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喜欢你 人总在最后 ...
-
白念安把整个屋子又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床板夹缝里摸到了。
充电,开机。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红色的点。
GPS。
白念安愣在那里,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
是海边的方向。
陈鹭江的位置。
他早就想到了。他什么都准备好了。
白念安拨通了报警电话,把定位信息报过去。挂断之后,他就那么坐着,盯着手机上那个一动不动的红点。
看了很久很久。
等到屏幕自动熄灭,他才慢慢低下头,靠住身后的墙,整个人滑坐在地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
“陈鹭江,”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赢了。”
我喜欢上你了。
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时候,白念安惊恐地发现——他脑子里最先涌上来的情绪,不是被蒙蔽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卑劣的庆幸。
庆幸他足够聪明。
庆幸他早有准备。
庆幸他活着的概率,又大了一点。
交易当天。
五万。又五万。一笔一笔转进那个陌生账户。
与此同时,警车正无声地逼近海岸线。
废弃船舱。煤油混着尘土的味道钻进鼻腔,呛得人想咳嗽。但白念安已经感觉不到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锈蚀的舱门,像要把铁板看出两个洞。
两个绑匪出来放风。
警察从后面贴上去,单手锁喉,膝盖顶腰,三秒之内人已经按在地上。逼问、铐人、送进警车——一气呵成。
“放心,”警长拍了拍白念安的肩膀,“这批绑匪不算专业,救援成功率很高。”
白念安点点头。没说话。
一层。两层。三层。
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那些绑匪在特种兵面前像纸糊的,一碰就倒。
然后他们到了最后一层。
陈鹭江在的地方。
门被踹开。
白念安的瞳孔猛地收缩——
陈鹭江被绑在椅子上,头歪向一侧。脸上青紫交错,原本好看的眉眼肿得几乎认不出。那些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又没了。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的壳,薄得透光。
“邦——!”
枪声。
白念安被人一把按倒,脸贴在地上,灰尘灌进嘴里。
“冷静!别动!”
对面竟然有枪。
那个绑匪头子站在陈鹭江身后,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他咧嘴笑着,露出一口黄牙——他发现警察来了。陈鹭江从那刻起便不是人质,是鱼饵。谁咬钩,谁就得死。
陈鹭江动了动。
他慢慢睁开眼睛。
视线模糊,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团虚影,晃在门口的方向。
那个影子好像在发抖。
陈鹭江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涩意。
要死了吗?
他问自己。
以前他觉得死和活着没什么区别。活着是累,死了是解脱。都一样。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这样的人,也开始怕死了?
陈鹭江扯了扯嘴角,想笑自己。
脸颊上却滑下一道湿痕。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妈走的那天晚上。他其实醒着,听见她收拾东西,听见她脚步很轻地经过他的床边。他没有睁眼,没有出声。他装睡,是因为他想让她走。
他恨陈渡。恨到骨子里。但更让他难过的,是他妈走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后来的那些钱,每个月准时到账。他知道那不是爱,是义务。是让他别死,或者说——别因为她死。
陈渡像毒液一样渗进他生活的每个缝隙。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他以为考个好成绩就能逃出去。考了全市第一,填了最远的高中。然后陈渡把他打了一顿,揪着他的头发说:
“这辈子你都别想逃。你和你妈不一样。你死都逃不掉。就算逃掉了,我也会找到你。”
死都逃不掉吗?
那天他第一次还手。把陈渡打趴在地上,看着他满脸是血地爬不起来。
可从那之后,他忽然不想逃了。
太累了。
和现在一样。
“砰——!”
又一声枪响。
子弹擦过他的手臂,鲜血涌出来,顺着手腕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白念安疯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开按着他的手,从地上爬起来——
“陈鹭江——!”
“别过来!”
绑匪彻底撕破了脸,眼珠布满不正常的血丝,枪口死死抵着陈鹭江的太阳穴。
白念安被生生钉在原地。
“你不是要钱吗?我给你钱,放了他!”
“放屁!”绑匪的手在抖,枪口一下一下戳着陈鹭江的脑袋,“你还想骗我?我信了你,你就带了警察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古怪。
“还有你——他叫你陈鹭江,你不是白念安,对吧?奶奶的,骗老子”
白念安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那你想干什么!”
“让他们让开!快!”
警察举着枪,谁都不敢动。他们对视一眼,缓缓让出一条路。
绑匪把陈鹭江从椅子上拽起来,绳子割断,一手勒着他的脖子,一手举着枪,一步一步往舱门外退。
白念安跟上去,被身后的警察拽住。
“别过来!”
绑匪已经退到了船舱边缘。身后就是海,黑沉沉的海,浪拍打着锈蚀的船体,发出空洞的响声。
下一秒,事态骤变。
绑匪一脚踹在陈鹭江腿弯,同时朝着人群的方向扣下扳机,试图震慑他们——
“砰——!”
然后转身,纵身跃入海中。
子弹划破空气,却直直朝着白念安飞来。
时间像被拉长了。白念安看见那道光,看见它越来越近,却动不了。
突然一个人影扑过来。
温热的身体撞进他怀里,带着他往旁边倒。
“别怕。”
声音很轻,很淡,像平时说话一样。
白念安接住他。
手指摸到后背,一片湿热。他低头看——满手的血。刺目的红从指缝里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不要——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他声音变了调,抱着陈鹭江的手在发抖。他不敢用力,怕弄疼他,又不敢松手,怕一松手这个人就没了。
警察围过来,有人在对讲机里喊话,有人在帮陈鹭江止血。白念安什么都听不见,只看见血,到处都是血。
“你坚持住……你坚持住……”他的声音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陈鹭江靠在他怀里,呼吸很浅,一下一下的,像随时会停。
“白念安。”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的,像用尽了力气。
“我最近梦见你好多次了。”
血从嘴角溢出来,他好像感觉不到。只是看着白念安,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天在夕阳里。
“如果这是最后一次……”
白念安拼命摇头,眼泪砸在陈鹭江脸上。
“我想告诉你...有点.....奇怪的一件事...”
陈鹭江抬手,拉住了他的衣领。手指没什么力气,却攥得很紧。白念安低下头,低到几乎贴着他的脸。
嘴唇碰到耳垂,气息是凉的。
“我....喜欢你,超过我自己。”
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白念安死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浑身都在发抖。
“救护车到了!”
人群涌过来。
白念安被人拉开,看着陈鹭江被抬上担架。他的手垂下来,手指上还沾着血。
白念安跟上去,握住那只手。
很冷。
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想把它捂热。
“陈鹭江,”他说,“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应。
担架被推上车,白念安跟着爬上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心跳。
和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