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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营救 楚晨把已经 ...

  •   清晨的拉缪尔,天空一如既往地灰蒙蒙的。楚晨站在厨房里,灶台上的锅冒着白汽,月光稻粥的米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他把火关小,用勺子搅了搅锅底,然后盛了三碗,一碗放在楚凡面前,一碗放在楚宁面前,一碗留给自己。

      楚宁趴在餐桌上,眼皮半耷拉着,嘴角还挂着一道口水印子,整个虫像一只没睡醒的小猫。楚凡已经吃完了大半碗,勺子搁在碗沿,正在用纸巾擦嘴角。

      门外传来悬浮车引擎的低沉嗡鸣,接虫崽的专车准时停在了门口。楚晨把两个虫崽的书包整理好,送他们出门。

      楚宁拽了拽楚晨的衣角,“雄父,今天雌父会回来吗?”

      楚晨蹲下来,把他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雌父在打坏虫。打完了就回来。”楚宁点了点头,转身跑向门口,楚凡跟在他后面。

      门关上了,引擎声渐渐远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楚晨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片刻,走回餐桌边把剩下的半碗粥喝完了。

      光脑震了一下。

      是维德的消息。“阁下,塞西利亚来消息了。他们这几天蹲守到了那个虫从侧门出来。跟踪上去之后,发现他去了郊区的一个棚屋区,那里是贫民雌虫的聚集地。那个虫走进了一间普通的棚屋,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楚晨想了几秒,然后拿起光脑。“那间棚屋里有虫崽?”

      维德的回复来得很快。“应该是有的。塞西利亚回来之后,找米拉做了个探测仪器,可以隔着墙壁大致感应里面的生命气息。后续他们发现,屋里有四个虫。三个气息明显强盛,应该是成年雌虫;还有一个气息微弱,应该是虫崽。但那三个成年雌虫从不出门,塞西利亚他们没办法进去确认里面的具体情况,只能隔着墙感应。”

      楚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们不出门,食物是怎么补充的?”

      “是那个蒙面虫给他们带的。每隔几天送一次,放下东西就走,不在里面过夜。”

      楚晨看完那两条消息,在餐桌旁坐下来。三个成年雌虫,寸步不离地守在一间破旧的棚屋里,连门都不出。他们在守着什么东西。

      楚晨:“直接营救的概率大吗?”

      维德的回复比之前慢了一些。“不太大。那一片棚屋区密度很高,虫多眼杂,稍有动静就会引起骚乱。如果出现意外状况,虫崽很容易陷入危险。那些看守如果被逼急了,可能会做出不可控的事情。”

      楚晨沉默了片刻,硬闯不行,动静太大。

      但如果不用硬闯,也不用制造空隙,而是让那些看守自己失去行动能力呢?那些看守只是普通的雌虫,他们的精神海对他这种S等级的精神力来说,就像一扇没有上锁的门。

      楚晨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你现在安排星舰送我去首都星。”

      维德的回复几乎是弹出来的。“阁下!那太危险了!您用不着以身犯险!”

      楚晨把已经打好的一行字发了出去。“还有谁比我更合适?或者说,还有谁能比我这个S级更适合?”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尽快安排吧。事不宜迟。”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维德的回复来了,带着一种无奈。“好。阁下,十分钟后,星舰会到您家门口。直接送您去首都星。”

      楚晨关掉光脑,站起来。他想了想,好像没什么需要带的。

      门在身后关上了。星舰已经停在门口的空地上,舱门敞开着。楚晨走进舱门,在乘员舱坐下来。引擎启动,窗外的天空被撕成一道细长的白线,拉缪尔灰蒙蒙的天色在舷窗里越缩越小,被一层白光吞没。

      首都星的航空港比拉缪尔新建的那个还要大。楚晨走出航站楼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那两个虫。米拉戴着一顶深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墙边。斯派克站在他旁边,没有戴帽子,但围了一条厚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到楚晨的时候明显亮了一下。

      两个虫快步迎上来,斯派克走在前面,米拉跟在后头。他们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喊“阁下”,只是走到楚晨面前,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带路。楚晨跟在他们后面。三个虫穿过航站楼前的广场,走进一条窄巷,又穿过几条街,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悬浮车前停下来。米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斯派克拉开后门,侧身让楚晨上车,然后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现在情况怎么样?”楚晨把安全带扣好。

      米拉启动悬浮车,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团长和汉克还在棚屋那边。他们在对面租了一间房子,方便监控。那三个看守没有离开过那间棚屋,蒙面虫今天又去了一次,送了食物和水,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我们现在去租的房子那里。”斯派克说。

      斯派克从前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纸袋,转过身递过来。“阁下,您最好先做一下伪装。那片棚屋区虽然偏僻,但虫多眼杂,您这张脸最近在星网上出现频率太高了。万一被虫认出来,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纸袋里是一顶深色的棒球帽,一个黑色的口罩,一副茶色的墨镜。楚晨把墨镜戴上,口罩拉上去遮住了半张脸。

      棚屋区在首都星的南郊,从航空港开车过去大约一个小时。越往南开,街景越旧。路两边整齐的建筑变成了歪歪扭扭的电线杆和堆满杂物的空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垃圾和廉价消毒水的气味。

      租的房子在棚屋区的东侧,是一栋两层的旧建筑,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水泥。门口堆着几袋没来得及扔的垃圾,楼梯的扶手锈迹斑斑。二楼靠窗的那间屋子,窗户正对着那间棚屋。楚晨走进去的时候,塞西利亚正站在窗前,窗帘只掀开了一条缝,他的目光从那道缝隙里穿出去,落在对面那栋低矮的建筑上。汉克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块电子板,上面是米拉做的探测仪读取的数据。

      “阁下。”汉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轻响。塞西利亚转过身,看了一眼楚晨,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屋子不大,一张破旧的木床靠墙放着,床单皱巴巴的,看不出有没有虫睡过。一张小桌子摆在窗户旁边,桌上摆着几支营养剂的空瓶。窗帘是深色的,洗得发白,边缘有一些焦痕,大概是以前被烟头烫过。楚晨走到窗边,从塞西利亚让出的那道缝隙里看出去。

      对面那间棚屋就在街对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灰白色的外墙,铁皮屋顶,门是木头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门口扔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窗户用厚实的深色布料从里面遮住了,看不出里面的情况。这间棚屋和这条街上所有的棚屋一模一样,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里面关着一个被劫持的虫崽,它和这条街上那些住着的房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有出去过吗?”楚晨问。

      塞西利亚摇了摇头。“那三只成年雌虫都没有出门。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楚晨点了点头,把窗帘合拢,转身走到桌边坐下来。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他没有在意,把光脑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现在外面虫多眼杂,白天行动不方便。我们等晚上再动手。”

      塞西利亚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棚屋区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起来,光线昏黄而暗淡。街道上的虫比白天少了很多,偶尔有几个穿着工装的雌虫匆匆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好。”塞西利亚把那道窗帘的缝隙合拢了。

      夜幕降临得很快。棚屋区的路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大部分已经坏了,没虫修。街道上几乎没有虫了。

      “熄灯了。”一直在观察对面的汉克从窗边退后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那扇窗户,但身体已经微微侧过来,准备行动。

      楚晨闭上眼睛。精神力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从二楼这扇半开的窗户流出去,穿过那条坑坑洼洼的街道,穿过那扇紧闭的木门,渗进对面那间漆黑的棚屋里。他的精神力丝很细很细,细到不刻意感知根本不会察觉。在那片浓稠的黑暗中,四条生命的气息像四盏不同亮度的灯,三盏强盛的,一盏微弱的。

      那三盏强盛的灯中,有两盏呼吸均匀而绵长,是沉睡的状态;一盏呼吸略快,偶尔有轻微的移动,应该是在守夜。

      楚晨的精神力丝无声地滑向那两个熟睡的雌虫。精神力丝从他们的精神海边缘渗进去,没有惊动任何防御机制,像一条溪流汇入更大的河,无声无息。那两盏灯的亮度在精神力丝渗入的瞬间微微跳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暗淡下去。沉进了更深层的睡眠。

      楚晨的精神力丝在他们各自的精神海核心处轻轻按了一下,确认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然后退了出来。
      守夜的那个雌虫还醒着。他的呼吸频率比之前快了一些,身体微微绷紧,像是在警觉什么。他的头转了转,目光扫过门口,窗户,两个正在沉睡的同伴。

      楚晨的精神力丝从他的背后靠近,贴着他的脊椎慢慢往上爬,绕过后颈,从颅顶渗入他的精神海。那是一个比前两个更警惕,更坚固的防御结构,但级别不够高。精神力丝在那些防御的缝隙中穿行,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抵达了精神海的核心。

      守夜雌虫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然后像断了电的机器一样,彻底松弛了。他的身体歪向一侧,从椅子上滑下来,“咚”的一声摔在地上,不动了。

      那声闷响在安静的街道上不算大,塞西利亚看了楚晨一眼。楚晨睁开眼。“进去。”

      汉克已经在门口了。他手里拿着米拉提前准备好的开锁工具,两根细长的金属条,塞进锁孔里,拨动了几下。锁芯发出细微的“咔嗒”声,门开了。

      塞西利亚跟在汉克后面,两个虫闪身进了那间漆黑的棚屋。楚晨站在窗户前,看着那两道虫影无声地没入门内的黑暗中。

      棚屋里很暗。塞西利亚把手电筒打开,光线压得很低,只照脚下。三个雌虫倒在地上,两个在床上,一个在地板上,呼吸均匀,表情平静,像只是睡着了。

      塞西利亚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确认没有醒来的迹象,然后开始在屋里搜索。棚屋不大,一眼就能看尽。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装食物的纸箱,洗手间在屋角,用一块布帘子挡着。没有虫崽的影子。

      汉克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墙角的地面。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缝隙,方形的,边缘磨损严重,木板之间的缝隙比周围的宽出不少。他把手指探进缝隙里,扣住,往上提。一块活动的地板被掀开了,下面露出一截窄小的台阶,通往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塞西利亚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柱探下去。地下室不大,大约四五平米,墙面是粗糙的水泥,地面铺着几块旧木板。角落里蜷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一个缺了耳朵的布偶熊,脸埋在熊的肚子里,肩膀在微微发抖。他的头发乱成一团,看不清脸,但那件衣服和伊芙琳光脑里那张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塞西利亚从台阶上走下去,蹲下来。“别怕。”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我们是你的雌父请来救你的。跟叔叔走,好不好?”

      小虫崽从布偶熊的肚子里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瘦削的小脸。他的眼睛又圆又大,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没有哭出来。他看着塞西利亚,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布偶熊,点了点头。

      塞西利亚把他从地上抱起来。虫崽很轻,轻得像一团棉花。他的小手攥着塞西利亚的衣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布偶熊夹在两个虫的身体之间,被挤得变了形。他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那里,一动不动。塞西利亚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快步走出地下室。汉克把地板盖回去,用手把边缘按平,确认看不出痕迹。

      “阁下,那三个虫怎么办?”斯派克站在门口,低声问了一句。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昏睡的雌虫,又看了一眼塞西利亚怀里的虫崽,喉结滚动了一下。

      楚晨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清晰而简短。“先放这里,一会儿我叫虫把他们带回去。他们现在不会醒。”

      塞西利亚朝汉克点了一下头。汉克走过去,从腰包里掏出几条软扣,把那三个雌虫的手腕反绑在身后,动作干脆利落。
      所有行动的虫撤出了棚屋。木门被重新关上,锁芯复位,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和来时一样。

      巷口停着那辆灰色的悬浮车,引擎没有熄,尾灯在黑暗中亮着暗红色的光。车门开着,塞西利亚已经坐在后排,怀里的小虫崽换了姿势,趴在他腿上,脸埋在膝盖里,睡得很沉。汉克坐在副驾驶,米拉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启动引擎,在等最后一个虫上来。

      楚晨上了车,把车门关好。

      “回去。”他说。

      米拉启动了悬浮车。车子平稳地滑出窄巷,汇入街道上稀疏的车流。楚晨把帽子和口罩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塞西利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虫崽,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只攥着他衣领的小手已经松开了,垂在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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