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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冬夜温奶,等你归来 冬夜温奶, ...

  •   雪籽敲在便利店的玻璃上,沙沙作响,比刚才的寒风多了几分温柔的缱绻。林砚攥着那只被擦了无数遍的玻璃杯,指节微微泛白,掌心还残留着苏迟指尖微凉的触感,像一片薄冰,轻轻贴在他的脉搏上,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三年来积压的思念与酸涩。

      收银台旁的关东煮还在咕嘟冒泡,萝卜的甜香、海带的鲜气混着热气往上飘,模糊了玻璃柜上的水汽,也模糊了林砚的眼眶。他低头看着台面上散落的零钱,那几枚硬币还带着苏迟手心的温度,和便利店的暖光缠在一起,成了这漫长冬夜里最戳心的温度。

      他怎么会认不出呢。

      那截泛红的下颌,那缕软乎乎的碎发,还有手背上那道浅淡的疤痕,每一处都是刻在他心底三年的模样。苏迟走的那天,也是这样飘着细碎的雨,不是雪,是盛夏末尾的阵雨,打在梧桐叶上,湿哒哒的,像他没说出口的挽留。

      那时候林砚大三,苏迟刚高中毕业。苏迟攥着外地美院的录取通知书,站在他家楼下的梧桐树下,白T恤被雨水打湿了一角,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仰着头对他说:“学长,我去学画画,以后画好多好多你,等我回来,我们就一直在一起。”

      林砚那时候刚拿下设计比赛的金奖,前途一片明朗,本该笑着应下,可看着少年眼里的憧憬,喉咙却像堵了棉花,只伸手揉了揉他的软发,和无数个往日一样,轻声说:“好,我等你。”

      他以为那只是短暂的分别,不过短短四年,熬过大学时光,就能迎来长久的相聚。可他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且这三年里,音讯近乎全无。

      起初还有断断续续的消息,苏迟会发深夜画室的灯光,会发北方初雪的照片,会说想他,说那边的冬天很冷,没有便利店的热牛奶,没有学长煮的关东煮。可慢慢的,消息越来越少,从每天的晚安,到每周的问候,再到后来,只剩下节日里敷衍的祝福,最后,连祝福都没了。

      林砚不是没找过,他翻遍了所有共同好友的联系方式,问遍了苏迟的家人,只得到一句“孩子在外求学忙,别打扰他”。他握着手机,看着对话框里最后一句“学长,我这边有点事,先不聊了”,迟迟不敢按下发送键,怕得到的是已读不回,怕确认自己被丢下的事实。

      他开始在这家24小时便利店打工,从大二下学期到现在大四即将毕业,熬过了无数个凌晨三点的冬夜与夏夜。因为这家便利店,是当年他和苏迟最常来的地方。

      那时候苏迟总爱逃课来找他,躲在便利店的角落,看他写作业,看他画设计稿,手里攥着一瓶温热的原味奶,喝得嘴角沾了奶渍,会仰着头让他擦。林砚总会无奈又宠溺地拿出纸巾,轻轻擦掉他嘴角的奶渍,再把刚煮好的萝卜递给他,看着他小口小口吃得满足,心里就软成一滩水。

      苏迟说,学长煮的萝卜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比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苏迟还说,以后每天都要喝学长拿的热牛奶,每天都吃学长煮的关东煮。

      所以林砚守在这里,守着这瓶热牛奶,守着这锅关东煮,守着一个不确定的归期。他怕苏迟回来的时候,找不到他,怕苏迟想喝热牛奶的时候,他不在。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从细碎的白絮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路灯下,晕开一片暖黄的光。凌晨的便利店渐渐没了客人,只剩下风铃偶尔被风吹动的轻响,和关东煮沸腾的声音。林砚收拾着台面,把苏迟用过的零钱小心地放在收银机的小格子里,像是珍藏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拿起那串咬了一口的萝卜,汤汁已经凉了些许,甜软的口感还在,可心里的酸涩却越来越浓,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等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从盛夏的梧桐絮等到寒冬的飞雪,从青涩的少年等到即将步入社会的成年人,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校园的梧桐叶落了又长,他始终没离开过这里。

      曾有朋友劝他,别等了,说不定苏迟早就忘了他,说不定在那边有了新的生活。可林砚从来没信过,他记得苏迟眼底的认真,记得他说“等我回来”时的语气,记得手背上那道为他留下的疤痕,记得所有属于他们的温柔瞬间。他坚信,他的小迟,一定会回来。

      而此刻,这份坚信终于成了真。

      苏迟真的回来了,就站在他面前,喊他学长,眼神里还是熟悉的清澈,带着久别重逢的忐忑与不安。

      林砚靠在收银台边,望着窗外被白雪覆盖的街道,脑海里全是刚才苏迟的模样。他瘦了些,下颌线比三年前更清晰,连帽衫裹着单薄的身子,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孤单,说话时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再也不是当年那个黏着他、会撒娇的小少年了。

      分离终究还是在彼此身上留下了痕迹。

      他不知道这三年苏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音讯全无,为什么回来后是这样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可他不想问,至少现在不想。他怕自己一开口,语气里的委屈和思念会失控,怕吓到好不容易回来的苏迟。

      他只知道,苏迟说,明天再来。

      这一句话,成了这漫长冬夜,最温暖的光。

      林砚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水汽,重新拿起抹布,仔细地擦着收银台,擦着每一个玻璃杯,把便利店收拾得格外整洁。他把冷藏柜里的热牛奶重新换了一批,保证温度刚好,不烫嘴,也足够暖身;又往关东煮锅里加了新的萝卜、海带和丸子,小火慢煮,让香味更浓。

      他要等明天,等苏迟再来的时候,能喝到最温热的牛奶,吃到最甜软的萝卜,能感受到,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凌晨五点,冬夜的寒气渐渐散去,雪也小了些。第一缕晨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落在收银台上,落在那瓶温热的牛奶上,落在林砚温柔的眉眼间。他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苏迟的笑脸,三年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归人。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第二天傍晚,天色刚擦黑,寒风依旧凛冽,便利店的风铃还没被风吹响,玻璃门上就先映出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林砚正低头整理着货架,耳尖却先一步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下,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比昨晚凌晨初见时还要紧张。他缓缓抬头,看向门口。

      苏迟站在门外,没有戴连帽衫的帽子,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了完整的眉眼。三年的时光,让他褪去了少年的稚嫩,眉眼间多了几分清俊与内敛,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透亮,盛着星光,也盛着满满的局促。

      他犹豫了很久,手放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开,像是在鼓起勇气,又像是在害怕面对。

      林砚看着他,心里又酸又软,放下手里的东西,主动走到门口,轻轻推开了玻璃门。

      风铃叮当作响,暖黄的灯光瞬间涌出去,裹住了门外站在风雪里的少年。

      “进来吧。”林砚的声音依旧很轻,却比昨晚多了几分温柔,少了几分涩然,像春日融化的雪水,缓缓淌进苏迟的心里。

      苏迟猛地抬头,撞进林砚温柔的眼底,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攥了攥衣角,低着头,脚步轻轻的,走进了便利店,像一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家的幼兽,满是不安,却又带着一丝依赖。

      “学长……”苏迟开口,声音微微哽咽,比昨晚更低哑,“我……我又来了。”

      “嗯,我知道。”林砚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上玻璃门,挡住了外面的寒风,“还是要热牛奶吗?我刚温好的,温度刚好。”

      苏迟点点头,眼眶更红了,他不敢看林砚的眼睛,只是快步走到冷藏柜前,站在昨晚的位置,却没有伸手去拿牛奶,只是盯着那一排玻璃瓶,手指微微颤抖。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了然,他没有催促,只是走到关东煮锅前,盛了一碗满满的关东煮,多放了萝卜和鱼蛋,浇上汤汁,端到了角落的桌子上,又转身拿了一瓶温热的牛奶,一起放在桌上。

      “过来坐吧。”林砚轻声说,“外面冷,暖暖身子。”

      苏迟缓缓转过身,看着桌子上的热牛奶和关东煮,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一步步走到桌子旁,坐下,双手攥着牛奶瓶,感受着瓶身传来的温度,眼泪掉得更凶了。

      三年了。

      他离开三年,走了无数个城市,熬过无数个孤独的日夜,喝过无数瓶牛奶,却从来没有哪一瓶,像此刻这样温暖。也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立刻扑进林砚怀里,告诉他,他好想他,这三年,他过得好难。

      林砚坐在他对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温柔。他递过一张纸巾,放在苏迟面前,轻声说:“先喝口奶,暖暖手,慢慢说,不急。”

      苏迟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着林砚,声音哽咽:“学长,对不起……我不该那么久不联系你,我……”

      “别说对不起。”林砚打断他,语气温柔却坚定,“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

      他不想听道歉,他只想知道,这三年,他的小迟,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为什么会突然断了联系,又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苏迟攥着牛奶瓶,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说起了这三年的过往。

      当年他去北方美院求学,起初一切都好,每天认真上课,画画,和林砚分享日常,满心都是早日毕业回来找他。可大二那年,家里突然出了变故,父母生意失败,欠下巨额债务,家里瞬间从云端跌入泥沼,他被迫中断学业,四处打工还债,还要照顾生病的母亲,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联系林砚。

      他不敢联系。

      他怕林砚问起他的近况,怕林砚知道他过得如此狼狈,怕林砚心疼,更怕林砚会嫌弃他如今的模样,怕自己配不上光芒万丈的学长。他想等,等自己熬过最难的日子,等自己重新振作起来,再干干净净地站在林砚面前,告诉他,他回来了,他还是他的小迟。

      这三年,他打过无数份工,在画室当过助教,在餐馆洗过盘子,在深夜的街头发过传单,熬过无数个寒冷的夜晚,受了无数的委屈,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个念想——他要回去,回到林砚身边。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想起这家便利店,想起温热的牛奶,想起林砚煮的关东煮,想起林砚温柔的眉眼。他靠着这份念想,撑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

      这次回来,是因为母亲的病情渐渐稳定,债务也还得差不多了,他第一时间就买了车票,回到了这座城市,回到了这里。

      他不敢直接去找林砚,怕唐突,怕打扰,只能在凌晨的时候,偷偷来到这家便利店,只想远远看一眼林砚,确认他还好。可当他看到林砚的那一刻,所有的伪装和犹豫都土崩瓦解,他忍不住开口,喊出了那句藏在心底三年的“学长”。

      “学长,我真的好想你。”苏迟看着林砚,眼泪再次滑落,“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从来没有想过不回来,我只是……只是怕你不等我了,怕你已经忘了我。”

      林砚听着他的话,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他终于明白,这三年的杳无音信,不是遗忘,不是离开,而是少年独自扛下所有的委屈与苦难,只为了能体面地回到他身边。

      他站起身,走到苏迟身边,轻轻蹲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手,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傻小迟。”林砚的声音微微沙哑,眼里也蓄满了泪水,“我从来没有不等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说过等你,就一定会等。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小迟,一直都是。”

      “我守在这里三年,就是为了等你回来。”

      “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

      苏迟看着林砚眼底的温柔与心疼,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放声大哭。三年的委屈、思念、孤独、不安,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哭声压抑又哽咽,却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林砚轻轻回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遍遍地轻声说:“没事了,小迟,没事了,我在呢,我一直都在。”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他们,关东煮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温热的牛奶放在桌上,散发着淡淡的奶香。窗外的雪花还在飘落,可便利店里面,却温暖得如同春日。

      久别重逢的两人,终于在这个飘雪的冬日,解开了三年的隔阂与思念,紧紧相拥。

      苏迟哭了很久,渐渐平复了情绪,靠在林砚怀里,攥着他的衣角,像小时候一样,黏着他,不肯松开。

      林砚牵着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把关东煮推到他面前,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萝卜,嘴角又沾了些许汤汁,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他伸手,轻轻擦掉他嘴角的汤汁,眉眼间满是宠溺。

      “慢点吃,不够还有。”

      苏迟点点头,嘴里含着萝卜,含糊不清地说:“学长煮的萝卜,还是最好吃的。”

      林砚笑了,眼底的酸涩尽数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幸福。

      他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他的少年归来。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温暖而绵长。

      这一次,冬夜的风不再寒冷,归人已至,未来的每一天,都会有温热的牛奶,有甜软的关东煮,有彼此陪伴,再也不会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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