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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圆房 沈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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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承安抬脚向内院走去,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细密如针,扎得皮肉生疼。
他径直走向内院正堂,守在堂前的周嬷嬷刚要躬身行礼,便被他一把推开了门。门内漆黑一片,阴冷潮气比屋外更重,扑面而来。
“嬷嬷,怎么回事?”沈承安语调冰冷。
周嬷嬷连忙垂首:“回世子,少夫人在东厢房歇下了,正堂便没点烛火。”
“东厢房?”沈承安低声重复,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又是她的规矩?”
“去,点上烛火。”
烛火次第亮起,满室红妆映入眼底。梁上悬着猩红鸳鸯帐,金线滚边垂落;窗棂贴着艳红双喜,乌木大床之上,大红罗帐轻垂,枣红色锦被绣着百子闹春,本该撒在床心的红枣桂圆,被胡乱推到床角,滚得凌乱不堪。
沈承安眉头微蹙:“成婚已过二十日,这婚房怎么还未收拾?”
“是少夫人吩咐的,”周嬷嬷忙解释,“说这满室红看着热闹,不让丫鬟们动。”
寒意顺着衣料钻入,沈承安微微一颤,沉声吩咐:“多取几个炭火盆来,点上熏炉,把床铺收拾妥当。”
周嬷嬷心中了然,立刻指挥下人忙活。炭火燃起,暖意渐生;熏炉檀香袅袅,气息温润。
沈承安转身走向东厢房,推开虚掩的门,暖意扑面而来。昏黄小灯下,顾锦宁盖着粗麻布被子睡得安稳,乌黑发丝散落在枕间,长睫垂落,温顺得像只毫无防备的小猫。
沈承安俯身,解下狐裘披风裹住她,双臂一揽,稳稳将人抱起。披风余温裹着她,顾锦宁在睡梦中轻嘤一声,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在寻找热源。他低头看了眼她恬静的侧脸,肌肤尚带着浅淡胭红,转身大步走向正房。
窗外雪粒敲打着窗棂,噼啪作响。婚房内炭火虽燃,却仍残留着寒意,远不及东厢房火炕暖和。
沈承安将顾锦宁轻轻放在床上,拉过锦被盖好。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脸颊,温润如玉。他坐在床沿,与她隔着一小段距离,目光落在帐角青玉铃铛上,怔怔出神。
他与裴知瑜本是情投意合,偏偏一道圣旨,硬生生将顾太傅之女顾锦宁指给了他。裴父卷入卖官案,顾太傅在朝堂之上铁面无私、执意严惩,这件事如一根尖刺,扎在他心头。他恨这乱点鸳鸯的圣旨,恨顾太傅的不留情面,可眼前这个人……分明无辜。
顾锦宁在睡梦中皱着眉翻了个身,微微瑟缩,小手胡乱摸索,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衣襟,便像寻到了依靠,整只手贴了上来,含糊嘟囔:“青荷……过来……”
积压在心底的怨气,竟在这一刻悄然散了大半。本就不该迁怒于她,他想着,只打算静静守到天亮。
帐内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炭盆里火星偶尔噼啪一响。顾锦宁许是怕冷,又往他身边挪了挪,胳膊无意识搭在他胸前,脸颊蹭着他的衣料,软声念道:“青荷,你身上好暖和……”
身旁温软贴近,淡淡的甜香萦绕鼻尖。沈承安心神微乱,再想起八角亭的议论、六殿下的挑衅与轻视,一股不甘与戾气骤然翻涌。
他是堂堂世子,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凭什么要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质疑他有隐疾?
酒意与心绪交织,他终究没有克制住,缓缓靠近。
顾锦宁本就睡得昏沉,意识模糊之下只觉得这靠近自己的身体是如此的熟悉,她并未抗拒,反倒下意识依偎过去。
沈承安的唇轻吻着锦宁的眼睛。
顾锦宁从混沌中缓缓醒转。睁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轻声开口:
“沈承安?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声音轻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有怒斥,只有真切的茫然。
仿佛刚才的亲近,都只是一场分不清虚实的梦境。
沈承安侧头看她,眼底情绪复杂,有酒后的沉哑,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语气却依旧冷硬:
“这是我们的婚房,我自然在这里。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往后,便该守着侯府的规矩。”
顾锦宁别开脸不再看他,鼻尖一酸,委屈与难堪齐齐涌了上来。
沈承安看她这般模样,心头微涩,随即起身整理好衣衫,不再多言,转身推门大步离去。
廊下风雪扑面,他拢了拢衣襟,扬声唤道:“晋恒。”
贴身侍卫立刻从阴影中现身,躬身听命。
沈承安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戾气:
“明日你去六殿下府,替我送一封信——
你不是说我不算个男人吗?
顾锦宁是我沈承安明媒正娶的妻,从今往后,由我护着,由我管束,此生都是我沈承安的人,与旁人再无干系。”
脚步声渐渐远去,顾锦宁蜷缩在床榻上。
昨夜的暖意还残留在周身,可清醒之后,只剩下慌乱与难堪。更让她难受的是,他竟要特意去向六殿下宣告,仿佛她是一件被争抢的物件。
她再也待不下去,只着一身单薄中衣,赤脚踏过冰凉地面,冲出门直奔东厢房。门外积雪深厚,松软雪粒没过脚踝,刺骨寒意从脚底蔓延而上,她却浑然不觉,满心只剩羞恼与委屈。
东厢房内,青筠与青荷睡得正沉,急促的叩门声一声急过一声,震得窗棂微颤。青筠先醒,推了推身旁青荷:“你听,是不是有人敲门?”
青荷迷迷糊糊睁眼,一听那声音,心头骤紧,猛地坐起:“是姑娘!快开门!”
青筠慌忙披衣趿鞋跑去开门,门栓一响,寒风裹着雪粒涌入。门外,顾锦宁只穿一件中衣,赤脚站在雪地里,满脸泪痕,嘴唇冻得发紫。
“姑娘!”青筠惊得脸色发白,一把将她拉进屋,反手关上门,“怎么这般跑出来了?冻坏了可怎么好!”
青荷也连忙上前,见她这副模样,急得眼圈发红。两人一左一右围着她,连声追问,顾锦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摇着头,挣开她们的手,径直扑到炕上,钻进被褥里。
压抑的啜泣声从被褥下传来,听得青筠与青荷心头发紧,却又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守在炕边。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炕上传来平稳的呼吸。顾锦宁哭累了,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泪痕,长睫上凝着细碎泪珠。
天刚蒙蒙亮,青荷便醒了,惦记着姑娘,轻手轻脚凑到炕边。一见顾锦宁脸色潮红,伸手一探额头,更是烫得灼人,口中还发出细微呻吟,显然难受至极。
青荷不敢耽搁,摇醒青筠,自己拉开房门,疯了一般往前院冲去。
游廊石板结着薄冰,她跑得太急,迎面撞上正端着铜盆前来的晋恒。“哐当”一声,铜盆落地,温水泼洒一地,瞬间在冰冷的石板上氤氲出薄薄的水气。
青荷顾不上道歉,拨开他便要往书房闯。晋恒又气又急,上前死死拉住她:“放肆!书房也是你能乱闯的?”
青荷挣不脱,急得泪如雨下,干脆跪在雪地之中,声音哽咽:
“世子!我们姑娘病了,烧得厉害,求您快请个大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