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白鱼飞身至 ...
-
白鱼飞身至水井旁,透过井口向下望,下面井水晃动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女人手扒着井壁仰着头,期待着看着井口。
女子长发灰白,却是年轻面孔,她看到白鱼过来,缓缓张开的口,露出带着血丝的三角形的尖牙,嘴角撕裂到脸颊。
她笑了这一下之后,迅速下沉。
白鱼先愣怔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单手撑上井沿,翻身就往下跳,,在白鱼的衣带都触碰到水面之时,还留在外面的手腕被人攥住。
“你会水?”明堂在上方冷着脸问。
白鱼仰头十分不服地回答:“当然。”
他还是一边看着晃动的水面一边被明堂拉了上去。
灵思和妄念也早已守在一边,等白鱼一上来立刻眼神急切的望向他,白鱼道:“可能是杨福说的白发女,但是让她逃了。”
妄念不甘心地再往井底望去,水面已恢复平静。
“又出现一只魔?”灵思惊诧。
“应当是,一名脸生的女子,发白且长,身形瘦小,隔着水波,细节没太看清。”白鱼也惊讶,几十年难见一只的魔物,短短几天出现两只,叫人匪夷所思。
明堂不知什么时候手里的剑已经半出鞘状态了。
正在几人正要劈开这口井时,巷子尽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接着传来人群嘈杂慌乱的声音。
白鱼脚下一踏,便到了屋顶,寻着声音找到一家布坊,飞身几个点跳,落到染布间的空地上。
明堂紧随其后,妄念灵思稍慢两步也在在一息后落于院中。
他们一到院子便看到一个女子被吓瘫在地上,不远处是一具被啃食大半的人体,血被染料稀释流了很大一片。另外两个姑娘捂着眼睛哆哆嗦嗦躲在前一个身后,也吓出了眼泪。
原本挂在绳子上的染布被扯了下来,竹箩随便仍在地上。
明堂随着白鱼先后落地直奔水井。
井水依然不平静,白鱼甚至能看到她衣服在水中晃出来的影子,和杨福家同是一只。
白鱼手指快速结印,指尖弹出来一个光球,明堂的剑先他一步进入水中,龙吟剑劈开水层,先一步进到井底,光球绕着内壁同样转到下面。
水井内部虽然昏暗,但不至于完全看不清东西,井下没有洞或是暗道,也没和哪边连通。但是那个女人却不见了。
甚至在这里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的波动,灵力,魔气,妖力都没有。底下空间一寸寸被光照过,也排除隐形的可能。
白鱼松开手,疑惑地去看明堂。明堂也冲他摇摇头。
白鱼躲着血泥走到尸体旁边,死者是个不怎么年轻的女人,穿着和旁边的姑娘一样,不是太好的料子,应当都是布坊统一发的,她脖子和左半边身体被撕开,创口也依稀能看出是锯齿形,还在汩汩地流着血,白鱼甚至不用试都知道这具身体还有温度。
而缩在角落的三个女人已经抱在了一起,瑟瑟的发着抖,白鱼叫妄念把都是血的亡者用白布盖上,然后蹲到她们面前搭话:“好些了吗,不必害怕,妖怪已经走了。”
其中有一个胆子大一些的缓缓睁开眼,看见白鱼面色柔和,很好相与,便试探着开口:“您,您是?”
“我算是过路,方才在外面听到有人呼救。姑娘能否与我说说都发生了些什么?”
姑娘叫丁香,在这里染布赚钱贴家,她说话时还带着哭腔:“我们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是....刚刚过来把染好的布拿回去,一出来就看到蓉姐被妖怪吃了,满....满地都是血.....”
她看着洇出血痕的白布又猛地打了个寒颤。
“啊,是这样,那你们有没有看清妖怪的模样,你们认不认的她?”
她摇头:“没...没有,我之前跟在三姐姐身后,没看到什么。”
“三姐姐?”白鱼看向和另一个小孩抱在一起的女人,她们抱得很紧,互相将头埋在对方身体上,紧紧地闭着眼睛。
“三姐姐,韦三姐姐。”丁香拽着她的袖子摇晃她:“韦三姐,小仙长问你话呢。”
丁香晃了几下便被白鱼制止,他见两人不愿意,正准备等她们缓一缓,转头便瞧见灵思,圆头圆脑的小孩模样。便将灵思扯过来一起蹲下,示意他来问。
灵思很开窍,开口问丁香:“姐姐们是一起在这里做工的吗?”
听到灵思清脆又带点稚气的声音,韦三娘子僵硬紧绷的身体有点松动,她缓缓缓缓睁开眼,看到一个机巧可爱的小光头正蹲在她面前期待的等着回答。
女人身上统一的布衣洗的发旧,脸上已经爬上皱纹,有点慌张的点点头:“是,是的。”
白鱼一边听着,一边对明堂指了指位于院子东边的堂屋,那里面还藏着人。
明堂冲他点头,示意自己知晓,然后同他一起绕到离堂屋近的地方。
灵思:“那三姐姐有没有看到刚才的妖怪长什么样呢?”
女人回忆了一下,犹豫道:“我当时只看到满地的血,心里害怕的不行,光见妖怪有很长的白头发,身量不是很高,很像个女人,其他的就没看清了。”
灵思到底还没见过那只妖怪,他一边听着一边偏头找白鱼确认是不是同一个。
白鱼也没说别的,只是继续问:“方才姑娘说的蓉姐能不能再与我说一说?”
丁香说:“蓉姐是这里的老人了,虽说韦三姐姐都来了十多年了,但是蓉姐还要早,她也和我们一起染布,不忙的时候也会在店里绣花。”
虽然说到受害的人,白鱼却只在丁香和另外两人眼里看到害怕,并没有伤心,按理说也是相处这么多年的熟人。
“这位蓉姐素日里怎么样?是否听说过她有什么仇家?”白鱼问。
丁香低下头沉默了,韦三娘也不说话,确实原本一直缩在三娘子怀中的小姑娘突然出声,她像是用力喊出来一样:“她是坏人,她总是欺负丁香姐。”
小女孩儿的声音特别脆,像是白鱼前世在孤儿院墙角石缝中摘到的很生的青瓜。
韦三娘不等她说完这一句,十分快速的捂上她的嘴,然后冲白鱼笑着为她开脱:“小仙长别怪罪,她才十二岁,她不懂事,我这就抱她走不让她冲撞了您。”韦三娘刚刚才看到站在白鱼身后拿剑的明堂,和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妄念,笑的比哭还难看。
白鱼及时拦住她:“不用。”
韦三娘快哭了,哀求道:“她还是小孩子呢,她不懂的。”
白鱼在身后疯狂冲两个人摆手,明堂收起剑和同样接收到信息的妄念后退几步走到边缘,白鱼拦着韦三娘:“不会的,不冒犯,是怕万一有点什么隐情,还是说出来好。”
小女孩儿在女人怀里挣扎着,用尽力气扒开她的手,大声喊:“王蓉就是嫉妒丁香姐绣工比她好,所以处处欺负我们,和徐秀一起,和老板一起,不给我们吃的,我还听她们说,她们还,她们还...杀了人。”
众人接受到这个消息皆是一惊,白鱼刚想问徐秀是谁,原本大堂屋紧闭的门“哐当”一声被大力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气势汹汹的肥胖男人身后跟着一群小厮。
白鱼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登时便忘记方才想的问题。
小女孩儿看到面带厉色的男子和正盯着她的白鱼猛地发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睁着大眼睛梗着脖子惊恐地在两者间来回看。
从堂屋出来的是这家布坊的老板,穿着一件丝绸长服,上面秀样精美华丽,方才丁香三人出来取布时,他与几个小厮正在屋内喝茶,听到动静后只派人从窗口看了看情况,躲在椅子后面并不敢出去,他只是个本分做生意的普通人,什么都招惹不起,原本是想等白鱼一行人离开后再出门的,哪成想何花这个死丫头说什么他杀人,他可从来没有杀过人啊。
他快步往这边走,指着小何花喝骂:“小兔崽子你胡说八道,我何时杀过人。”
何花小姑娘被吓得一个激灵钻进韦三娘怀里,白鱼说了声别怕站起身迎上作坊老板,方才躲在堂屋的应当就是这几人。他问:“您是?”
几人都是普通人,明堂暗中检查一圈,没见任何隐蔽气息的法器,才稍松懈半分。
王瑞后面跟着几个佝着背的小厮,他哆嗦着手理了理衣裳,非常客气开口:“鄙姓王,是这个小布坊的老板。”
白鱼道:“王老板。”
“哎哎是,仙长千万莫要听何花这个死孩子瞎说,我一直良心做买卖,良心做人,更不要提杀人了?”王瑞着急道,然后又指着何花气恼的说:“我何时亏待过你们,要这样污蔑于我,再者,你出去问问,我拨下来的饭钱是这整个青山镇最高的,我怎么就不叫你们吃东西了。”
小何花缩着不再吭声,白鱼压下王老板的手臂,劝道:“方才之事并未讲说清楚,再听听看也不迟。”
白鱼弯腰问何花:“你叫何花是吗,王蓉的事你能同我们再细细说一说吗?”
小孩儿胆怯抬起头,但还是犹豫:“仙人哥哥...”
白鱼被小孩一声哥哥叫的心花怒放,立即声音便温柔起来:“没有事,不要怕,哥哥法力好,哥哥为你做主。”
何花声音不似之前般大了:“王蓉……姐她是,她看到过丁香姐的绣的鸳鸯戏水和富贵牡丹,就把那两块布全绞碎了,本来丁香姐是要将那两张图交给老板,然后转去当绣娘做轻松一点的活儿的。绣品没了,丁香姐也去不了了。”她细嫩的脖颈倔强的支着,眼睛里慢慢流出泪:“往后一些日子她在我们的床褥上泼臭水,拧丁香姐都胳膊,还打我。”
她要撸起袖子给他们看,被抱着她的韦娘按下了。
丁香在一旁低着头,肩膀抖动着啜泣,偶尔抬一下手擦一下眼泪。一看就是受了好大的委屈。
白鱼刚刚在心中燃烧的正义之火,在看到几个人的眼泪后便像是被人从兜头浇了几大盆冷水一般熄灭,烟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