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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 我将带着沉 ...


  •   走到公路,我还是得坐车,我家离学校有一段距离,我得坐公交车回去。

      公交车和私家车是不一样的,性质不一样,这你得区分开来,坐公交车还环保呢!

      下了车,我沿着人行道往家里走。

      我的手机在网吧充满了电,走到半路妈妈就打电话来了。

      妈妈问我有没有回家,我说马上快到家里了。

      电话那头有很久没有回音,显然是因为我的话把妈妈的思路打断了。

      我不禁想到,我平时不这样说话,今天乖得有点儿反常了。

      妈妈准备好的下一句话,一定是催促我抓紧时间回家。

      每回都是这样子,我对她的心理活动谙熟了。

      上中学以来,这是我头一回这么早回家,往常我都得在街上的冷饮店逗留一段时间,或者到邻近的朋友家坐一坐,打一打电动之类的,再跑着去车站,乘坐最后一班班公交车回家。

      大忙人妈妈不知道这次我离校前就在街上玩腻了,把玩腻的原因说出来,更会令她大吃一惊。

      不是说嘛,为孩子的成长担忧顾虑的妈妈,眼中的孩子是十全十美的,我丝毫不怀疑,我妈妈就是这么看待她的儿子的。

      妈妈紧接着又焦急万分地问我,要不要送伞给我,嘱咐我今天有阵雨,要赶快回家。

      蹙着额头,我抬头望了眼阴云密布的天空,对妈妈说:“不用了,我到路口了。拜拜!”

      我把电话挂掉,无论接爸爸还是妈妈打来的电话,都让我有种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春天就是个变化无常的季节,才过去三分钟,滂沱大雨淋到我头上。

      我浑身湿漉漉的,像只落汤鸡。我跑到路旁的建筑下,尽可能紧贴着屋檐走。

      来到家门前,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将淌水的头发沥干。

      我用指节敲了敲门,两秒后门被打开。

      开门的是妈妈,行动这么迅速,该不会是站在门背很久了,专门等着我吧?

      希望她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于我会被学校劝退的风声。

      妈妈拉住我的手臂,把我拽进屋里头,看到我狼狈不堪的模样,指责我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

      妈妈递给我一条用来擦头发的干毛巾,她上下打量着我,看得我毛骨悚然。

      妈妈责备我说:“怎么了?每次都不带雨伞。你不是说快到家里了吗?快去洗澡,洗完换身干燥的衣裳,你淋了雨,要是感冒了该怎么办!”

      “我知道我快到家了,可问题是我怎么知道雨突然间就下雨了呢?”我顶嘴说。

      “你这个样子,真不知道你像谁!”我妈妈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了。

      “不是像你,就是像我爸,你说还能像谁?”我来了一句,她回过头凝视着我,眼色中满是苛责和关怀。

      我不想被妈妈用那种虎视眈眈的眼神盯着他,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就跑进卧室里翻衣柜找衣服了。

      我在家里是山大王,思维跳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说话就像冲击枪似的迅速有力,对于任何题材都能说得头头是道,比包罗万象的收音机还更厉害呢!

      如今我陷入了深渊,时而像个哭泣的小孩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我有短暂的健忘症,老是把刚学到的东西忘记,随身物品也经常丢三落四——除了像是用502胶水贴在我口袋的钱,我是个财迷——我忘了,我是否也把那只装胶水的瓶子,放进嘴里嚼了。

      我饿的时候,真的连写满了圆珠笔字迹的作业纸都会吃进肚子里,但是一直盯着我的班主任会说我没写作业。

      没写作业就是没写作业,他说我又找借口。班主任可不会关心我是不是吃饱了、会不会中毒。

      到现在,我可能也把自己搞丢了。

      爸爸妈妈身上有个全中国所有不诚实父母都有的毛病,这就像是广泛流传于中年人之间的暗号。

      假如十年前,我问他们我是从哪里来的,他们会觉得这是个人私事,认为我从哪里来的并不重要。

      把我是经由□□的途径繁衍出来一事,说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好,他们揣摩了约莫那么两三秒后,给出的答案要么是垃圾堆里捡的,要么是充话费送的。

      等我不可逆地长大了,偶而幻想他们是怎么像动物那样□□的,我是个突然对性萌生浓烈兴趣的青少年,对于爱胡思乱想这个毛病,真的抱歉,真的感到很对不起。

      晚饭后,我到弟弟的房间陪他玩耍,他才上小学一年级,是个爱哭鬼。

      我和他年龄相差太大,要是有那么一天,我大学毕业了,他却是个刚刚升入中学不久的新兵蛋子,每每想到这,我就想又想气又想笑。

      弟弟年龄小,在家中享有特权,像一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

      把他惹哭了,我会遭到报复,妈妈会斥责我。

      妈妈永远站在弟弟那边,妈妈忘了弟弟没出生前,她的爱是全部放在我身上的。

      我小时候是孩子堆中的大王,可不这样不坚强。

      我一招惹我的老弟,他就光着脚,满屋子“妈妈,妈妈”的叫。

      爱打小报告是小孩子未可厚非的唯一缺点,也是我个人最为看重的顽疾。

      古代国王的两位王子抗衡,终究两败俱伤,我不屑于和弟弟争宠,我没有他那么需要家庭的关爱和注视。

      兄弟反目成仇的事一旦发生,吃亏的必定是我,我才不在乎肉麻的情感,它们像绳子一样把我缠绕得紧紧的。

      小孩子总是很淘气、调皮,我有时就很不想搭理我的弟弟,可我有时又那么喜欢他。

      我就说嘛,人心是很善变的东西,就像春夏秋冬四季过度,渐渐的,潜移默化的,但到了某一天,季节的分水岭又很显而易见。

      弟弟感冒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就会心疼,只能由我来欺负他,别的人没有这项执行权,哪怕是流感。

      李莫和李言是很有默契的一对组合,哥哥病了,弟弟也会生病,就某方面而言,这对孪生兄弟有非同凡响的心灵感应,我和我弟弟就没有。

      要是我也有个双胞胎哥哥或弟弟,那么我的生活无疑将会变得纷繁复杂许多,也注定会更多姿多彩、有声有色。

      弟弟像一张一百分试卷让我爱不释手,就连那些我最讨厌的人,我时而也会把他们当成一百分试卷。

      即使他们的真实成绩和我理想中的分数相去甚远,我会试着把不完美、不达标的分数丢掉,可是它们扯住我,不准我挪脚。

      只是我不是每次都能考一百分,我不是一张一百分试卷。

      当我没法考及格的时候,我的名字叫“不及格的废物”,这几乎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成了组成我机体的重要成分。

      妈妈要是想看我的试卷,我只把数学试卷拿给她看,她会到处和人家说他儿子考试考了多少分,让我觉得丢人现眼。

      我没统计过究竟有多少人,能把我的脸和我的名字对号入座,经常有不知名的亲戚到我们家里来做客,他们认识我,而我对他们一无所知,好像自己的信息被不法分子泄露了似的,这种感觉很不妙。

      我能确定的是,认识我的人当中,最不不了解我的人,肯定是我的妈妈,连不常见面的爸爸看我的眼光都比她准确一些,这或许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真实写照。

      我哄骗老妈很长时间了,要是被她当场拆穿真面目,我可能就在家里待不下去了。

      我要隐藏好我是个坏孩子的身份,那教导主任交代我做的事,该怎么办呢?

      我进弟弟的房间时,他正抱着一本儿童读物,背对着画了宇宙飞船和太空背景的天花板,趴在床上有感情的朗诵一首童谣。

      我不确定是这是儿歌还是童谣,又或者属于二者都不是的念叨:

      大兔子病了,
      二兔子瞧,
      三兔子买药,
      四兔子熬,
      五兔子死了,
      六兔子抬,
      七兔子挖坑,
      八兔子埋,
      九兔子坐在地上哭泣来,
      十兔子问它为什么哭?
      九兔子说,
      五兔子一去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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