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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绝症 卫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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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曲一大早便醒了过来，窗外刺目的光扎进了卫曲眼里，卫曲下意识侧头，而随之的还有想要翻过身的身体。
卫曲一个扭头就将头侧过，随之他感受到脖子有些别扭，他低头看去，他的身体还在平躺着，没有任何动弹的意思，也就这时，卫曲感觉他的身体无力、麻木，甚至想做一个简单的抬起手的动作都不行。
卫曲这时，或许才真真正正察觉到他撑不了多久了，连吃过药还是这般，像是并未缓解。
卫曲面色难看，像是昨晚坠下楼梯的样子。
卫曲还是没有放弃，他试着使出全力，也才不过从床上爬起，他低垂着头，双臂还是无力地撑着，而他双腿跪在床上，胃中渐渐翻涌，像是要吐。
但卫曲能明确感受到他吐不出什么，最终不过是干呕。
卫曲跪在床上，缓了会，才换了个姿势，从跪在床上到勉强坐在床上，他面容苍白，手发颤着朝床头的柜子伸去，卫曲拉开抽屉后，从中掏出了药，而后干咽了下去，没有水，卫曲不免噎到。
他被噎的咳了几声，但他确是张口嘴没有出声，卫曲脸色一变，他不信邪，又试了试，甚至讲了几乎话，还是无声。
卫曲神情一僵，他失语了，讲不出话的恐慌席卷了卫曲整个人，卫曲攥了攥手下的床单，紧咬着唇，直至身体的无力有所好转他才缓慢下床。
卫曲轻手轻脚地来到了客厅，他记得昨晚是被景以带回了家，最后的记忆只留存在他被景以喂了药，剩下的他全都不记得了。
卫曲动作僵硬地走向厨房，他要先去喝点水，他的喉咙早就因太久未喝水而渴了很久。
每走一步，卫曲就能明显感到他的双腿还在发麻，甚至时不时麻木或是无力，这也导致卫曲走的小心，他不敢有大动作，唯恐一时被彻底抽了力气，趴在地上。
卫曲来到了厨房，入眼便见了，景以留下的早餐，他本人已经离开，不知道去了哪里。
卫曲拿起放在碗边的字条，“记得吃”三个字映入眼帘，卫曲有些艰难地勾了勾唇，露出了个笑容。
卫曲放下字条，正想将饭端走，然而一阵眩晕让他的动作被打乱，他双手撑在灶台上，额头留下密密麻麻的汗水，面色更加苍白，整个人呼吸不畅，大口喘气，直至几分钟后，卫曲才好些，但这突如其来的眩晕并没有消失，还是萦绕在他侧，让他紧皱眉头不放。
卫曲将饭端到了饭桌上，坐下便吃了起来，但刚吃了几口，他就吃不下去了，无论面前的饭多么香艳，甚至有些想吐。
卫曲猛地推开面前的碗，他捂着嘴急忙跑到了卫生间，吐在了马桶里，直至吐到什么都没有，只剩胃液，卫曲才停下。
他浑身发颤，甚至有些发冷，卫曲闭了闭眼，郁结在心口的闷，让他并不好受，他从地上站起，回到餐桌前，没再吃那饭，转而去喝了几口水。
卫曲空荡荡的胃并不能让几杯水就给填饱，但他也没了什么办法，卫曲将水杯重重放下，揉了揉发痛的头。
卫曲没在厨房待多久，便回到了卧室，他缓缓躺下，全身的难受的感觉，让他没有动弹的力气，甚至不想睁眼。
“这下是真的，要死了。”卫曲闭眼说着，像是最后忠告，这时，他想起了些什么，便拿起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卫曲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便是景以给他发的信息。
——早饭吃了么？
——没醒么？
……
下面大概又发了几条，不过，卫曲的视线只在那两条上，卫曲心中有些懊悔，看晚了啊。
卫曲视线落在左上角的时间上，十点整。
确实很晚了。
卫曲忽然觉得，他那顿饭要是能吃下，怕不是午饭。
卫曲看着他和景以的聊天框，愣了愣，便抬起手指，回了几条，好证明他还活着。
——吃了。
——刚醒。
——你去做什么了？早上没见你。
三条过去，卫曲就想起他还未清理的早饭，想到这，卫曲想鲤鱼打挺起来，但他现在起个身都费劲，更何况做这些不可能实现的。
卫曲将手机放下，便缓缓爬起，而后径直地朝客厅去，卫曲来到还放在饭桌上的饭的面前，便低头思索，该怎么处理。
片刻时间，卫曲想听到门铃响起，瞬间，卫曲惊慌失措地捧起碗在厨房左看右看而后，将这碗塞进了冰箱里。
卫曲藏好后，松了一口气，而后，他马不停蹄地就去开了门。
门开后，果不其然，是景以，他穿着一件薄外衣，走动间，卫曲似乎看到了他里面穿了件薄薄的长袖，卫曲草率地判断了今天的天气应该较凉。
“你怎么来了？”卫曲关上门，便对着进来的景以道。
“你还好吗？”景以没有回答卫曲的问题，反而反问着他的身体状况。
卫曲动作微微一顿，这样微小的停顿，一般人是不会察觉的，但景以就是注意到了，他余光一瞥，一时间也看到了卫曲极速闪过的犹豫的神情。
“当然好。昨天药吃完后，便好了。”卫曲状似轻松的回答，但内心已经十分慌乱，他弯着的眼睛后是隐隐闪过的不安。
他担心景以发现哪里不对，所以极力遮掩，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越是这样遮掩在景以眼中越是明显。
漏洞百出的慌话并没有让景以对卫曲怎样，他有意察觉到卫曲有什么事不能说，甚至草草遮掩。
既然这般，他也只会配合。
“我买了午饭。”景以将手中的袋子朝卫曲推了推，示意着他过来。
但卫曲看到景以手中的饭便想起自己食欲巨减，这种事不能被景以发现。
卫曲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他接下了景以手中的菜，走到餐桌前，放了上去，而后径直坐下，看起来十分自然。
卫曲紧抿着唇，他尽量控制着他的表情，即便如此，眉头还是微皱。
景以注意到了卫曲的小动作，他疑惑迟疑，但动作和神情确实一直自然，没让卫曲察觉到不对。
卫曲的注意全部放在了眼前的饭上，他现在看着面前的食物毫无食欲，甚至不饿。
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卫曲故意磨蹭地去拿筷子，但他也不敢磨蹭太久，一分钟不到，他便举着筷子，直视着面前的饭。
卫曲吃了几口，便不想再吃，他举着筷子有点想将筷子放下的冲动，但他僵持了一会，还是渐渐将这饭吃了一半多。
直至半小时后，卫曲放下筷子，才不再吃。
剩下的菜并不多，但卫曲确实一点都不想看，他将那菜推了推，离自己远了些，才像是松了口气。
而他一旁的景以早已吃完，顺手将卫曲剩下的菜给收拾了个一干二净，卫曲看着景以忙碌的身影，手臂的麻木感一时涌来，他将手臂垂在腿上，垂了垂眼眸。
卫曲头一次发现他胆小，向朋友说自己得病都做不到，至少做不到轻飘飘也罢，可，张张嘴的功夫也做不到。
这时，卫曲并没有失语，但他却感觉还不如失语，他面对着景以说不出那话，既然如此……
那便不说。
卫曲下了决定，看向景以的目光也不再畏缩，反而有些随便的心态。
卫曲不知道他现在是在苦笑，但景以也并没有提，而是来到他面前，说：“我最近一段时间不在家，你先别去隔壁找我了。”
卫曲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心中盘算着这或许是个好时机。
景以并不知道卫曲心中想着什么，但他也没察觉。
景以并没有在卫曲家待着，反而说完便离开了，卫曲站在客厅目送景以走出门，而后轻轻的关门声，在耳边响起。
卫曲收回视线，而后走向了卧室。
卫曲没有躺在床上，他在进来时，便马不停蹄地收拾起行李，像是逃难般。
卫曲自觉对不起景以，但他又不敢去找人当面说，只能当个胆小鬼先跑再说。
卫曲没费多长时间便收拾完了行李，几乎生活用品被扫的一干二净，而其他东西卫曲用不上便不带了。
卫曲将行李箱放在床旁边，他伸手去拿床上的手机，便要去退租。
卫曲点开房东的聊天界面，他毫不犹豫地向房东退租，而对面问起原因，卫曲一时决然的心也跟着他的手指停顿，最终在聊天框中打下“林姨，我回老家避暑”。
这么个草率的理由，房东并没有过多询问，反而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卫曲看着房东的回复悬着的心也放下，他将手机扔在一边，而后直直地躺在了床上。
本想闭眼休息一会，但卫曲的脑中却浮现出了他在之前刷到的视频，视频的具体内容卫曲已经记不清，但他脑中却隐隐闪过几个字，关于那视频的。
似乎是“三字、遗书”。
“假如遗书只能写三个字，你会写什么”。
这句看似不好回答的问题，此刻在卫曲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卫曲晃了晃脑袋，他不想去想，虽然答案已经浮现，但卫曲依旧逃避。
直至一个小时后，卫曲从床上爬起，他拿着手机拉着行李，就要离开这地方。
在踏出门前，卫曲还是顿了下，他停在玄关前，脑中不停地重复着遗书俩个字。
“明明也没什么好写的。”卫曲低声呢喃，却还是在怔愣片刻后，返了回去，几分钟的时间，卫曲再次从卧室出来，这时他的手中揣了张纸条，卫曲攥的紧，直至拉着行李出门也没松。
透亮的走廊里，景以站在家门前，他下意识地朝旁看去，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今天这么安静？”
景以心中满是疑惑，但也未多想，他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接下的时间里，景以还是每天出门，但这期间内，他很少见到卫曲了甚至于根本没见到。
景以终于感到了蹊跷，这天晚上，他敲响了卫曲家的门，奇怪的是这次没有人回应，也没人来开门。
景以不信邪地喊了几声。
“卫曲。卫曲。”
仍旧没人开门，这时，景以内心泛起惶恐，他皱紧眉头，正想着要不要破门而入时，一旁响起了脚步声。
景以看去，是房东。
“林姨，你有什么事吗？”景以看着来人问道。
被景以喊作林姨的人则快步上前，将手中的字条递给景以道：“我还想找你呢。诺，这是卫曲托我给你的。”
景以一脸诧异，卫曲有什么事找他来说便是，何必托人呢。
他接过，没有先拆开，而是朝林姨问道：“林姨，你最近见过卫曲吗？”
“诶。你不知道吗？他退租了。说是什么回老家避暑。”面前的人单手撑着下巴说道，语气里满是惊奇。
景以听到这话，如遭雷劈，被捏在手里的纸条，快要被揉皱，他愣住，平静的眼眸终于涌起波涛，满是不可置信和惊异。
他顿了顿才回道：“……没。他没和我说。”
“我之前还见你们在一起呢。吵架了？”林姨八卦的心燃起，但很快见景以的情绪不对，便收敛了心思，走了。
景以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指尖的纸条，很小一张，似乎容纳不下多少话。
他心中此刻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但也只是很僵硬地拆开了纸条。
三指宽的纸条中，写着三个大字“对不起”。
景以彻底愣住，心似被揪起，他不明白卫曲的意思，更不明白卫曲为什么要在纸条里写对不起。
这自作主张的决定，像是一时兴起，又像蓄谋已久，景以一时觉得卫曲是不会回来了。
躺在手中的纸条再次被折叠，而折叠起他的景以敛了敛外露的情绪，径直走回了家，不再去“固执”地敲响隔壁的门。
不久前，无人回应的消息在此刻也算是得到了答复。
——卫曲我回来了。
——你在家么？
——卫曲？
——卫曲？
……
卫曲带着行李离开了这里，他很快找了个落脚处，一个极为偏僻地方，随意地找了个旅馆住下，但也没再待多久，只是一天后，便离开。
渐弱的身体，已经跟不上他的步伐，最终，卫曲拨起了一个人的号码。
长久的忙音过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还记得找我。”
——“不记得就不能找了吗？”
——“…你别打趣了。什么事你说。”
卫曲一时顿住，他哽了哽，而后才开口：“黎原的墓地你给我租一块吧。钱我转你。”
卫曲话一出口，对面人乐呵呵的心情也沉寂了下去，“你说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卫曲苦笑道。
他仰着头，看着阴沉沉的天，一时做不出什么表情。
“……好。”
没有询问，没有大喊大叫，更没有拒绝。
卫曲放下心来，在挂电话前，又听到对面说了句：“你还能撑多久？”
“一天吧。”卫曲说话都失了力气，他整个人撑在行李箱上，头又痛又晕，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去找你。”
卫曲没拒绝，他轻轻应了声，便听到“嘟嘟”一声。
“挂那么快？”
卫曲站在了街道旁，他掏出手机打发着时间，看了一会，视线落在了聊天软件上，他手指一顿，而后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页面跳出，入眼是他给打电话的人发的地址，而往下看，被排在最后的，是景以发来的消息。
卫曲一直没敢看，甚至不敢点进去，所以，头像旁还显示着红点，卫曲想退出，但手指没动，他视线几乎凝固在那上面，心里是说不出的心虚，最终，卫曲听到一声鸣笛声。
他抬眼看去，是电话里的人。
车窗下来，露出的是一个带着墨镜的人。
“开车你带什么墨镜？”卫曲看着程许的模样，不禁吐槽。
“你不是知道吗？为了耍帅啊！”
“上车。”程许打开了后面的车门，豪气地对着卫曲道。
卫曲走了上去，刚坐下，他就听到程许说道：“想当初你还满身志气地说要在大城市闯出名堂，这会儿怎么跑到这来？”
“做社畜害人啊。”卫曲笑着道，“你看我现在不是没多少活头了吗？”
程许闭了嘴，卫曲反倒不觉得怎么，他依旧浑身轻松的坐着，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让他不禁想到很久之前的下雨天，他找景以借伞。
卫曲想到这，苦笑着，通过镜子看到卫曲神情的程许，咂了下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听到这个坏消息时，差点从座椅上掉下来，而现如今呢，更是觉得卫曲可怜。
“你确定……要埋那？”程许瞥了眼镜子里的卫曲问道。
“嗯。”卫曲随意回了声，他手指不停滑动，最终退出，屏幕未熄灭，停在了聊天软件的主页，而最下面标着“景以”的二字昵称旁，已经没了惹人注目的红点，只剩一条仍未回复的消息。
程许觉得卫曲别扭，明明刚从住的地方退租跑到这里，这么个偏地，结果呢，又要跑回去埋在那里。
程许此刻也只剩不解。
卫曲走的准时，说一天，便在一天后走了。
程许如愿将他埋在了黎原墓地，下葬那天，也就只有程许一人，很孤寂，但程许认为卫曲不会介意。
毕竟，这是卫曲要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