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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蚀骨 虐 ...


  •   放学的人流彻底散尽,喧闹的教学楼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空旷的走廊,和夕阳透过玻璃窗斜切进来的、昏沉又惨淡的光。教室里的桌椅整齐排列,阳光落在桌面,镀上一层暖黄,却丝毫暖不透最后一排靠窗位置,那片凝着寒意的死寂。

      路行就坐在那里,脊背绷得如同绷紧的弓弦,没有一丝一毫的弯曲,仿佛稍一放松,就会彻底崩断。他的双手始终揣在长袖校服的袖子里,袖口被死死拽住,严严实实地盖住手腕,指尖在袖中紧紧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尖锐的痛感,死死压制着身体里翻涌而上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痛苦。

      双向情感障碍的发作,从来都不讲任何道理。

      从午后阳光最盛的时候开始,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就死死缠上了他。先是太阳穴突突地狂跳,细密又尖锐的耳鸣源源不断钻进耳道,周遭一切声音都变得模糊遥远,同学的嬉笑、老师的讲课声、窗外的风声,全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棉花,闷得人心慌。紧接着,后背那些深埋多年的旧疤,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刺痛,那是刻进骨血里的伤痛,是童年时期挥之不去的阴影,是路鹤鸣留在他身上,一辈子都消不掉的印记。

      皮带抽打的横贯伤痕、烟头烫下的凹凸印记、拳脚相加留下的陈年瘀伤,在情绪剧烈波动的此刻,齐齐发作。钝重的、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紧、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稍微用力,就会牵扯出更剧烈的疼痛,疼得他浑身冒冷汗,却只能死死咬牙硬扛。

      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的隐忍与慌乱,只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下颌线,紧紧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额角渗出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划过脸颊,滴落在校服领口,晕开一小片不起眼的湿痕,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对抗身体里的病痛,所有的心神都用来伪装,伪装成自己一切正常,伪装成自己没有丝毫痛苦。

      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更不能让林远发现半分异样。

      哪怕林远是他的恋人,是他此刻最亲近的人,他也不能。

      他不想把自己的阴暗、痛苦、不堪,尽数摊在林远面前,不想让自己的狼狈成为林远的负担,不想让林远看到他满身伤疤、被病痛折磨的模样。林远向来淡定从容,沉稳寡言,生活干净又顺遂,而他自己,是深陷泥潭、满身疮痍的人,他不配把林远也拖进这无尽的黑暗里,更不想让林远看到他最不堪的一面。

      所以他只能撑,撑到所有人离开,撑到病痛平息,撑到自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出这间教室。

      “路行,还不走?”

      吊儿郎当的声音在桌旁响起,裴欠抱着书包,慢悠悠地靠在桌边,指尖随意敲了敲桌面,“江浩他们都在校门口等急了,再不去便利店,冰饮都卖完了。”

      路行没有抬头,视线落在空白的课本上,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你们去吧,我不去。”

      “又不去?”裴欠皱起眉,语气里满是不解,“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天天躲着我们,跟变了个人似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裴欠便伸手,想碰一碰他的肩膀,试探他的状态。

      路行的反应极快,几乎在裴欠抬手的瞬间,就猛地侧过身,精准地躲开了触碰,椅子在地面划过一道细碎的声响,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别碰我。”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不容靠近的抗拒。

      裴欠悻悻收回手,看着路行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也没再多纠缠,只是叮嘱道:“那你自己注意点,别待太晚,我们先走了。”

      话音落下,裴欠的脚步声便渐渐远去,很快,教室里最后两名值日生也收拾好东西离开,厚重的教室门被轻轻合上,整间屋子,彻底只剩下路行一个人。

      寂静,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没了旁人的目光,路行紧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后背的痛感愈发剧烈,躁郁感在心底横冲直撞,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身体里的翻江倒海,可那些压抑多年的回忆,却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路鹤鸣暴戾的眼神、挥下的皮带、自己趴在冰冷地板上的绝望、沈念秋远远站着,只敢流泪却从不上前的模样,还有她最后决然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

      每一幅画面,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攥紧袖中的手,指甲掐得更深,掌心已经泛起清晰的红痕,尖锐的痛感勉强让他稳住神志。他撑着桌面,想慢慢站起身,可刚一用力,后背的钝痛就骤然炸开,疼得他眼前一黑,刚抬起的身体重重跌回椅子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现在,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路行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喉间几欲溢出的闷哼。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浑身被冷汗浸透,却依旧死死挺着脊背,不肯露出半分脆弱。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门外传来一阵平稳舒缓的脚步声,不急不躁,沉稳有度,光是听着,就知道来人是谁。

      路行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猛地一沉。

      是林远。

      他没有丝毫慌乱,永远都是这般淡定从容,步履平稳,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有一丝动容。

      路行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的书本,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不想让林远进来,不想让林远看到他此刻的模样,只想让他赶紧离开。

      林远推开教室门,缓步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带上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径直走到路行的课桌旁,停下脚步,目光淡淡落在路行身上,神色依旧是平日里的沉静,眉眼温和,却没有半分急切,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刻意无视自己的少年,一言不发。

      “你来干什么。”

      路行率先开口,没有抬头,声音冷硬淡漠,直接下了逐客令,“这里没什么事,你回去。”

      他的语气里满是排斥,每一个字都在赶林远走,只想让他立刻离开这间教室,不要靠近,不要窥探,不要发现他的秘密。

      林远神色未变,依旧淡定,语气平淡温和:“等你一起走。”

      “我不用你等。”路行终于抬眼,看向林远,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满满的疏离与抗拒,“我自己能走,不用你管,你现在就走。”

      他的眼神很冷,语气很硬,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林远知难而退。他撑得太久,已经快要到极限,根本经不起任何靠近,他怕自己再撑下去,会在林远面前彻底破防。

      林远看着他眼底刻意伪装的冷漠,没有丝毫退让,依旧站在原地,声音沉稳:“天色暗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不需要你担心。”路行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几分刻意的不耐烦,他不想再和林远僵持,每多一秒,他就多一分撑不住的风险。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过急促,完全顾不上身体的疼痛。

      刹那间,后背的旧伤被狠狠牵扯,剧烈的痛感顺着脊椎直冲头顶,疼得他浑身一颤,眼前瞬间发黑,身形猛地一晃,失去平衡,膝盖狠狠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林远眼神微沉,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住他的胳膊,稳住他摇晃的身体。

      可路行的反应比他更快。

      在林远的指尖即将碰到自己的瞬间,路行像是被烈火烫到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挥开了林远的手。肢体触碰的瞬间,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抗拒之意显而易见。

      “别碰我!”

      路行厉声开口,声音因为隐忍的疼痛微微发颤,却依旧保持着冷硬的语气,眼底满是警惕与排斥,死死盯着林远,“林远,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走,别在这烦我!”

      挥开林远的动作太大,再次狠狠牵扯到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剧烈发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可他依旧死死咬着牙,挺直脊背,强行稳住身形,脸色愈发苍白,却不肯露出半分痛苦的神情,更不肯透露半句自己身体不适。

      林远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他没有生气,没有慌乱,更没有不满,依旧是那副淡定的模样,只是看着路行的眼神微微沉了几分,语气平静无波:“你站不稳。”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他看得清清楚楚,路行此刻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全靠一股执念在硬撑。

      “我站得稳。”路行立刻反驳,语气执拗又坚定,他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抬眼看向林远,眼神冷冽,“我好得很,不用你假好心,你赶紧走。”

      他一遍遍地赶,只想让林远立刻消失在自己眼前,不要在这里,不要盯着他,不要看穿他的伪装。

      林远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看着他拼命硬撑的模样,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只是淡淡开口:“我不会走。”

      简简单单四个字,彻底堵死了路行的逐客令。

      “你非要这么烦人吗?”路行被他的淡定逼得焦躁不已,身体的疼痛与心底的压抑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上前一步,伸手用力推在林远的肩膀上,想把他往门口推,力道带着几分失控的急躁,“我让你走!你听不懂吗?别在这缠着我!”

      林远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随即稳稳站住,脚步没有丝毫慌乱。他没有反抗,没有推开路行,只是任由他推着,却始终不肯迈出教室一步,神色依旧淡定,语气平稳:“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不需要你放!”路行吼出声,声音微微发颤,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与林远拉开距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我不用任何人陪,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赶林远走,从林远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抗拒,一直在驱赶,可眼前的人始终淡定从容,半步不退,不管他说多冷的话,态度多强硬,都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路行心里又急又躁,身体的剧痛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理智,他快要撑不住了,后背的伤口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耳鸣声越来越重,脑子里一片混沌,可他还是不能松口,不能让林远留下,更不能让林远发现他一直在隐瞒的伤痛。

      他不能让林远知道,他每天都在被这样的病痛折磨;不能让林远知道,他后背藏着多么狰狞的伤疤;不能让林远知道,他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藏着多么不堪的过去。

      他怕,怕林远知道这一切后,会嫌弃他,会远离他;更怕林远因为心疼他,而留在他身边,被他拖累,被他拖进无尽的黑暗里。

      所以他只能赶,只能推开,哪怕心里疼得快要窒息,哪怕态度冷得像冰,也要把林远推得远远的,让他离开,不要靠近自己。

      林远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色,看着他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心里早已了然,路行在硬撑,在隐瞒着什么。可他没有追问,没有戳破,他懂路行的骄傲,懂路行的执拗,他不会去逼路行,不会让他更加难堪。

      但他也绝不会走。

      他不能放着状态如此差的路行,独自待在空旷的教室里,他放心不下。

      “我不逼你,也不碰你。”林远静静看着他,语气平淡温和,带着十足的耐心,“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等你想走了,我们一起走。”

      “我不需要陪伴!”路行靠在身后的课桌上,借力稳住自己发软的双腿,声音沙哑疲惫,“林远,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让你留在这里,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因为我是你男朋友。”林远的语气依旧平稳,眼神坚定,“我不可能丢下你不管。”

      “别用这个身份压我!”路行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崩溃,眼底泛起淡淡的红,却依旧死死咬着牙,不肯落下一滴眼泪,不肯露出一丝脆弱,“我不想连累你,你懂不懂?我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想让你看见!”

      他几乎是吼出这句话,吼完之后,后背的剧痛再次袭来,疼得他弯下腰,双手死死撑着桌面,浑身剧烈颤抖,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闷哼,却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林远见状,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上前扶他,却又在看到路行警惕的眼神时,硬生生停住脚步,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神色依旧淡定,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别硬撑。”

      “我没有硬撑!”路行直起身,狠狠瞪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憋回去,“我让你走!你立刻走!再不走,我以后都不会理你!”

      他用最决绝的话威胁,只想让林远离开。

      可林远依旧没有动摇,只是淡淡看着他,语气笃定:“你不理我,我也不走。”

      路行彻底没了办法,心里的委屈、痛苦、焦躁交织在一起,化作无尽的酸涩,涌上眼眶。他靠在课桌上,缓缓垂下头,双手死死揣在袖子里,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痛感压制着心底的崩溃。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响起的晚风。夕阳彻底落下,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教室里的光线变得昏暗,压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路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后背的疼痛没有丝毫消减,反而越来越烈,双腿软得几乎要站不住,只能死死靠着课桌,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他不敢动,不敢抬头,不敢看林远,只能拼命忍着,忍着身体的剧痛,忍着心底的酸涩,忍着想要崩溃大哭的冲动。

      他恨自己的身体,恨自己的病痛,恨自己满身伤疤,更恨自己赶不走眼前这个一心想陪着他的人。

      他知道林远是为了他好,知道林远是担心他,可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更加难受。他不想拖累林远,不想让林远陪着他承受这些痛苦,不想让林远看到他最不堪、最狼狈的模样。

      林远就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语,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始终落在路行身上,不远不近,不逼不迫。

      他看得出路行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看得出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看得出他眼底的隐忍与崩溃,可他不说,不问,不碰。他守着自己的分寸,给足路行体面,只是用自己的方式,默默陪着他,陪着他熬过这段最难捱的时光,不让他独自一个人承受这蚀骨的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教室里彻底陷入黑暗,只有走廊里的路灯透过窗户,照进几道细长的光影,落在地面上,更显冷清凄凉。

      路行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后背的剧痛让他视线模糊,浑身冷汗淋漓,校服早已被浸透,黏在身上,牵扯着伤口,更是疼得钻心。他死死咬着下唇,嘴唇已经被咬得发紫,却依旧不肯发出一丝痛哼,不肯说一句自己难受,不肯向林远低头,不肯暴露自己的半点伤痛。

      他依旧在坚持,坚持着赶林远走。

      “林远……你走行吗?……”

      路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力,没有了之前的冷硬,只剩下难以掩饰的脆弱,却依旧在固执地驱赶,“我不想让你在这里……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

      “我不会走。”林远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路行,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不会走。”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路行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昏暗光影里的林远,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我满身都是伤,我有病,我是个累赘,你跟着我,只会被我拖累……”

      他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底最恐惧的话,却依旧没有说出自己伤口的真相,没有说出病痛的折磨,只是用最笼统的话,诉说着自己的不堪。

      “我不怕被你拖累。”林远看着他落泪的模样,眼神依旧沉静,语气认真,“我喜欢的是你,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陪着你。”

      “可我怕!”路行吼出声,眼泪掉得更凶,浑身剧烈颤抖,“我怕我会毁了你,怕我会把你拖进泥潭里,怕你以后会后悔,怕你嫌弃我!”

      “我不会后悔,更不会嫌弃你。”林远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坚定,“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好,更没有觉得你是累赘。”

      “可我自己觉得!”路行擦干眼泪,眼神再次变得冷硬,他不想在林远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再次下了逐客令,“你走!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你立刻离开这里!”

      林远看着他强装的冷漠,没有再说话,只是依旧站在原地,半步不退。

      这场无声的僵持,这场一边拼命驱赶、一边淡定坚守的对峙,在昏暗空旷的教室里,持续了很久很久。

      路行藏着蚀骨的伤痛,藏着所有的不堪与脆弱,拼尽全力,把自己最亲近的恋人往外推,每一次驱赶,都像是用刀在自己心上割,疼得无法呼吸,却只能咬牙坚持;林远藏着满心的疼惜,藏着所有的担忧,不逼不迫,不离不弃,用最淡定的方式,守着眼前这个满身是刺、却又满身伤痕的少年,任凭他怎么驱赶,都绝不离开。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直白的哭诉,只有无尽的隐忍、僵持、拉扯,每一分每一秒,都浸满了克制到极致的虐意。路行独自承受着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折磨,把所有痛苦都咽进肚子里,宁愿自己扛下一切,也不愿连累爱人;林远默默守候,不敢靠近,不敢触碰,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陪着他煎熬。

      夜色越来越浓,冷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路行额前的碎发,露出他苍白紧绷的额头,和布满泪痕的脸颊。他依旧靠在课桌上,死死挺着脊背,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满眼的疲惫与执拗,依旧在断断续续地赶林远走。

      而林远,始终站在那里,不管路行怎么冷言相对,怎么决绝驱赶,都没有挪动半步。

      他知道,路行嘴上赶他走,心里其实满是不安与恐惧;他知道,路行所有的冷漠与抗拒,都只是伪装;他知道,自己不能走,只要他走了,路行就真的只剩一个人,独自承受这无尽的痛苦。

      这场双向的隐忍,这场极致的拉扯,在漆黑的教室里,慢慢延续,没有尽头。

      路行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这场蚀骨的疼痛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更不知道,该怎么赶走眼前这个,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的人。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妥协,不能暴露,不能拖累林远。

      哪怕疼到极致,哪怕撑到崩溃,他也要继续赶,继续推,继续把这份温柔,彻底拒之门外。

      而林远,也依旧会坚守在这里,陪着他,守着他,不管路行怎么推开,他都会牢牢站在原地,做他黑暗里,唯一的、沉默的支撑。

      明明是最亲密的恋人,却在这一刻,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壁垒,各自隐忍,各自煎熬,承受着独属于他们的,深入骨髓、难以痊愈的蚀骨之痛。

      这份痛,藏在不敢言说的伤疤里,藏在拼命驱赶的冷漠里,藏在默默守候的淡定里,藏在每一次欲言又止、每一次强忍泪水、每一次固执坚守里,一点点侵蚀着彼此的心神,虐得人心头发紧,喘不过气,却又无可奈何,无法挣脱。

      夜色深沉,冷风凄凄,教室里的僵持依旧在继续,两个少年,一个拼命推开,一个绝不离开,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默默承受着这份,只属于他们的,极致虐心的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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