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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前夜的旋律 第一卷荧屏 ...

  •   第一卷荧屏之外,山海可平
      第14章前夜的旋律

      假期的第九天,我是在陆沉的怀里醒的。

      晨光透过酒店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边,窗外的江风裹着冬晨的湿冷,拍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和我的心跳缠在一起。

      还有一天,他就要走了。

      十天的假期,像指尖的沙,我攥得再紧,还是飞快地流走了。从机场台阶上的初见,到老巷子里的烟火,从江边的落日,到山顶的晚风,那些我在屏幕里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短短九天里,全都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可越是甜蜜,离别的恐慌就越是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漫上来,把我整个人淹没。

      我不敢动,怕一动,就打破了这片刻的安稳。只是悄悄抬眼,看着他的睡颜。

      他睡着的时候,眉眼不再像平日里那样锋利,眉峰微微舒展着,长而密的眼睫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轻轻抿着,少了军人的冷硬,多了点柔和的少年气。指尖搭在我的腰上,力道很稳,哪怕睡着了,也依旧把我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眼睫,他眼睫颤了颤,睁开了眼睛。深黑色的瞳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看清是我,瞬间漾开了温柔的笑意,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声音哑得厉害:“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我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一想到你明天就要走了,就睡不着。”

      他抱着我的手臂紧了紧,掌心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闹脾气的小孩,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对不起,安安。假期太短了。”

      “不是你的错。”我摇了摇头,抬头看着他,鼻尖一酸,“我知道你身不由己。我就是……舍不得你。”

      从他说要退役,要来我的城市的那天起,我心里的不安就少了很多,可离别的恐慌依旧在。我知道他要回去处理手续,知道这一别,又要隔着几千公里的山海,又要回到对着屏幕等消息的日子,哪怕知道他会回来,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我的眼角,擦掉了我没忍住掉下来的眼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上午我带他回了家,跟爸妈说,是北方来的远房表哥,来这边出差,顺便看看我。

      这是我想了很久的说法,既可以光明正大地带他回家,又不用立刻跟爸妈坦白我们的关系。我还没做好准备,怕他们接受不了,怕他们反对,更怕他们知道了我们是网上认识的,会担心我被骗。

      陆沉什么都没说,只是配合着我,提着提前买好的烟酒和茶叶,跟在我身边,对着我爸妈礼貌地喊“叔叔阿姨”。

      他天生就带着一股沉稳可靠的气质,坐得笔直,说话得体,我爸问起他的工作,他只说在北方部队里,话不多,却句句都妥帖。我妈在厨房做饭,他主动进去帮忙,洗菜切菜,动作熟练,把我妈惊得不行,一个劲地跟我说“你这表哥也太能干了,不像你,十指不沾阳春水”。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厨房里他和我妈并肩忙碌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心里又甜又酸。

      我偷偷幻想过无数次,他以我爱人的身份,站在我爸妈面前的样子。可现在,他只能以“表哥”的身份,站在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家里,替我做着我该做的事,却连光明正大牵我的手都做不到。

      吃饭的时候,我妈一个劲地给他夹菜,问他家里的情况,问他以后的打算。他握着筷子,目光轻轻扫了我一眼,笑着说:“以后可能会来南方发展,离家近一点。”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抬头看向他,心脏跳得飞快。他没看我,却在桌子底下,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指尖的薄茧蹭着我的掌心,力道很稳,像在给我承诺。

      我爸妈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笑着说“南方好,气候养人,比北方舒服”,又给他夹了一大块肉。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我们沿着巷子慢慢走,他一直牵着我的手,没松开过。老巷子里的墙头上爬着干枯的藤曼,晒太阳的老猫蜷在台阶上,看着我们走过,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叔叔阿姨人很好。”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带着笑意。

      “他们很喜欢你。”我晃了晃他的手,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我妈一个劲地夸你能干,还说让我多跟你学学。”

      他低低地笑了,捏了捏我的手心:“那你要不要学?我教你。”

      “才不要。”我撇了撇嘴,往他身上靠了靠,“有你做就好了,我才不学。”

      嘴上说着任性的话,心里却清楚,他为了我,已经放弃了太多。我总说要等他,可其实,一直都是他在朝着我走,一步一步,跨越山海,碾碎自己的骄傲与荣光,只为了走到我身边。

      回到酒店,我们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还是我们初识的那款CSGO,还是炼狱小镇的地图。他握着我的手,教我甩狙的节奏,下巴抵在我的肩窝,呼吸扫过我的耳廓,烫得我手都在抖。

      “别慌。”他的声音贴在我耳边,低低的,“松开W的瞬间,按反方向键急停,准星回正的瞬间开枪。记住了吗?”

      “嗯。”我晕乎乎地应着,跟着他的节奏,按下鼠标,屏幕上跳出“爆头击杀”的提示。

      我兴奋地转过身,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做到了!陆沉,你看!我一枪爆头了!”

      他笑着抱住我的腰,把我圈在怀里,低头吻住了我。这个吻很软,带着游戏赢了的欢喜,带着离别前的不舍,还有他藏了很久的温柔,我窝在他怀里,手紧紧抓着他的卫衣,任由他带着我,沉溺在这个午后的阳光里。

      游戏打了没一会儿,我就心不在焉了。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划着他手腕上的手表,那是我送他的礼物,他从戴上那天起,就再也没摘下来过。

      “陆沉。”我小声叫他。

      “嗯?”

      “你回去之后,会不会就不想来了?”我抬头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安,“部队里那么好,有你的战友,有你的荣誉,有你待了十几年的青春,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为了我放弃这些,不值得?”

      这是我藏在心里很久的话,从他说要退役的那天起,就一直在问自己。我怕他只是一时冲动,怕他以后会后悔,怕他为了我,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光明前程,最后却落得一身狼狈。

      他放下鼠标,捧着我的脸,让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深黑色的瞳孔里,只映着我的影子。

      “安安。”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没有一时冲动。从在游戏里第一次见到你,从第一次跟你连麦,从第一次跨越几千公里来见你,我就想清楚了。部队是我的信仰,可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归宿。我不会后悔,永远都不会。”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我心里所有的不安。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眼泪掉在了他的卫衣上,把布料打湿了一小片。

      傍晚我们去了江边,就是我们第一次散步的地方。

      冬天的江边风很大,他把我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另一只胳膊揽着我的肩膀,把我护在怀里,替我挡着风。江面上的船亮着灯,远处的大桥灯火通明,和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们沿着江堤,一步一步地走,踩在铺满落叶的台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谁都没说话,却都舍不得走快,好像走得慢一点,时间就能停得久一点,离别就能晚一点来。

      “陆沉。”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嘴硬地说,“你回去之后,要是敢不回我消息,敢不接我电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好。”他笑着点头,捏了捏我的脸,“一定秒回,二十四小时开机,随叫随到。”

      “还有,不许再偷偷扛着事,什么都不跟我说。”我瞪着他,“不管是队里的事,还是退役手续的事,都要跟我说,不许一个人扛着。”

      “好。”他依旧点头,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都跟你说,什么都不瞒你。”

      “还有……”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哽咽,“我会等你的。不管多久,我都等你。你慢慢来,我不着急。”

      他看着我,喉结轻轻滚了滚,没说话,只是低头,用力抱住了我。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有轻微的颤抖。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房间里的气氛很压抑,谁都没提明天要走的事,却都心知肚明,离别就在眼前。我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他收拾行李箱,他的动作很慢,一件一件,把带来的东西放进去,又把我送他的相册和手表,小心翼翼地放在最贴身的夹层里。

      我看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我赶紧别过头,假装看电视,怕他看到了难过。

      电视里正放着音乐频道,主持人说着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盯着屏幕,眼泪却越掉越凶。

      就在这时,熟悉的前奏响了起来。

      是《易燃易爆炸》。

      陈粒的声音裹着旋律,从电视的音响里传出来,散在安静的房间里,“盼我疯魔还盼我孑孓不独活,想我冷艳还想我轻佻又下贱”。

      和我在无数个想他的深夜里单曲循环的旋律一模一样,和我们在便利店门口听到的旋律一模一样,和我在江边哼给他听的旋律,一模一样。

      从盛夏的初遇,到深冬的奔赴,这首歌像一条线,串起了我们隔着屏幕的半年时光,串起了我们跨越山海的心动,也串起了此刻离别前,所有的不舍与温柔。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陆沉停下了收拾行李的动作,转过身,快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哭红的眼睛,眼里满是心疼。他伸手擦掉我脸上的眼泪,指尖轻轻蹭着我的脸颊,低声说:“安安,别哭。”

      “陆沉。”我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我舍不得你走。我不想让你走。”

      “我知道。”他抱着我,站起身,把我放在沙发上,俯身吻掉我脸上的眼泪,从眼角到鼻尖,再到嘴唇,吻得很轻,很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我也舍不得你。安安,别哭了,好不好?你一哭,我心都碎了。”

      电视里的歌还在放着,副歌的旋律裹着歌词,散在房间里,“要我美艳还要我杀人不眨眼,祝我从此幸福还祝我枯萎不渡”。

      他抱着我,低头吻住了我。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深,带着积攒了半年的想念,带着跨越山海的奔赴,带着离别前的不舍,还有他藏了很久的、破釜沉舟的决意。

      我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任由他带着我,沉溺在这个旋律里,沉溺在他的温柔里。我知道,明天他就要走了,我们又要回到隔着几千公里的日子,可我也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

      歌放完的时候,他轻轻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有点乱,看着我红透的眼睛,低声说:“安安,等我。最多两年,我一定处理好所有事,来到你身边,再也不分开。”

      “好。”我吸着鼻子,用力点头,指尖摸着他的侧脸,“我等你。陆沉,我等你回来。”

      那晚我们相拥着躺在床上,说了一夜的话。从游戏里的初遇,到第一次连麦的心动,从视频里的羞怯,到机场相见的欢喜,我们把这半年来的点点滴滴,都说了一遍。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窝在他怀里睡着。

      我没看到,在我睡着之后,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阳台,关上了玻璃门。他指尖夹着一支烟,烟火在黑夜里明灭,拨通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却无比坚定。

      “队长,是我。退役申请,我确定要交。提干的名额,我放弃了。”

      “想清楚了。不后悔。”

      “我要去南方,那里有我要守一辈子的人。”

      他挂了电话,在阳台的台阶上站了很久,直到烟燃到了指尖,才摁灭在烟灰缸里。他推开玻璃门,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我熟睡的脸,指尖轻轻蹭过我的脸颊,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俯身,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个轻轻的吻,无声地说了一句:“等我。”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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