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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寒心 私情败露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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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怪得很,从入了冬到腊月,竟没下过一场雪。日头晒得人暖融融的,倒有几分春日的意思。
谁知午后刚过,黑压压的云团堆上天空,低得叫人胸口发闷。风刮过来不割脸,反倒带着潮乎乎的暖意,撩得路边枯树枝直晃。风势渐渐弱下去,最后竟静了,天地间一时静得反常。
林管家立在观澜院,抬眼望了望天色,心知要变天。他转身扬声:“陆离,收拾一下去接——”
“接”字刚落,陆离应了声“好嘞”,人已经一溜烟窜出院门。林管家看着他的背影,愣了愣,无奈摇了摇头。
片刻后,一辆马车从太傅府大门驶出,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声响平稳。
车外,陆离扬着马鞭赶车。车内,青荷掀着车帘一角,兴致勃勃跟他讲府里的趣事:“小世子才两个多月,性子却活泼得很。方才少夫人抱着他晒太阳,瞧见大白鹅摇摇摆摆走过,他竟伸着小胖手咿咿呀呀要去抓,少夫人没留神,险些被他挣得趔趄,引得满院下人都笑。”
陆离听得认真,时不时传出爽朗的笑声。
更有趣的是,有时青荷话没出口,只轻轻唤一声“陆大哥”,他那边已经先呵呵笑起来。青荷被他这模样弄得发懵,连素来不苟言笑的青筠都忍不住打趣:“青荷,你的陆大哥几日不见,怎么倒变傻了?”
车帘内,顾锦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自然清楚,这位世子的贴身侍卫,是动了心了。她转头看向青荷,带着几分揶揄问:“喜欢他?”
青荷的脸腾地红透,连耳根都染了绯色。她慌忙低头扯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娇嗔:“少夫人,您都说些什么呀!”
话音落,她猛地放下车帘,将外头的笑声全隔在外面。车厢里静下来,只余下青荷轻轻的心跳,伴着车轱辘碾路的声响,一路向前。
宣化街一条僻静巷子里,两匹马疾驰而过,马蹄踏碎巷内寂静,在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前骤然停住。沈承安翻身下马,周身裹着压不住的戾气,一言不发径直推开木门,门板撞墙发出“哐当”巨响。随行的晋恒紧随其后,神色肃然。
小院正堂里,裴知榆正坐在床边发怔。她今日去温世子的医馆诊脉,得知自己怀了身孕,这个消息像块巨石砸在心头,让她坐立难安。这阵子她独守空院,日夜冷清落寞,身边唯有若锋始终细心照料、默默守护,从不逾矩,眼底却藏着她隐约能察觉的温柔与心疼。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承安知道。可眼下该怎么办?趁肚子还没显怀,若是这阵子能和承安亲近,或许还能把孩子的来历瞒过去。可这么久了,承安一次都没来过,她又该怎么开口叫他来?
院门外传来动静,她还没回过神。早已候在院里的若锋连忙躬身行礼:“世子。”他垂着眼,目光极快掠过堂内裴知榆单薄慌乱的身影。
沈承安连眼皮都没抬,双目赤红,大步走向正堂,抬手猛地推开房门,门扇撞墙震动,房梁灰尘簌簌掉落。他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脸色惨白的裴知榆,足足沉默数息,难以置信、失望、心寒一层层漫上来,最后尽数凝成刺骨的怒意。
守在门边的小翠吓了一跳,连忙屈膝行礼,刚要开口喊“世子”,就被沈承安一声暴喝打断:“滚出去!”
小翠吓得浑身一颤,慌忙低着头跑出正堂。
裴知榆被这声呵斥惊得回过神,抬眼看向门口的沈承安。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愤怒的模样,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眼神里的寒意像刀子一样割人。她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从床上站起来,还没等沈承安开口,就快步走过去,“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鼻尖一酸,眼泪先掉了下来。
沈承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怒火更盛。他居高临下盯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孩子是谁的?”
裴知榆的心猛地一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就知道自己完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肩膀微微耸动,开始小声啜泣。
沈承安怒火更盛,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厉声再问:“我问你,孩子是谁的?”
裴知榆被捏得痛呼出声,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啜泣声越来越大,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承安看着她只会哭的模样,心里莫名闪过顾锦宁的影子。同样的场景,顾锦宁面无惧色,甚至还敢反过来揶揄他。两相比较,眼前女人的哭哭啼啼更让他烦躁,可看着她哭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底竟又掠过一丝恻隐。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快步走出房门,冷喝一声:“小翠呢?”
躲在院角的小翠听到声音,吓得腿都软了,哆哆嗦嗦从阴影里站出来,脸色惨白。沈承安几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厉声逼问:“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小翠吓得眼泪直流,一边哭一边颤巍巍摇头:“奴婢……奴婢不知道啊。”
“不知道是吧?”沈承安冷笑一声,眼神狠戾得吓人,他猛地甩开小翠的胳膊,厉声吩咐身后下人,“重杖惩戒,严加拷问!”
两个下人应声上前,取来木板按住瘫在地上的小翠,抡起板子就打了下去。
“啪!啪!啪!”板子落在身上的闷响和小翠的惨叫声交织,响彻整个小院。小翠疼得满地打滚,哭喊着“奴婢真的不知道!世子饶命啊!”
沈承安冷眼而立,面色冰冷。渐渐地,小翠的哭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哀求。
下人们刚要停手,正堂的门突然被推开,裴知榆哭着从里面跑出来,扑到沈承安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泣不成声:“求求你,承安,别打了……我说,我全都说……”
正在此时,一旁站立的若锋迈步上前,在沈承安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沉得像砸在地上的石子:“是我的。”
这话一出,小院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裴知榆更是惊得忘了哭,怔怔地看向若锋,满脸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沈承安猛地转头,声音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再说一遍!”
若锋抬起头,目光坦荡,一字一句重复道:“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不是的!”裴知榆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是我给他喝的酒里下了药,不关他的事!”
“那杯酒,我没喝。”若锋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只是装作喝了。”
裴知榆愣住了,满心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心疼你。”若锋看着她,眼神里的情意再也藏不住,“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裴知榆瞬间僵在原地。
沈承安听完两人的话,怒不可遏。他指着若锋,气得浑身发抖,厉声质问:“若锋!我把知榆交给你保护,真是瞎了眼!枉我那般信任你、器重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若锋没有辩解,反手抽出腰间佩刀,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刀刃在暗沉的天光下闪着冷光:“属下知道错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属下愿以死谢罪,但求世子不要责罚夫人,不要伤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有错,我有错,难道你就没错吗?”裴知榆缓缓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向沈承安,声音里没了先前的慌乱,只剩满心的委屈与悲凉,“你说过喜欢我,会给我幸福。可自从你有了孩子,便对我日渐疏离,你有多长时间没来看过我?你何曾在意过我独守空院的孤寂?你不愿要我的身子,借口是要给我名份,怕是你早已喜欢上你的夫人,早把我抛在脑后了。”
沈承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你这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推脱吗?”
“我不是找理由,我只是在说事实。”裴知榆挺直脊背,语气决绝,“我甘愿为我的过错承担一切后果。可如今我知道,有人懂我、疼我,我便知足了。”
沈承安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一股难以言喻的妒火与心寒交织着窜上心头。一个是曾经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一个是自己倾尽信任的心腹,竟背着他做出这般苟且之事,狠狠戳破了他所有的期许与信任。他死死盯着两人,声音恶狠狠的:“我可以让你生下这个孩子,但可惜,他出生就没爹了。”
说着,他弯腰就要去拿若锋举着的刀。若锋闭上眼,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
谁都没料到,裴知榆见他真要取若锋性命,瞬间慌得心神大乱,本能扑上前阻拦,手脚慌乱失控,下意识一把抢过若锋手中的佩刀横在身前。她神志混乱、脚步踉跄,与正要上前的沈承安猛然撞在一起。
“嗤”的一声轻响,锋利的刀刃隔着衣服划过沈承安的上腹部。霎时间,鲜血汩汩涌出,很快洇湿了他的衣襟,在衣料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裴知榆彻底吓傻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沈承安衣襟上迅速扩散的血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钻心的疼痛传来,沈承安愕然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腹部。就在这时,天空中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瞬间把小院浇了个透湿。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雨里,浑身的戾气仿佛被雨水浇得淡了几分,眼神却晦暗得吓人。身上的伤痛,远不及心底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万分之一,这一刻,他同时失去了深爱过的女子,与倾尽信任的心腹,满心只剩死寂。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看都没看院里的人一眼,一步一步走出小院。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任由雨水顺着伤口渗进去,带来一阵又一阵刺骨的刺痛,也任由雨水打湿全身,浇灭心底最后一丝温度。
晋恒被眼前这一幕惊得呆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他看着沈承安踉跄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跪在雨里的若锋,急得直跺脚,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若锋!你这干的都是什么事!你怎么能碰世子的女人?”
骂完,他不敢再多耽搁,连忙抬脚快步追上沈承安的脚步。
小院里,雨哗哗地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可一院子的人都像被钉在了原地,谁也没有动,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脸颊往下淌,浇透了衣衫,也浇凉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只剩漫天风雨,裹着无尽的难堪与心碎,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