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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红圈里的等待 第一卷荧屏 ...

  •   第一卷荧屏之外,山海可平
      第15章红圈里的等待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是被他指尖的温度弄醒的。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窄的银线,房间里还留着昨夜《易燃易爆炸》的余韵,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裹着离别的冷意,一点点渗进骨头里。

      我没睁眼,往他怀里缩了缩,胳膊圈紧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和这十天里的每一个清晨一样,却又不一样——今天过后,这心跳就要隔着几千公里的山海,只能在听筒里触碰了。

      他的指尖停在我的发尾,轻轻摩挲着,动作放得极轻,怕吵醒我,却又舍不得移开。我能感觉到他落在我发顶的目光,沉得像夜里的江,盛着化不开的不舍。

      “醒了?”他低头,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再不起,要赶不上飞机了。”

      我没应声,胳膊圈得更紧了,像个耍赖的小孩,把脸埋得更深,闷声说:“不走行不行。”

      他沉默了,掌心贴着我的后背,轻轻拍了拍,像哄闹脾气的小孩。没说敷衍的好话,也没催我,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我,任由我把眼泪蹭在他的卫衣上。

      我知道他必须走。部队的纪律在那里,十天的假期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极限,还有一堆手续等着他回去处理,还有他为了我,赌上全部前程的抉择,要他回去扛。

      可我就是舍不得。

      从机场台阶上的初见,到老巷子里的烟火,从江边的落日,到山顶的晚风,这十天像一场做不醒的美梦,我攥得再紧,还是要醒了。

      不知道抱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彻底亮了,他才轻轻掰开我的胳膊,低头吻掉我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安安,乖。再不走,真的误机了。”

      我咬着唇,红着眼眶点头,却还是不肯松手,指尖揪着他的卫衣下摆,不肯放他起身。

      他没再催,只是俯身,一个吻轻轻落在我的唇上,很轻,很软,带着离别的涩,还有他藏了很久的决意。“等我。”他抵着我的额头,一字一句地说,“最多两年,我一定回来,再也不分开。”

      “你说的。”我吸着鼻子,指尖摸着他的下颌线,“不许骗我。”

      “不骗你。”他笑了,指尖蹭过我泛红的鼻尖,“永远不骗安安。”

      起床收拾行李的时候,房间里静得只剩下行李箱拉链的声响。他的动作很慢,一件一件把带来的东西放进去,唯独把我送他的那本相册,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贴身的迷彩背包夹层里,又把我熬了三个通宵织的、针脚歪歪扭扭的黑围巾,仔仔细细地围在了脖子上,哪怕南方的冬天根本用不上这么厚的围巾。

      “丑死了。”我看着他围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嘴硬地嘟囔,“早知道就不织了。”

      “不丑。”他抬手捏了捏我的脸,眼里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们安安织的,最好看。我天天戴着。”

      他收拾完行李,转身把酒店的房卡、一张银行卡放在了床头柜上。我愣了一下,立刻拿起来塞回他手里:“我不要,你自己拿着。”

      “听话。”他又把卡塞回我手里,握住我的手,不让我再推回去,“里面没多少钱,是我攒的津贴。你平时爱吃零食,爱买游戏皮肤,别委屈自己。我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有钱。”我红着眼眶,把卡往他兜里塞,“我爸妈给我钱,我自己也有工资,不用你的钱。你在部队要用钱,还要给叔叔阿姨寄,我不能要。”

      “安安。”他按住我的手,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的钱,就是你的钱。给你,你就拿着。不然我不放心。”

      我们推搡了半天,最后还是我败下阵来,把卡收进了钱包里。我知道,这是他能给我的,最实在的安全感,是他隔着几千公里,能为我做的为数不多的事。

      去机场的路上,出租车里静悄悄的。我们坐在后排,他一直牵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裹着我,指尖的薄茧轻轻蹭着我的手背,谁都没说话。

      车开过江边,开过我们一起散步的江堤,开过我们一起爬过的山,开过我从小长大的老巷子。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这十天飞快流逝的时光,我看着窗外,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就在这时,车载电台的音乐切换,熟悉的前奏突然响了起来。

      是《易燃易爆炸》。

      陈粒的声音裹着旋律,从电台里传出来,散在狭小的车厢里,“盼我疯魔还盼我孑孓不独活,想我冷艳还想我轻佻又下贱”。

      从盛夏游戏里的初遇,到深冬机场的奔赴,从深夜听筒里的清唱,到便利店门口的晚风,再到离别前夜酒店里的相拥,这首歌像一条线,串起了我们隔着屏幕的半年时光,串起了我们跨越山海的心动,也串起了此刻离别前,所有的不舍与约定。

      我再也忍不住,侧过身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他紧紧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安安,别哭。”他低头,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地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这首歌,以后我们一起听一辈子。”

      我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车停在机场出发层的时候,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他拉着行李箱下车,我跟着他下来,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下,隔着三级台阶,抬头看着我。

      和十天前一模一样的场景。

      十天前,我站在到达口的台阶上,抱着向日葵,等着他跨越山海而来,他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我面前,把我拥进怀里。

      十天后,我站在出发层的台阶上,看着他要转身离开,回到几千公里外的北方,回到他的规则与纪律里,而我只能站在这里,等着他下一次的奔赴。

      风从机场的空旷广场吹过来,刮在脸上生疼,他抬手,把我围巾的边角掖好,又把我的羽绒服帽子拉起来,罩住我的头,动作仔细又温柔,像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进去吧。”我推了推他的胳膊,嘴硬地别过头,不看他的眼睛,“再晚就来不及安检了。”

      他没动,站在台阶下,定定地看着我,看了很久,突然把行李箱放在一边,迈上台阶,伸手把我紧紧抱进怀里。

      这个拥抱比十天前机场的那个还要紧,还要用力,他的胸膛贴着我的胸膛,心跳撞在一起,他的呼吸扫过我的耳廓,带着滚烫的温度,一字一句,无比坚定:

      “安安,退役申请我已经交了。提干的名额,我放弃了。”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抬头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我知道他提干的名额有多难得,那是他在部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用汗水、鲜血和无数个日夜的训练换来的,是他本该光明坦荡的前程。可他为了我,说放弃,就放弃了。

      “你疯了?”我抓着他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沉,你知不知道这个名额有多重要?你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为了我,不值得的!”

      “值得。”他捧着我的脸,拇指擦掉我脸上的眼泪,眼神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没有什么比你更值得。部队是我的信仰,可你,是我要守一辈子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低头在我唇上印了一个很深的吻,带着破釜沉舟的决意,“安安,等我。我处理完所有手续,就来你的城市,找一份工作,买一套带阳台的房子,阳台要能看到江边的日落,我们天天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盛着晨光,盛着坚定,盛着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抱着他,用力点头,眼泪掉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安检口的广播一遍一遍地催着登机,他不得不走了。

      他松开我,拉过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往安检口走,走几步,就停下来看我一眼,挥挥手。我站在安检口外,也挥着手,嘴硬地喊“快走啊,别误了飞机”,眼泪却掉得更凶,视线都模糊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的拐角,再也看不见了,我才再也撑不住,蹲在机场冰冷的大理石台阶上,抱着膝盖,失声哭了出来。

      我在台阶上蹲了很久,直到广播里响起他那趟航班起飞的通知,才慢慢站起来,走到机场的落地窗前,看着飞机冲上云霄,一点点消失在云层里。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冬天的寒意,我对着飞机消失的方向,小声地、一字一句地说:“陆沉,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他煎蛋的香气,没有他低低的笑声,没有他走路时沉稳的脚步声,好像这十天的朝夕相处,只是一场盛大的梦。

      我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台历。十二月十八号的红圈还鲜艳着,旁边写着“陆沉来”,我拿起红笔,在两年后的同一天,画了一个更大的红圈,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红墨水透了纸背。

      然后,我在两个红圈中间,写下了一行字:

      我在台阶上,等你跨越山海而来。

      晚上,我打开了电脑,登上了游戏。好友列表里,“陆沉要带安安回家”的头像安安静静地黑着,像我们初识时那样。我点开死斗服,选了炼狱小镇的地图,走到香蕉道的台阶上,站在他曾经站的位置,一遍一遍地练着他教我的急停,练着他教我的瞬镜。

      枪声在耳机里响着,我想起他握着我的手,教我开枪的样子,想起他在我耳边说“别慌,我在”,想起他在机场台阶上,抱着我说“我会回来”。

      我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的挂件了。我会好好练枪,好好工作,好好长大,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能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作战,能做他的台阶,能接住他所有的脆弱和不安。

      游戏结束的间隙,我点开个人资料,把签名改成了:红圈画满日历,我等你回家。

      窗外的夜色渐浓,江边的灯火亮了起来,和他在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我窝在阳台的水泥台阶上,点开播放器,《易燃易爆炸》的旋律轻轻响了起来。

      我跟着旋律,轻轻哼着,把录音发给了那个黑着的头像,后面跟着一句话:

      陆沉,我等你回来,当面唱给你听。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好像看见,两年后的那个冬天,他跨越山海,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到我面前,笑着张开双臂,跟我说“安安,我回来了”。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场跨越山海的奔赴,会在往后的十年里,经历多少风雨,多少争吵,多少离别与重逢。不知道他为了来到我身边,要趟过多少人间泥泞,要碾碎多少骄傲与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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