,开口道:“明日,去乾明寺。”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晨露沾湿石阶。乾明寺依山而建,青瓦黄墙隐于苍翠松柏间,晨钟余韵萦绕山间,山门口香客络绎不绝。
沈承安缓步踏入大殿,檀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微痒。殿内善男信女攒动,佛像前长明灯摇曳不止,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不少人捧着包裹好的物件,低声念叨“愿圣主看上我的圣物”,话语断断续续飘入耳中。有人念罢,便走到殿后,报上姓名住址,将手中物件递出。值守之人接过物件,麻利塞入布袋,扎紧袋口堆在殿后角落,垒得半人高,布袋上落着一层薄香灰,显得些许陈旧。
沈承安静观片刻,转身走出大殿。刚至台阶下,便瞧见一人摇着折扇,朝寺门方向走去。那人背影宽肩窄腰,步履从容,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
他脚步一顿,侧身向身后暗卫递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吩咐:“跟上此人。”
回到居所,沈承安当即下令,让守在乾明寺的暗卫紧盯动静:“今夜留意运送圣物之人,悄悄尾随,摸清圣物去向即可,切勿打草惊蛇。”
夜幕降临,新月如钩,悬于墨色天幕。乾明寺内渐渐沉寂,唯有几盏长明灯在殿檐下轻轻摇曳。潜伏的暗卫们敛去周身气息,藏于隐蔽之处,目光死死锁定大殿门口——装着圣物的布袋早已搬至此处,整整齐齐码成一片,在夜色里宛如一座座小丘。
夜色渐深,周遭只剩虫鸣与风声,偶尔几声夜鸟啼叫,更显山林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淡的异香悄然弥漫,甜腻气息钻入鼻腔。有暗卫嗅觉敏锐,心头骤生警讯,刚要出声示警,只觉脑袋昏沉,四肢瞬间发软,身子不受控制地软倒,撞在身后树干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余下暗卫察觉异样,欲抽刀戒备,可迷香入体极快,不过瞬息,便接连失去意识,瘫倒在地,兵刃哐当滑落。
黑暗中,几道黑影无声现身,步履轻盈如猫,动作麻利地将布袋搬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吱吱呀呀驶出乾明寺山门,消失在夜色深处。
半个时辰后,异香彻底散尽,夜风携着凉意袭来,暗卫们才陆续转醒。睁眼瞧见大殿门口空空如也,几人脸色骤变,不敢耽搁,立刻起身赶回居所报信。
此时沈承安的居所内,烛火通明。另一队暗卫正低头禀报跟踪情况:“那人拐进一条深巷后便没了踪迹,巷内岔路繁多,属下未能追上。”
话音刚落,守寺的暗卫便推门而入,扑通跪倒在地,将夜里遇袭、圣物被劫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明,声音里满是惶恐。
沈承安坐于桌边,听完两段禀报,手指轻叩桌沿,眉头微蹙。他心底反复思忖:那个熟悉的背影究竟是谁?莫非是此人暗中动手,劫走了圣物包裹?
“今夜,我亲自去探查。”
沈承安陡然沉下声音,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夜色再度笼罩四野,沈承安带着几名身手顶尖的暗卫,借树影与高墙掩护,悄无声息潜入乾明寺。寺内静得可怖,唯有风吹殿角铜铃的轻响。刚踏入寺门,目光扫过大殿门口,几人皆是一愣——此处空空荡荡,别说成堆的布袋,连半点残留痕迹都没有,只有几片落叶在风中打着旋。
一行人沿寺庙殿宇廊庑搜查一圈,禅房、偏殿、后院柴房,但凡能藏匿物件的地方尽数翻找,始终不见包裹踪影。沈承安立在老槐树下蹙眉思索,一阵极轻的衣袂破空声突然从头顶袭来,裹挟着凌厉劲风。
抬头望去,一道黑影正踩着殿顶琉璃瓦,飞快朝寺外掠去。
“追!”
沈承安低喝一声,足尖点地,身形如箭般蹿出,衣袂翻飞,带起猎猎风声。两人一前一后,于错落屋顶与狭长街巷间追逐腾跃,瓦片被踩得轻响不绝。最终,在一条幽深巷口,沈承安拦住了黑影的去路。
没有多余言语,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拳脚相击的闷响在巷中回荡,伴着凌厉破风之声。不过数招,黑衣人便露出破绽,被沈承安反手扣住手腕,重重掼在青石地面,发出一声沉闷响动。
暗卫迅速上前将人捆缚结实,押回居所。
昏暗烛火摇曳,灯花噼啪作响。黑衣人被按跪在地,脊背挺得笔直,一言不发。沈承安坐于主位,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你是何人?深夜潜入乾明寺,有何目的?”
黑衣人垂着头,牙关紧咬,半点声响都不肯发出,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沈承安脸色冷了几分,沉声道:“不肯说?”
他伸手拿起桌边常把玩的匕首,缓步走到黑衣人面前。匕首在烛火下泛着冷冽寒光,刃口锋利得可映出人影。沈承安抬手,将匕首尖端缓缓凑近黑衣人的脸庞。
“不想说也无妨,”他声音凉得如同寒冰,“那你这双眼睛,恐怕就保不住了。”
匕首寒光离他眼眸仅有咫尺之遥,冰冷气息几乎要刺进皮肉。黑衣人浑身一颤,牙关骤然松动,终于撑不住,急促开口:“我说!我是六殿下的人!去乾明寺,是为查看圣物包裹的运送去向,跟踪行迹!”
沈承安握着匕首的手一顿,缓缓直起身。烛火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忽然想起白日里那个摇扇、背影熟悉的人——原来,是六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