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不想草率 ...
-
北城的初秋总是来得漫不经心。本应夏季飘飞的梧桐絮也被拖到了七八月,飘了整整一个月,空气里浮着细密的绒毛,钻进人的衣领、睫毛、呼吸道,让整座城市都带着一种焦躁的、蠢/蠢/欲/动的气息。
沈方庭站在寰宇集团六十七楼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他很少抽烟,烟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道具。判桌上递给对方,在应酬时夹在指间,在独处时用来丈量时间的流逝。
他的信息素是雪松。清冽的、高寒地带特有的雪松,带着针叶被碾碎后的苦涩气息,像他这个人一样,冷峻,克制,不动声色。
作为更高阶的信息素拥有者,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稀有的种群。比Alpha更强大,比Omega更稀缺,比所有人更孤独。
但是,他也渴望温暖的。
于是,在他冲动做出让萧程入住沈家大院的决定之后,在今天,就在刚才,他又作出了另一个冲动的决定。
“沈总,萧程先生到了。”
秘书的内线电话打断了他的沉思,沈方庭把烟放回桌上,转过身来。
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高而瘦,瘦而匀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眉骨上方。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一双细长似狐狸般的眼睛。琥珀色的,像被阳光穿透的蜂蜜,带着一种介于天真和世故之间的光泽。
还有他身体散发出来的属于Omega的香气。
沈方庭的鼻腔被一种温柔的气味填满了,野蔷薇。
不是花园里被修剪得规规矩矩的蔷薇,是山野间疯长的,无人照看的野蔷薇,带着露水的清凉,泥土的芬芳,以及花瓣本身那种甜而不腻的,让人想起初夏黄昏的气息。
虽然同住在沈家大院,但是他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他上班有专职司机接送去公司,可是这个低阶Omega,却有着自己强烈的自尊心,就是不肯与他同车,非得要自己去挤公交。
他甚至为了去挤那破公交,连与自己共进早餐的环节都省掉了,提着一袋牛奶天不亮就出门了。
等他过来找他吃早餐,房间空空如也,人早已不知所踪。
其实沈方庭想跟他多待在一起,无非是为了他的信息素。这个低阶Omega的野蔷薇味的信息素,对他有着无比强烈的吸引力。
这对于处于信息素腺体崩溃边缘的他来说,就好比溺水中抓/住一根浮木,不管能不能救得了自己,先抓/住再说。
总好过找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的S级Omega结婚吧,毕竟现在这个人,他还是觉得挺有眼缘的。
“沈先生。”萧程的声音有些紧张,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局促,“请问,找我有事吗?”
他有着任何一个新入职员的紧张与不安,毕竟,这才工作没几天,就被叫到总裁办公室,多少有点不太妙。
来之前,萧程已经细细回想过了,自己这几天循规蹈矩,应该不至于得罪了沈方庭吧?
沈方庭也不至于这么喜怒无常吧?
沈方庭没有说话,他绕过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慢慢地走近萧程。每一步都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不是Alpha那种靠信息素压制的霸道,而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浸入骨髓的从容。
他在萧程面前一步的距离停下来。
他低下头来。
他比萧程高了将近一个头,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能看到萧程长长的睫毛,微微下垂,像两把被雨打湿的小扇子。
萧程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养尊处优的白,而是带着一点苍白的、营养不良的白,颧骨下方甚至能看到细小的青色血管。
“你是Omega,现在我让你来做我的私人助理。”沈方庭的声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沈方庭向来喜欢简单直接,一针见血。他不喜欢拐弯抹角,他需要什么,对方能不能答应,他都会当面说出来,当然,他不是强权的人,他会给对方留余地,对方不接受,可以拒绝。
私人助理是一份很隐秘的工作,在业内,每一位顶级Alpha都会有一至几个不等的私人助理。这种私人助理不同于普通的工作助理,他们会协管Alpha的所有生活事务,甚至作为床/伴。
毕竟,每个Alpha都有易感期,易感期的症状有强有弱,有些时候,易感期的症状太强烈了,打抑制剂都控制不了,那就只能让Omega来安抚了,Omega的安抚信息素对Alpha有着强烈的镇定作用,如果同房的话,效果可翻好几倍。
这也是每个顶级Alpha身边必定备有至少一个Omega私人助理的原因。
萧程的脸红了。
那种红是从耳尖开始的,慢慢蔓延到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的下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心/痒痒的,不知所措的可爱。
“我......我知道。”他的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哼哼,“但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够胜任,但是我会很努力的,不会给您添麻烦。”
沈方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有时都搞不懂面前这个低阶Omega到底有没有听懂他的话。不过,无所谓,他对他的要求,还没有进到作为他的床/伴那一步,他只不过需要这个低阶Omega有更多与他相处的时候,只要他在自己的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汲取着他身上悄然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他便会觉得心头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心境无比的宁静。
听不听得懂都无所谓了,只要他能乖乖待在他的身边,这样就可以了。
沈方庭在商场上沉浮十余年,见过太多精心设计的表演。但从面前这个年轻人身上,他发现,这个世上还有一种叫做“真实”的东西。
那种紧张时微微颤抖的指尖,那种被他的信息素笼罩时瞳孔不自觉地放大的反应,那种野蔷薇信息素里混着的,属于Omega特有的,对强大Alpha本能的臣服,这些东西是装不出来的。
或者说,沈方庭愿意相信这是装不出来的。
“你现在被录用为我的私人助理了。”沈方庭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从今天开始。”
见萧程仍然一副呆呆愣愣的呆瓜样,沈方庭又加一句,“工资比你现任的技术人员翻好几倍,怎么,还是不愿意?”
一听到钱多了,萧程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那种光芒太亮了,亮得像被阳光点燃的琥珀,让沈方庭的心跳无端端的漏了一拍。
“谢谢沈先生!”萧程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沈方庭拿起桌上的钢笔,低头签文件,用笔尖挡住自己嘴角那个不该出现的弧度。
这个小呆瓜,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作为他的私人助理的真正含义。不过无所谓了,就冲着他的信息素与自己的契合度,超越其他无数Omega,光凭这一点,他就迟早是他的。
他没有看到,在他低头的瞬间,萧程琥珀色的眼睛里,惊喜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露出底下冰冷坚硬的,被十六年的恨意打磨得锋利的礁石。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萧程终于答应跟沈方庭一起吃早餐。不过,在吃早餐的过程中,萧程遇到了有史以来最尴尬的状况。
主要是萧程在南城“落难”的时候,早上都是一杯豆浆,两个包子就搞掂了,坐在早餐店里的机会极少,通常都是一边走路一边啃着包子。所以,当他跟沈方庭一起端端正正坐在餐桌上,还没等早餐上完,他就把离他最近的一笼小笼包全部塞进了嘴里,等煎得香喷喷的牛排上来的时候,他的肚子已经塞得溜圆,再也吃不下去一点东西了。
于是,他便只能对着自己面前那一盘香喷喷的牛排干瞪眼。
坐在对面的沈方庭把嘴角压了又压,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
吃完早餐,萧程又要去挤公交,在沈文庭凌厉目光的压制下,立马不敢动了,只能乖乖的跟着沈方庭坐进车里,坐在他的旁边。
不过,就在距离公司五十米的时候,萧程死活不干了,非得要下车。按他的说法,让公司的其他员工看到不好,搞得沈方庭觉得自己跟个偷偷摸/摸的奸夫似的。
拗不过他,只得任由他下车。
萧程一下车,马上就以五十米短跑的冲刺速度直奔公司,跑到公司门口的时候连气都差点喘不过来了。
前台小姐挺纳闷的,抬头看看钟,没到点啊,怎么跑得这么着急?
萧程对待自己的工作还是挺认真的。
他坐在助理工位上,认认真真地整理桌面,把文具摆放得整整齐齐,电脑擦拭得一尘不染。
沈方庭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个Omega年轻人沐浴在晨光里,低着头,专注地擦拭键盘缝隙里的灰尘,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方庭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美色打动的人。三十一岁的顶级Alpha,身家千亿,样貌出众。这样的条件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里都是顶配。十多年里,投怀送抱的人不计其数,他从未动过心。
但面前这位年轻人不一样。
这人身上的野蔷薇气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沈方庭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夏天。
那个时候,他大概五六岁,跟着母亲去乡下的老宅,院子里有一架蔷薇,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蜜蜂在花蕊间嗡嗡地飞。
母亲把他举起来,让他去闻那朵最大的花,他凑近的时候,嗅到了花朵溢出的香甜的气息。正陶醉的时候,一只蜜蜂突然飞出来,在他鼻尖上蜇了一下。
疼。
但是那个味道他记了一辈子。
“沈先生?”萧程抬起头,看到站在走廊尽头的沈庭,以为他又有什么吩咐,连忙站起来。
沈方庭点点头,走过去,路过萧程工位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咖啡。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好的!”
萧程一路小跑着去了茶水间。沈方庭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野蔷薇的余韵。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方庭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注意萧程。
萧程工作很认真。脑子又灵活,学东西快,交代的事情总能做得妥帖周到。
他会记住沈方庭每一个习惯,比如咖啡要在几点喝,文件要怎么装订,空调要开到多少度,甚至连沈方庭开会时喜欢用什么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些都不是让沈方庭在意他的原因。
让沈方庭在意的是那些细微的,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细枝末节。
比如,萧程每次给他送文件的时候,指尖会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很轻,像羽毛拂过皮肤,带着Omega特有的温暖的体温。然后萧程会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耳尖泛红,低着头快步离开。
又比如,萧程在电梯里被其他Alpha员工的信息素压迫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沈方庭身边靠。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野蔷薇的信息素变得有些慌乱,像被风吹散的花瓣。沈方庭只要稍微释放一点雪松信息素,萧程就会立马安静下来,像一只找到了巢穴的小动物,整个人松弛下来,甚至会在不经意间抓/住沈方庭的袖口。
再比如,有一次沈方庭加班到深夜,出来的时候发现萧程还坐在工位上,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野蔷薇的信息素在安静的空气里缓慢地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溪流。
沈方庭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最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萧程迷迷糊糊地醒来,琥珀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睁开眼睛看了沈方庭一眼,含糊地说了一句“沈先生你怎么还没睡呀”,然后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那一刻,沈方庭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二十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这是危险的,他告诉自己。
他对自己说,你是顶级Alpha,他是低阶Omega,你们之间有天生的吸引力,但这只是生理反应,不是感情。
可是,当萧程第二天把洗好的外套还给他,低着头说“谢谢沈先生,外套很暖和,我睡得很好”的时候,沈方庭闻到了外套上残留的野蔷薇气味,他的雪松和野蔷薇混在一起,像一片长满蔷薇的雪松林,出奇地和谐。
沈方庭接过外套,指尖又碰到了萧程的手。
这一次,萧程没有将手缩回去。
沈方庭反手将他的手握住。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步的距离,手指相缠,谁都没有动。空气里的雪松和野蔷薇缠在一起,像两条蛇,缓慢地、试探性地交尾。
最后还是萧程先打破了沉默,他猛地抽回手,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去给您冲杯咖啡。”
然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逃走了。
沈方庭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野蔷薇信息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给了秘书:“把章程的合同改成无固定期限。试用期取消。”
秘书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可是沈总,他才上了两周班......”
这秘书在沈方庭身边也工作快有小十年了,从未听说有谁才上了两周班就立马转正的先例。
“照做。”沈文庭连多一个字都没说。
作为公司的老人,秘书马上嗅出不同寻常的意味,马上服从道:“是,这就马上去办。”
一个月后,南城下了入秋以来最大的一场暴雨。
沈方庭开完最后一个会,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他走出会议室,发现整个六十七楼的灯都关了,只有萧程工位上方的那盏灯还亮着。
萧程蜷缩在椅子上,膝盖抱在胸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野蔷薇的信息素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但沈方庭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丝不寻常的苦涩。
那是Omega身体不适时信息素特有的变调。
“阿程?”沈方庭走过去,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萧程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沈先生......我没事,就是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淋了雨,有点感冒,过一会就好。”
沈方庭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惊人:“你在发烧。”
“不严重......”萧程试图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沈方庭一把接住了他。
萧程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
他靠在沈方庭怀里,额头抵着沈方庭的锁骨,呼吸急促而灼热。
野蔷薇的信息素在近距离下变得浓郁起来,带着一种Omega生病时特有的,脆弱而诱人的气息。
沈方庭的手臂收紧了一些:“走,咱们回沈家大院。”
萧程闭了一会眼睛,精神好像好了些。他尝试从沈方庭的怀里挣脱出来,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慈善基金账目上,低声道:“再等我一会,好吗?还有几个数字没有核对完,这几笔帐目明天要划出去,能资助好几个家庭脱困呢。”
沈方庭的心脏像被人用钝刀割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穷苦的人,做过太多慈善项目,捐过太多钱。但那些都是数字,是报表,是新闻稿里的漂亮话。此刻怀里这个发着烧的,却还要理清帐目的Omega,只为让善款快一点送到需要资助的人手上,这才让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心疼。
“不要做了,我让别人跟进,现在,跟我回去。”沈方庭强硬道,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
萧程在他怀里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了。他点了点头,额头在沈方庭的锁骨上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幼猫。
沈方庭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低调而昂贵。他把萧程安置在副驾驶座上,调高了空调温度,又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萧程裹着毯子,整个人陷在真皮座椅里,显得格外小。
车里弥漫着雪松和野蔷薇混合的气息,沈方庭发动引擎,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沈先生,”萧程紧了紧身上的毛毯,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方庭没有回答,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过了很久,他说:“不知道。”
这是实话。
他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要缩短一个普通助理的试用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深夜带他回家,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一个认识才一个月的Omega而感到心疼。
他只知道,如果今晚他没有让这个低阶Omega中断工作,而继续留在公司加班,从而导致高烧不退,甚至烧坏脑子的话,他会后悔一辈子。
车子直接进了沈家大院,下了车,沈方庭从车里将他抱出来,一直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沈方庭的卧房独占一层,三百多平米的面积,装修是极简的冷灰色调,大/片的落地窗是极佳的观景台,此时,外头风雨飘摇,独成一景。
萧程站在玄关处,赤着脚踩在温热的实木地板上,像一只误入宫殿的小老鼠,局促地四处张望。
他曾提出回自己的次卧,沈方庭直接拒绝了他。
这个正在发着高烧的小家伙,如果不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看着,他不放心。
“浴/室在那边,”沈方庭指了指走廊尽头,“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了。衣柜里有干净的睡衣。”
萧程点点头,赤着脚走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轻柔的回响。
沈方庭站在客厅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水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冰球在杯壁上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口喝掉了半杯,灼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没有驱散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郁结。
二十分钟后,萧程出来了。
他穿着沈方庭的睡衣。沈方庭的体型比他大了一号,睡衣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长,有些宽,袖口长出手指一截,裤脚拖在地上,领口大敞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和锁骨。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窝里积成一小洼,然后顺着胸骨的弧度往下滑落。
沈方庭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一下。
“过来。”他的声音有些哑。
萧程走过去,在沈方庭面前站定。他仰起头看沈方庭,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像两颗被打磨得极好的宝石。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都发烧了还这么不知道珍惜自己的身体。”沈方庭放下酒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吹风机,命令道:“坐下。”
萧程乖乖地坐在沙发上,沈方庭站在他身后,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插/进他的发丝里,慢慢地,仔细地帮他吹头发。
热风嗡嗡地响,沈方庭的指腹带着薄茧,穿过萧程柔软的发丝,每一次触碰,萧程都会微微缩一下肩膀,像被挠到了痒处的小动物,又舒服又难为情。
野蔷薇的信息素在热风的催化下变得更加浓郁,甜而不腻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里。沈方庭的雪松信息素也不自觉地释放出来,和野蔷薇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沉醉的柔和。
头发吹到半干的时候,沈方庭关掉了吹风机。
空旷的空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滂沱的雨声,和咫尺之间的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沈方庭的手还插在萧程的发丝里,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萧程的耳廓,声音低得像温柔的呢喃:“阿程。”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低阶Omega在一个顶级Alpha的房间里过夜,意味着什么?”
萧程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睡衣领口随着呼吸的节奏一张一合。
野蔷薇的信息素也变得慌乱起来,像被暴风雨摧残的花瓣,四处飘散。
“我......”萧程的声音在颤抖,“沈先生,我.....”
沈方庭的手从他的发丝间滑下来,沿着他的侧脸下颌,脖颈,一路滑到锁骨处。指尖停在锁骨窝里,那里还有一滴没擦掉的水珠,他用手指轻轻擦拭掉了。
“不要叫我沈先生。”沈方庭说道,他的拇指在萧程的锁骨上轻轻摩挲,感受着Omega细腻的皮肤下快速跳动的脉搏,“叫我方庭。”
萧程猛地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撞进了沈方庭深黑色的瞳孔里。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
雨声很大。心跳声更大。
沈方庭没有释放压制信息素,绝对没有。但是,萧程却意乱情迷起来,他微微仰起头,嘴唇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沈方庭的嘴角,像蝴蝶落在花瓣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仅仅是一个轻轻的吻,却似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所有一切。
沈方庭的手扣住萧程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他的舌头撬开萧程的嘴唇,长/驱/直/入,品尝着Omega口腔里野蔷薇花蜜一样的味道。萧程发出一声细小的鸣咽,手指攥紧了沈方庭的衬衫前襟,整个人软得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蜂蜜。
雪松和野蔷薇的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疯狂地交织,碰撞,融合。
此刻,他的雪松信息素像一片被狂风席卷的雪松林,每一根针叶都竖起来,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野蔷薇的气息。
他的意念在蠢/蠢/欲/动,他想要标记这个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理性的防线。
沈方庭猛地推开萧程,两个人之间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萧程被他推得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嘴唇被吻得红肿,微微张开着,像一朵被雨打湿的蔷薇花/苞。
“方庭......?”他困惑地叫了一声。
沈方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行。”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太快了。”
萧程像犯错的小孩般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衣的袖口。那个动作让沈方庭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萧程也是这样绞着衬衫的下摆。
“方庭,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萧程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委屈。
沈方庭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是不喜欢。”沈方庭的拇指擦过萧程被吻得红肿的下唇,目光深沉得像一口幽深的古井,“是太喜欢了,所以不想草率。”
萧程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滚烫的,砸在沈方庭的手上。
沈方庭慌了。
这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男人,面对过无数次商业危机,政治斗争,暗杀威胁,从来都是冷静自持,杀伐果断。
但是,萧程的眼泪让他慌了。
“别哭。”他用拇指抹掉萧程脸上的泪珠,声音温柔得不像自己,“怎么了?”
萧程摇了摇头,抽噎着说:“从来没有人...... 对我这么好。”
沈方庭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手臂收紧,像要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以后会更好的。”他说。
不知什么时候起,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城市上,反射/出碎银一样的微光。
萧程在沈方庭怀里哭累了,慢慢地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野蔷薇的信息素也变得柔和而安宁,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蔷薇园。
沈方庭抱着他,一夜没睡。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他怀里睡着的,他自认为是这个世上最单纯的人,从来都不单纯。
第二天早上,萧程是被阳光晃醒的。
落地窗的电动窗帘没有关严,一道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的眼睑上。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手搭到了一个温热的,结实的物体。
他瞬然睁开眼睛。
沈方庭躺在他身边,侧着身子,一只手枕在自己的耳后,另一只手搭在萧程的腰上。
他还没有醒,呼吸深沉而均匀,胸膛缓慢地起伏着。晨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原本冷硬的五官在光线下变得柔和了许多。
萧程看了他很久。
客观地说,沈方庭的确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三十一岁黄金般的年纪,岁月的风霜非但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皱纹,反而是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从容和深邃。
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锋利,下颌线条分明,像一把被精心锻造的刀,收在朴素的刀鞘里,即便如此,仍能令人感受到刀锋的寒意。
萧程慢慢地从他的臂弯里滑出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无声地走向浴/室。
在浴/室的镜子前,他打开了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来自成成:“程哥,沈辞的资料查到了。他每个月的第三个周五会去夜明珠会所,这个月是下周五。”
萧程盯着屏幕,嘴角的弧线慢慢冷硬/起来。
这时的他,跟方才在沈方庭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判若两人。
如果说睡着的萧程是一朵被露水打湿的蔷薇,那此刻镜子里的这个人就是一柄被磨得锃亮的匕首,冰冷、锋利、致命。
他删掉了手机的讯息,洗了把脸,重新调整好表情。等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让人心软的,略带羞涩的温柔。
沈方庭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精壮的胸膛和小腹。
看到萧程出来,他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湿漉漉的头发上,然后皱了皱眉:“又不吹头发。”
萧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习惯了。”
沈方庭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过来,从萧程手里拿过毛巾,帮他擦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一样。
萧程低着头,乖乖地让他擦。毛巾遮住了他的表情,也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沈方庭,如果你知道你正在温柔对待的人,是一个处心积虑要毁掉你的亲人的复仇者,你还会这样温柔的对待他吗?
你不会。
所以,请不要怪我。怪只怪,你姓沈。
“想吃什么?”沈方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让人送过来。”
“都行。”萧程的声音闷在毛巾里,含糊不清。
“那就粥吧,你昨晚发烧,吃清淡点。”沈方庭道。
萧程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几乎要忘记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了。
“方庭。”萧程突然开口。
“嗯?”
“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你还是一个人呢?没有......伴侣吗?”
沈方庭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神色不变继续帮他擦头发。
“没有。”他的声音很平淡,“前几年一直忙工作,后来信息素紊乱,你也知道的,这不是什么新闻。”
“那我呢?”萧程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方庭,“你觉得我能做你的专属Omega吗?”
沈方庭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毛巾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两个人之间没有了阻挡,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
“你不一样。”沈方庭的声音很低,“你的信息素......和我很契合,所以我倍加珍惜。”
萧程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这一次是真的。
当然,他不明白沈方庭说的什么,信息素契合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一向不为情/色所动的沈方庭,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证明他动心了,他被自己引诱了。
他是一个完美的伪装者,连信息素都是精心设计过的陷阱。
“那你愿意......”萧程咬了咬下唇,脸上浮起两团红晕,“让我做你的......伴侣吗?”
沈方庭看着他,目光深沉得像一片没有星星的夜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沈方庭的声音哑得厉害,“终极标记不是儿戏,你还小,我不想你以后反悔。”
“我知道。”萧程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才二十三岁。”沈方庭揉揉他的头发,“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不应该这么早做出人生的决定。”
“年龄不是问题。”萧程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握住了沈方庭的手,十指交缠,“方庭,我不在乎你多大,我不在乎你是什么身份,我不在乎任何东西,我只在乎你。”
这段话,萧程提前写了稿子,对着镜子练了一百遍的。每一句,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语气,都经过精心的设计,精准得像一枚被校准过的导弹。
他以为他很难说得出口。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当他真的说出“我只在乎你”这五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里竟然有一丝的颤抖。
那不是剧本里设定的。
沈方庭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头发。
“给我一点时间。”沈方庭说,“让我确定,我对你的感情不只是因为信息素的吸引,我不想伤害你。”
萧程把脸埋在沈方庭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
你已经伤害了,你正在伤害,你将会伤害得更深。
而我,也会伤害你。
接下来的日子,萧程正式搬进了沈方庭的卧室。
沈方庭改造了自己的衣帽间,清出一半的空间,里面挂满了萧程尺寸的衣服。
从日常休闲到正式西装,从睡衣到泳裤,甚至包括内衣和袜子。每一件都是顶级品牌,每一件都经过精心的挑选,尺码分毫不差。
萧程站在衣帽间里,看着满满三个大衣柜的衣服,表情愣愣的,像个小呆瓜。
“不喜欢?”沈方庭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太多了。”萧程说,“我穿不了这么多。”
“慢慢穿,有的是时间。”沈方庭倚着门框,笑了笑道。
萧程转过身,看着沈方庭。
晨光从衣帽间的天窗洒下来,落在沈方庭的肩头,把他的白衬衫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底下肌肉的轮廓。
“方庭,”萧程走过去,踮起脚尖,在沈方庭嘴角印了一个吻,“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沈方庭低头,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我就是想对你好。”
这又是萧程设计的剧本里没有的情节。
在他的原计划里,沈方庭应该是一个工具,一个让他接近沈辞的跳板,一个在他复仇之后可以被随手丢弃的棋子。
但沈方庭的温柔像一种慢性毒药,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甚至记忆里,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侵入了他的五脏六腑。
他告诉自己这是错觉,是信息素影响产生的偏差。
他受尽了间的冷遇,忽然有个人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就好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突然见到光那样,产生了一瞬间的的眩晕。
不是感情。
绝对不能是感情。
沈方庭对萧程的好,不仅仅体现在物质上。
他会在萧程加班的时候,默默地让人送一份热饭到他的工位上。不是用手机点的外卖,而是家里的张妈做好后用保温盒装好送过来的,荤素搭配,营养丰富,还有一碗炖了四个小时的汤。
他会在萧程说了一句“今天好冷”之后,第二天在萧程的办公椅上多放一条崭新的羊绒毯子,显然是新买的。
他会在开会的时候,注意到萧程站在角落里打了个哈欠,然后不动声色地缩短了会议时间,提前半个小时结束。
他会在深夜醒来的时候,侧过身,借着月光看萧程的睡脸。然后用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毛,鼻梁,嘴唇,像在触摸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这些事情,沈方庭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做过。
他是一个习惯孤独的人。顶级信息素的身份让他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他的信息素太特殊了,特殊到连他的父母都难以和他亲近。
他记得小时候,每次他靠近母亲,母亲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是故意的,是本能。他的信息素对普通人来说太过浓烈,即使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空气里都会弥漫着雪松的清洌迫人的气息。
所以他学会了保持距离,和人保持距离,和感情保持距离,和一切可能让他受伤的东西保持距离。
直到萧程出现。
萧程并不害怕他的信息素。不止不害怕,甚至似乎很喜欢。
每次沈方庭释放信息素的时候,萧程都会不自觉地靠近他,像飞蛾扑向火焰。
他的野蔷薇信息素和他的雪松缠绕在一起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雪松的苦涩被野蔷薇的甜柔中和,野蔷薇的甜腻被雪松的清冽收敛,两种气味融合在一起,变成一种全新的、让人沉醉的香气。
沈方庭从来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这是一处被接纳,被重要,被理解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陷阱。
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想这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