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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你知道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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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如今是个出色的商人,每个星期我的零用钱,多于他们好几倍,而且这个星期格外的多。
我骗妈妈说我要去发廊剪头发,我诓骗或者不如说是敲诈,要她给了我一笔很可观的托尼费。
我想我这人很有先见之明,这笔钱足够我在外面待几天了。
“百友网吧,1988”,这就是那家网吧的名字。
我是个较真的人,我不明白这个名字前后两部分有什么关系,但就事论事,读起来还是押韵的。
“百友”有什么含义的呢?大概是“来者是客的意思”吧!大家都是我的朋友。
有时我真觉得自己该被送去精神病院,没事干就没事干,插科打诨就插科打诨,有必要探究网吧名字的含义吗?
再复杂的文字,也不过是寥寥几笔,寓意深远的名字,读起来就是饶舌。
我来到了这里,表示我这个无家可归的人有了着落,有了个遮风挡雨的庇护所,这代表我这个流离失所的人,有了个安稳的落脚点。
我像一个战胜的军人,光荣地回归我的大本营,即便鼻梁骨断裂了,即便我瘸了腿,是流着鼻血、拄着拐杖到这儿来的,也有着值得被人高看一眼的光鲜形象。
这条街道前后开过会很多黑网吧,就算是我这个经常混日子的小混混,也没能把它们认全。
学校成天教育学生,不准去没有营业执照的黑网吧!可这又能怎样,我们一如既往地逃课去上网。
我很少到网吧来,因为我家里有电脑,但目前我是不可能出现在家里的,我看到妈妈流泪我会崩溃的,只好来网吧打游戏消磨时间了。
等我星期五傍晚再回去,就能把她蒙在鼓里了,以为周末到了,我只是正常的放学了。
叫舅舅去学校应付教导主任那种荒唐事,倘若被我爸爸得知了,他会把我送进少管所的,好像我杀人放火了。
你说奇怪不奇怪,我舅舅就是我舅舅,不能因为他年纪还小,他就不是我舅舅吧,他的辈分比我大啊,教导主任干嘛不承认这段呢?
我面前的这家酒吧算是成年网吧,只有成年人才可以进去,我在网吧里要待上几天的话,可以降低撞见家人的几率,如果他们和学校教务处取得了联系,并决定来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的黑网吧抓我的话!
哪怕没有人际关系,只要我说我满十八岁,但忘了带身份证,凭借我的身高和体格,他们也会放我进去。
就我们这种小地方,即使打着成年网吧的标语,为了营业的利润,也会放初中生进去,没有哪个生意人会和收入过不去。
网吧前任管理员是我的老相识,我有个成年的堂姐,他就是我堂姐的前任男朋友,他是个好家伙,绝不会把我来网吧的消息告诉我堂姐。
后来他们分手了,我就不来这了,我怕我会掐死他。听同学说酒吧的管理员换了一个,对我来说,这正好。万一他突然叛变了,向他的前女友揭露我的行踪,我就惨了。
现在的管理员是个陌生人,他的限制更不严格,简直漠视我的年龄,看我人高马大的,就没过问我的年龄。
幸好他没给我露馅的机会,要是他听出我仍有点幼稚的嗓音,估计会捡起扫把,把我赶走的。
在这玩电脑一个小时六块人民币,价格公道,只要我不玩电脑,偷偷溜进去,网吧里的人数没达到上限,没有工作人员来挨个审查,看别人打游戏看电影,我完全可以在这儿一口气待到周五。
校长说过一个骇人听闻的事件,他说有人待在网吧两天两夜没合眼,第三天就猝死了,我不会这么衰的吧!
我找到了一个极为偏僻的位置,坐下前看看座位上有没有针,校长还说过,社会上有人居心不良,患了艾滋病的人要加害人,就把一枚扎了自己的针插在座椅上,等下一个人不注意查看,坐上去被针扎到屁股,就被传染了不治之病。
我承认校长有时候屁话很多,但我下意识还是把他的话听进心里了。
这些话听着像瞎扯出来骗小孩子的,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孤身在外,我要保护好自己。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敏感得都神经衰弱了,每次坐在公共场合的椅子前,尤其是黑灯瞎火的网吧,我都会打开手机的电筒打量一番,留心观察有没有针头,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坏人,想把你变得跟他一样坏的。
前后左右都没有人,我先给手机充上电。
我把手机带进学校,到星期一深夜就没电了。
充电宝忘带,教室里的插头又是个群英荟萃之地,我抢占不了位置。
手机停电关机了,我就不能玩,当务之急就是让手机唱慢点。
想起一件事,我至今都痛彻心扉,一天清晨洗脸时,我把手机放在口袋里,去教室时忘把手机藏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去教室了。
我的手机既没有关机,也没有关静音,就是这么个感人肺腑的情况,一上午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在好在,没酿成大祸。
中午的时候我回到宿舍找手机,寻寻觅觅了大半天也没找到,一一摸口袋,有个矩形的固体,发现手机在校服口袋里。
我一瞬之间浑身乏力,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笑出眼泪来了,万幸有惊无险啊!
直到今天想起这件事,我都头皮发麻,你想啊,要是好好地上着课,突然来了一条提醒你“台风登陆,请广大市民”做好防潮防汛准备工作的短信。
肃穆凝重的课堂上“噔”地响起一声提示,像极了上帝的叹息,又或者SIM客服抽了风,打个电话给你推销流量套餐,这不是把你害惨了嘛。
我不能再说下去了,想起这事儿,鸡皮疙瘩都起来啦!
老师不在场,教室插座那儿准保有充电线,有一回老师来上课,某位同学忘拔充电线和手机了。
全班同学提心吊胆地上了一节课,生怕老师讲着课发现那台手机,神奇的是老师睁眼瞎,竟然没有发现如此显目的异常情况,有句话说的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下课后,全班如释重负。
要是被老师抓包,让老师想到对策了,以后别想拿手机来教室充电了。
我打开电脑,熟练地操控着键盘,我肚子饿,没力气没心思打游戏,不如看看电影吧!
我记得英语书上,书中有两个角色在对话,不是李雷和韩梅梅,忘了是谁,提到《音乐之声》这部电影能方便我们学好英语。
来我们这穷乡僻壤支教的外问老师在一节晚修课上让我们看了这部电影,我看不下去,一直在打瞌睡,那么长的电影,将近三个小时,大段大段的唱歌,够人睡醒一觉吧!
一节课才四十五分钟,我就一段段睡过去,一晚上也没播完,我倒是补充了睡眠。
那个晚修之后,外文老师没再给我们看过这部电影了,也不是说没有时间,但就是不给我们看了,让我们回家自己找资源来看。
我是不会看的,在学校都没有兴致收看的电影,回到家就更不会接触了。
那么多游戏不打,看那么无聊的电影,那不是白瞎了吗?。
在学校看电影比在家里看电影赏心悦目多了,学校嘛,是学习的地方,很少放电影给学生看。
要命的是我刚刚把这部电影的名字给记起来了,这下子我非看不可了,我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
电影开始了,我买的几块面包放在桌面上,我把拳头把它们压扁压紧实。
这也是我的癖好之一,面包要压到不能再扁了,松软的孔洞变得结实了,我才会把它们吃掉。
网吧里尽是些没有志向、没有理想、没有抱负的青年,让自己迷失在网络世界里沉沦,头发几个月不打理,脸色白得像一个个水鬼,精神萎靡不振,一坐就是一天,晚上留在这儿过夜那种。
里头男的多于女的,有的桌面摆放着饮料、奶茶或矿泉水,深知很少能见到快餐、外卖,更多的是即食食品和方便面,偶尔见得到几根添了海天耗油的肉肠,装在一个一次性盒子里。
那耗油令我想起学校星期二和星期四的早餐,蒸粉,加了些酱油搅拌均匀,加些木耳、火腿肠、胡萝卜切成的丝、切成的丁,蒸出来,淋些食用油,色香味俱全……
有几位同学极有品位,要在校外买一小瓶海天耗油带到教室里来,为寡淡无味的蒸粉加点味道。
一般情况下蒸粉已经够咸了,再加耗油就等于吃盐,但我仍然一边捧着盘子到处化缘,一边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那时我总在纠结学校的早餐,为什么没有糯米鸡出现?
一个小时之后,我伸了和懒腰,眼睛涩涩的,把周围的人观察了一番。
长期坐在网吧里的人肤色白里透红,看着健健康康的,你很愿意和他做朋友,但是,实际上他已经病入膏肓了,也许是胃部,也许是哪个重要的器官,在你看不见的空间里溃烂着。
他要是去医院,做个检查,过过CT,扫扫X光,说不定医生能帮他列出五百项大大小小的疾病。
我可不会骗你,那可是厚厚的一册书,这是人放飞自我的本质,也是自甘堕落的常态。
到医院做个系统的体检,结果真能活活把人吓死,那就是花钱买罪受。
我就从来不认为自己身心很健康,比我的身体还糟糕的是我的心,我觉得我的心得了癌症,这癌细胞扩散到了我的全身。
这些细思恐极的小毛病像一铲一铲的泥土,要把我给活埋了,是我自己了结了我自己,是我自己放弃了我自己,让我有种会被警察局行政拘留的感觉,我时常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