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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烟火里的朝夕 第一卷荧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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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荧屏之外,山海可平
第12章烟火里的朝夕
江边的晚风带着冬夜的寒气,钻进衣领的时候,陆沉把我往他怀里又揽了揽。
他的手掌很大,裹着我的手揣在冲锋衣口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来,烫得我指尖发麻。我们沿着江堤慢慢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着踩在铺满落叶的台阶上,一步一响,像敲在心跳上。
“冷不冷?”他低头看我,喉结滚了滚,声音被风揉得很软。
我摇摇头,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脸颊蹭到他硬挺的冲锋衣面料,鼻尖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混着一点烟草和北方风沙的冷冽,是独属于陆沉的,我在电话里、视频里想象了无数次的味道。
“以前总在这里给你拍日落。”我抬手指着江对面的大桥,灯火连成一串,落在黑沉沉的江面上,碎成粼粼的光,“每次拍给你看,都想着,要是你能在身边一起看就好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双手扶着我的肩膀,低头看着我。路灯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锋利的眉眼揉得很软,瞳孔里盛着江面的灯火,还有我的影子。
“现在我在了。”他说,指尖轻轻蹭过我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我冻得发凉的鼻尖,“以后,每年都陪你看。”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瞬间烧了起来。明明在电话里、在消息里,跟他说过无数次更直白的情话,可现在他站在我面前,亲口说出来,我还是会害羞得手足无措,只能低下头,盯着他马丁靴的鞋尖,小声嗯了一声。
他低低地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牵着我的手,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
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刷开房门,暖黄的灯光涌出来,他先侧身让我进去,反手带上门,把外面的寒风和喧嚣都隔在了门外。
房间里还留着我们下午离开时的气息,窗边的向日葵开得正好,金灿灿的花瓣朝着灯光,像揣了一捧暖。他把我的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又弯腰帮我换了拖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蹲在我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帮我把裤脚放下来,遮住冻得发凉的脚踝,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以前在屏幕里,我只能看着他的眉眼,听着他的声音,想象他做这些事的样子。现在他就蹲在我面前,触手可及,那些隔着几千公里的、抽象的想念,终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温度。
“陆沉。”我小声叫他。
“嗯?”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还是觉得像做梦。”我蹲下来,和他平视,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我总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我还在机场的台阶上,等着你的航班落地。”
他的眼神暗了暗,伸手把我揽进怀里,紧紧抱住。我坐在他的腿上,脸埋在他的颈窝,能清晰地听到他强劲的心跳,一下一下,和我的心跳撞在一起。
“不是梦。”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掌心贴着我的后背,力道很稳,“我在这,安安。不走。”
我们就这么在玄关的地板上抱了很久,直到腿麻了,他才抱着我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坐下。我窝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蹭着他手腕上我送的手表,表盘凉冰冰的,可他的手腕很暖。
“你真的把我小时候的照片都看完了?”我想起他翻相册时的样子,脸又红了,“那些傻照,你不许笑我。”
“不笑。”他捏了捏我的手心,眼里带着笑意,“很可爱。我没参与的二十多年,都补回来了。”
他的手指划过我的眉眼,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是在触摸什么稀世珍宝。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薄茧,蹭过皮肤的时候,麻酥酥的,一路麻到心口。
那晚我们睡得很晚,相拥着躺在一张床上,却没有逾矩的动作。他只是紧紧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的味道,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我瞬间慌了,猛地坐起来,心脏跳得飞快,张嘴就要喊他的名字,就听见浴室传来水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陆沉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头发还带着点湿气,看到我醒了,眼里瞬间漾开笑意:“醒了?看你睡得熟,没叫你。楼下买的早餐,你之前说的那家老字号米粉,还有少糖的豆浆。”
我看着他,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鼻子一酸,掀开被子跳下床,扑进了他怀里。他手里还拎着早餐,怕烫到我,赶紧把保温袋举高,另一只手稳稳接住我,无奈地笑:“怎么了?刚醒就撒娇。”
“我以为你走了。”我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傻不傻。”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抱到餐桌边坐下,“答应了陪你,就不会偷偷走。快吃,米粉要坨了。”
保温袋打开,热气涌了出来,是我念叨了无数次的牛肉米粉,香菜被挑得干干净净,卧了两个溏心蛋,豆浆是温热的,甜度刚好,是我喜欢的味道。
我拿着筷子,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你说过。”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自己却没动筷子,“六月的时候,你跟我说公司食堂的菜里放了香菜,你一口没吃。我记着。”
我的喉咙哽了一下,低下头,大口扒着米粉,把眼泪也一起咽了下去。
那些我随口一提的、连自己都快忘了的小事,他全都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里。隔着几千公里的山海,隔着半年的时光,他把我的喜好,我的小脾气,我的一切,都妥帖地收着,带到了我身边。
吃完早餐,他牵着我的手,去逛我从小长大的老城区。
青石板铺的巷子,墙头上爬着干枯的藤曼,路边的老铺子飘着糕点的甜香,晒太阳的老猫蜷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我们。我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走,跟他说哪家的糕点最好吃,哪家的糖水铺开了二十年,哪个墙角是我小时候摔过跤的地方。
他安安静静地听着,牵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遇到有台阶的地方,会提前停下,扶我一把,怕我摔了。路过卖糖炒栗子的铺子,他会停下来,买一袋热乎乎的栗子,站在路边,一颗一颗剥好,把金黄的栗仁递到我嘴边。
巷子里有认识我的阿姨,笑着跟我打招呼:“安安,带朋友出来玩啊?”
我脸一红,下意识想松开他的手,他却握得更紧了,对着阿姨点了点头,语气礼貌又温和。阿姨看着我们相握的手,了然地笑了笑,没再多问。
走远了,我才小声跟他说:“我还没跟我爸妈说。”
“我知道。”他捏了捏我的手心,眼里没有半分不满,只有温柔,“不急,等你准备好了,再说。我等你。”
我抬头看着他,心里又暖又酸。他永远都是这样,把所有的事都替我考虑好,把所有的压力都自己扛着,只把温柔和安稳留给我。
下午我们去了江边的公园,就是我之前给他拍日落的地方。冬天的公园人很少,我们坐在江边的水泥台阶上,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把我揽在怀里,一起看着太阳一点点沉到江对面的山后面,把天空和江水都染成金红色。
和我之前拍给他的无数张照片里的日落,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在我身边。
我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划着他掌心的薄茧,小声哼起了那首《易燃易爆炸》。
旋律轻轻的,混着江边的晚风,散在落日里。他安安静静地听着,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掌心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小孩。
“之前跟你说,等你来了,当面唱给你听。”我哼完一段,抬头看他,“唱得好不好听?”
“好听。”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蹭着我的鼻尖,声音很低,很哑,“我们安安唱什么都好听。”
他的呼吸扫过我的嘴唇,温热的,带着栗子的甜香。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闭上眼睛,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他的吻落了下来。
很轻,很软,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落在花瓣上的雪。他的唇瓣有点凉,却烫得我浑身发麻,手指紧紧攥着他的卫衣下摆,连呼吸都忘了。
他没加深这个吻,只是轻轻碰了碰,就松开了,额头依旧抵着我的额头,看着我红透的脸,低低地笑。
“周予安。”他叫我的全名,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我晕乎乎地应着,眼睛都不敢睁开。
“我喜欢你。”他说,“比游戏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比第一次跟你连麦的时候,比第一次视频的时候,比所有隔着屏幕想你的时候,都更喜欢。”
我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埋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落日彻底沉了下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边的风越来越大,可我窝在他怀里,一点都不觉得冷。那些隔着几千公里的等待,那些深夜里的不安,那些对着屏幕的想念,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归宿。
晚上回酒店,我们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我靠在他怀里,他握着我的手,教我甩狙,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呼吸扫过我的耳廓,烫得我手都在抖。以前隔着屏幕,他只能在麦里喊“别冲太快”,现在他能直接握着我的手,帮我稳住准星,在我冲出去之前,先一步清掉对面的人。
我们双排了一晚上,赢了一把又一把,队友在麦里喊666,我靠在他怀里,笑得像个傻子。他看着我笑,眼里的温柔就没散过。
夜深了,我窝在他怀里,翻着手机里的日历,数着他剩下的假期。十天的假期,已经过去了两天,还有八天。
数着数着,心里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慌。我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得我抓不住,好像刚把他盼来,他就要走了。
他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捏了捏我的脸:“怎么了?不开心了?”
“陆沉。”我翻过身,趴在他胸口,看着他的眼睛,“你走了之后,我又要一个人了。又要隔着屏幕,等你的消息,等你的电话,等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的假期。”
他的眼神暗了暗,伸手摸着我的头发,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不会的。安安,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他的语气很沉,很坚定,像许下了一个郑重的诺言。可我那时候不知道,这句话的背后,是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提干机会,赌上了自己全部的人生,破釜沉舟的决意。
他接战友电话的时候,我就站在阳台门口,隐约听到了“提干名额”“放弃”“想清楚了”这些字眼。可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我,只笑着说队里的小事,绝口不提自己放弃了什么。
他把所有的风雨都自己扛着,只把最温柔的一面,留给了我。
那晚他抱着我,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地说“我会回来的”,直到我睡着。我窝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心里暗暗想着,不管等多久,我都等他。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场烟火里的朝夕,会成为往后无数个分离日子里,最温暖的念想。我也不知道,他藏在温柔里的破釜沉舟,会在两年后,带着一身风雨,奔赴到我的小城,走进我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