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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匿名送药 ...

  •   三个月后,北城的深秋姗姗来迟。

      阳台上的野蔷薇开过了最盛的花期,花瓣开始一片一片地飘落,铺满了阳台的木质地板,像一层粉/白色的雪。

      萧程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是成成。

      “程哥,沈从安被送进了北城最贵的疗养院。重度痴/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沈方庭给他安排了一个私人护理团队,二十四小时照顾他。”

      “嗯。”萧程的神情有些落寞,怏怏的,提不起一丝兴趣。

      电话那头的成成听出异样:“程哥......你还好吧?”

      “我很好。”萧程调整了一下情绪,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有活力一点。

      “你总是说你很好。”成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但你每次说‘我很好’的时候,声音都像在哭,像压抑了很多很多的心事。”

      萧程没有回答。

      他好像不太适合作恶多端,仅仅伤害了一个无辜的老人,他就一直良心难安。

      “程哥,复仇结束了。沈辞死了,沈从安疯了,沈家的名声也臭了。沈辞在泰国红灯区的视频被人传到了网上,虽然我们打了码,但圈内人都知道那是沈从安的儿子。沈家的脸丢尽了。你的仇得报了。”

      “程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继续留在沈方庭身边吗?”

      萧程沉默了很久。

      阳台上的蔷薇花瓣在风中旋转着飘落,有一片落在了他的茶杯里,漂浮在浅棕色的茶汤上,像一艘小小的粉色的微型的花船。

      “我会留在他身边。”萧程说,“直到他生命的最后-刻。”

      “什么?”成成愣住了,“你疯了吗,程哥?你是一个S级Alpha,你伪装成Omega待在另一个Alpha身边,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万一被发现了......”

      “不会被发现。”萧程道。

      “可是......”

      “成成。”萧程打断了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他只有不到九年的寿命了,他的信息素系统缺陷在恶化,最近他开始咳血了。他瞒着我,但我知道,他的生命在倒计时,可能活不到那么久了。”

      频繁咳血是病情恶化的体现,能活三年都是极限。

      “所以程哥,你要陪他..... ”成成的语气里透着惊讶。

      好像在最初的时候,他们的程哥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搞掂了便回南城。

      现在,是打算不回来了?

      “对的,我决定了,我要陪他走完最后的路。”萧程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蔷薇花的尸/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这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成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方道:“程哥,你是不是......爱上沈方庭了?”

      萧程没有回答。

      风吹过来,更多的蔷薇花瓣从藤蔓上飘落,在空中旋转、飞舞、坠落。有一片花瓣落在了他的手背上,轻柔得像沈方庭的吻。

      “也许吧。”萧程说,“但我不后悔。”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方庭从客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风大了,穿上。”他把外套披在萧程的肩上。

      萧程转过身,看着沈方庭。

      深秋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冷硬的五官照得柔和了许多。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个很淡的,但很温暖的笑容。

      萧程看着他,突然想起了一句很久以前读过的一段话:“复仇是一道冰冷的菜肴,但它需要一颗滚烫的心来烹饪。”

      他用十六年的时间烹饪了这道菜,吃下去的时候才发现它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味。不是苦,不是辣不是酸,不是甜,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想要流泪的虚无。

      但在这片虚无中,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对他说“风大了,穿上”。

      话里话外,都是满满的关怀。

      这个人的名字叫沈方庭。

      他是萧程的敌人,仇人,猎物,跳板,工具,也是他的爱人,他的救赎,他的归宿,和他唯一的软肋。

      萧程把外套穿上,拉紧了领口。外套上有雪松的信息素,清冽而温柔,像一片古老的针叶林,为他挡住了所有凛冽的风。

      “方庭。”萧程说。

      “嗯?”

      “你说过,你选择我。不管我是谁,不管我做过什么。”

      “我说过。”

      沈方庭看着他。阳光照在他深黑色的眼睛里,折射/出温暖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里,是真实的、无法伪装的温柔。

      萧程也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其实,萧程很想问他:“选择我,你后悔吗?”

      但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不问了,其实答案沈方庭早就告诉他了。

      沈方庭伸出手,握住了萧程的手。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两个人的体温随着彼此掌心的亲密无间融合在一起。

      萧程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剧本里设定好的,也不是事先排练过的,不是刻意伪装出来的,那是真实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林姨的蔷薇花架下,第一次闻到野蔷薇的香气时,露出的那种纯真的笑容。

      风吹过来,蔷薇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粉/白色的雪。两个人站在花瓣雨中,十指相扣,影子在阳光下重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远处,南城的天际线在秋日的晴空下延伸向无尽的远方。工厂开工了,浓烟排到了天空中,黑灰色的浓烟在碧洗的晴空下袅袅上升,形成独异的风景。

      城市的喧嚣、仇恨的记忆、复仇的代价、生命的倒计时......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风暂时吹散了。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远方。

      萧程的心情忽然好起来,他指着远处南城的天空:“方庭你看,南城的天空脏兮兮的,还怪好看的哩。”

      沈方庭的身子微微一震,看向萧程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

      不过,萧程没有看到。

      北城的冬天来得很突然。

      十一月的最后一周,气温骤降了十几度,梧桐树的叶子一夜之间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只瘦骨嶙峋的手。

      萧程站在寰宇集团六十七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份医疗报告。他的指节泛白,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出了深深的折痕,像一道永远无法抚平的伤口。

      这是方才沈方庭的秘书送过来的,恰好沈方庭在开会,于是,萧程便拿到了这份医疗报告。

      报告上写着沈从安的诊断结果,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合并早期阿尔茨海默症。预后为不可逆。认知功能将持续衰退,预计一到两年内丧失大部分自理能力。

      萧程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附着一张照片。

      沈从安坐在疗养院的床/上,目光呆滞,嘴角流着口水,手里却紧紧攥/着一只小男孩的鞋子,那是沈辞小时候的鞋。

      他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沈辞已经死了,不记得任何事情。但他记得那只鞋。他记得他的儿子曾经穿过它。

      萧程看着那张照片,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不是愧疚。

      他从不愧疚沈辞的死,沈辞罪有应得。

      但他愧疚沈从安。

      这个老人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他一辈子本本分分,协助沈方庭打理着沈氏集团。对妻子温柔,对儿子溺爱,对侄子沈方庭关怀备至,视若亲子。

      而他萧程,为了报复沈辞,把沈从安的人生也一并摧毁了。

      他想起沈方庭每天晚上从疗养院回来时的表情,沈方庭从来不在萧程面前表露脆弱,但萧程能感觉到他的雪松信息素里混着一丝酸涩的苦味,像针叶林被山火焚烧后的灰烬。

      那是一个人在强撑时信息素无法伪装的真/相。

      沈方庭正在失去疼爱他的二叔。以一种缓慢的,不可逆的,每天都能亲眼见证的方式。

      而他萧程是罪魁祸首。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在萧程的胸口里,每呼吸一次就深入一分。它不致命,但永远不会消失。它会一直扎在那里,随着每一次心跳而颤动,提醒他你做了什么,你毁了谁的人生,你让你爱的人--承受了什么样的痛苦。

      萧程把报告放在桌上,拿起手机,拨通了成成的电话:“成成,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程哥?”

      “沈从安的病。有没有什么特效药?不管多贵,不管从哪里弄来,我要最好的。”萧程的语气很坚决。

      成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程哥,你......”成成的声音有些犹豫,“你是不是因为沈方庭?”

      “跟他没关系。”萧程的声音很冷,“沈从安是无辜的,我不想欠他的。”

      “你不想欠他的,还是你不想让沈方庭难过?”成成冷静地问他。

      萧程没有回答。

      “程哥,”成成叹了口气,“我帮你查。但我要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喜欢上沈方庭了?”

      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萧程胸口那带刺的位置,疼痛从那个点炸开,蔓延到整个胸腔。疼痛顺着肋骨爬上喉咙,让他的声带痉/挛了一瞬。

      “没有。”萧程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底下是看不见的暗流和漩涡。

      成成没有再追问。他只是在电话那头轻轻地说了一句:“好,我去查。”

      顿了顿,他又道:“程哥,我说句不中听的,你不能再待在沈方庭身边了。你如果一直待在他身边,你只会陷得越来越深,快回来吧。”

      萧程没有说话。

      挂断电话后,萧程站在窗前,看着远处
      南城灰蒙蒙的天际线。

      远处的建筑在雾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漂浮在云海中的海市蜃楼。

      他想起十八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天,林姨刚把他从孤独院领出来,也是这样灰蒙蒙的天气,林姨牵着他的手走过南城的老街,给他买了新鞋新衣服,还有一串糖葫芦。

      新鞋新衣服他不大记得了,唯有糖葫芦的味道,他一直记得。

      糖葫芦里,山楂在糖浆里裹了一层晶莹的壳,咬一口,酸和甜同时在舌尖上炸开。

      林姨说:“程程,人生就像糖葫芦,酸酸甜甜的都要尝一尝。”

      萧程那时候不懂,他只顾着吃糖葫芦,把山楂籽吐得满地都是。

      林姨笑着弯腰去捡,他的笑声在南城老街的青石板路上弹跳,像一颗颗滚落的玻璃珠。

      现在他懂了,但他尝到的只有酸,没有甜。

      成成的效率很高,三天后,一份详细的资料出现在萧程的加密邮箱里。

      “程哥,查到了。瑞士有一家生物医药公司开发出了一种针对Alpha信息素系统损伤引发认知衰退的特效药,叫‘神经苷肽’。临床实验效果很好,但还没上市,价格极其昂贵。一个疗程五十万,至少需要三个疗程。而且很难弄到,需要特殊的渠道。”

      萧程看着屏幕上的资料,眼睛扫过每一行字,大脑在高速运转。

      一百五十万美金,他不是拿不出来。

      这一年来,跟在沈方庭身边,虽说是沈方庭的私人助理,但是人都是会看眼色的。

      那些合作方,看到沈方庭像护着自己的眼珠般护着他,多少猜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于是,有些合作商便极力的要攀上他这条线。

      沈方庭在病中的时候,他在沈方庭的授权下,也签了几份协议。于是,他的私人账户上陆陆续续被划进了一些款项。

      合法途径的合法收益,公司有规定。

      这么算起来,除去划去给陈真真治病的医院账户里的三百万,他还有一百五多万的剩余。

      这笔钱,他当时是打算留着等复仇之后远走高飞用的。

      飞去哪里,他从来没有想过。当时的他,只是觉得,复仇之后,他必须离开。

      离开北城,离开沈方庭,离开H市,离开所有和这段记忆有关的一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现在,他看着沈从安的照片,看着那个老人手里攥着的小鞋子,看着沈方庭每天深夜从疗养院回来时散发的信息素里那丝酸涩的苦味。

      他做了一个决定。

      “成成,帮我联系那个渠道,我要买三个疗程。”

      成成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程哥,一百五十万!你疯了!那是你全部的钱!”

      “我知道。”萧程淡淡道。

      其实,卧房里的手表区里,有好几只沈方庭送他的全球限量级手表,每只高达三百万。他随便典当掉一只,都可以凑到购买特效药的钱。

      可是,他不愿。

      他觉得,那是沈方庭的钱,不是他的。他欠下的债,理应用他自己的钱偿还。

      “那些钱......”电话那头,成成有点说不下去。他知道待在沈方庭身边的萧程有多难,危机四伏,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可以说,这些钱都是拿命换来的。

      “没事。”萧程的声音很平静,“是我欠沈从安的,就当抵债吧。”

      “你不欠他!虽说罪大恶极的是沈辞,但是沈从安难辞其疚!”成成恨声道,“作为父亲,没有管好自己的儿子,让自己的儿子出来为害社会,而且还害了不只一个人,难道他作为父亲,他的溺爱害了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又害了别人,难道他就一点罪过都没有吗?”

      子不教,父之过。

      成成又补充道:“程哥你是菩萨吗?,我从来不觉得沈从安无辜,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这就是他教不好自己儿子的报应,是上天给他的报应。再说了,这个世上有那么多无辜的人,程哥你救得过来吗?”

      “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能救他。”萧程顿了顿,“因为他是沈方庭的二叔。沈方庭在乎他。”

      成成沉默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长到萧程以为他挂了。

      然后成成说了一句让萧程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的话:“程哥,上次我问过你,我问你是不是喜欢上了沈方庭,你说没有。你现在再说一遍,我就信你。”

      萧程张了张嘴。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没有”,两个字而已,多么简单。他的嘴唇已经做好了准备,舌头已经抵住了上颚,气流已经蓄在了肺部,但他发不出声音。

      那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铁,卡在他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的眼眶发热,鼻头酸涩,野蔷薇的信息素在空气中变得不稳定,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程哥?”成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变得柔软了,“你在听吗?”

      “我在。”

      “你不用说了。”成成轻轻地说,“我懂了。”

      “你不懂。”萧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只是......不想看到他难过。他每天都在咳血,他的信息素系统在崩溃,他只剩不到九年了。或许更短。他二叔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了。如果沈从安也走了,他就真的只剩孤独的一个人了。”

      “那你呢?”成成轻声说道,“你不是他的亲人吗?”

      萧程没有回答。

      他在心里说:我不是他的亲人,我是他的仇人。我毁了他的侄子的命,毁了他二叔的精神支柱,毁了他对爱情的信任。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他会恨不得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帮我买药。”萧程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平静,“尽快。”

      因为,时间不多了。

      “好。”

      神经苷肽在两周后通过特殊渠道运到了北城。

      萧程拿到药的那天,北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又大又密,像有人在云端打碎了一个巨大的羽绒枕头。

      整座城市在几个小时内被覆上了一层白色的绒毯,所有的棱角都被柔化了,连寰宇集团那栋冷硬的玻璃幕墙大楼都变得温柔了许多。

      萧程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那盒药。药盒很小,只有巴掌大,白色的外壳上印着黑色的瑞士德文。

      他看不懂德文,但他知道这盒药值五十万,占他辛苦攒下的积蓄的三分之一。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他一个SS级Alpha,这点温度根本不算什么,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十六年前,林姨死的那天晚上,也下着雨。不是雪,是雨,但是那场雨,比冰雪还冷,以至于接下来的几年里,每到雨天,他都会不自觉的觉得冷,沁入肺腑的那种冷,即便是裹了厚厚的棉被,都抵不住那股冷。

      记忆中那个冰冷的夜晚,下着一场连绵的,永不停歇的雨。

      他抱着奄奄一息的林姨坐在雨地里,雨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他的头发、眉毛、睫毛、脸颊流下去,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眼泪。

      他那时候绝望地想,如果有人能来救林姨,他愿意用一切去换,他愿意用他的命去换,但没有人来。

      林姨的血在雨水中流干了,她的身体在萧程的怀里一点点地凉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现在,沈从安也在一点一点地熄灭。不是身体的死亡,是精神的消亡。每一天,他都在忘记一些东西,先忘记沈辞已经死了,然后忘记沈辞的样子,然后忘记沈辞的名字,然后忘记自己有一个儿子。最后,他会忘记自己是谁。

      沈方庭每天去看他,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释放雪松信息素去安抚他。

      沈方庭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医生已经告诫了他无数次,不能再释放信息素了,他这简直就是在拼命。

      但沈从安已经闻不到信息素了。他的大脑已经关闭了,感知信息素的功能就像一台电脑关闭了一个又一个程序,直到最后只剩下最基础的运行指令。

      萧程看着手里的药盒,心想,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不能让沈从安好起来,他的病太重了,神经苷肽只能延缓衰退,不能逆转损伤。但至少,至少可以让剩下的时间慢一点,至少可以让沈方庭少悲伤一点。

      他看得沈方庭为了他二叔,如此伤神。

      他换好衣服,把药盒塞进口袋里,出门。

      他没有告诉沈方庭,他让成成找了一个可靠的中间人,以“匿名捐赠者”的身份,把药送到了沈从安的主治医生手里。

      主治医生会告诉沈方庭,这是一种实验性的新药,由一家瑞士的慈善医疗基金会免费提供。

      萧程站在疗养院对面的街角,任由雪花飘落在他的肩膀上,头发上,睫毛上。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帽子压得极低,整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看到沈方庭的车停在疗养院门口,沈方庭从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的脸色很差,比上个月,甚至比上个星期更差。颧骨突出来了,下颌线条更加锋利,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雪松的信息素很淡,淡到萧程站在街对面都几乎闻不到,这是信息素系统严重衰退的迹象。

      沈方庭走进疗养院。大约一个小时后,他出来了。

      萧程注意到,他的步伐比进去时轻快了一些。不是很明显,但是他看出来了。他的信息素也浓了一些,萧程站在街对面好像闻到了。

      雪松的气味里,那丝酸涩的苦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带着生机的气息,像松针林在春天里长出了新的嫩芽。

      这是好事。

      萧程靠在路灯杆上,看着沈方庭的车消失在街角,他忽然很想抽根烟,只可惜,他没带。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滴,顺着脸颊滑下来。他伸手擦了一下,分不清那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手机震动了。是成成的消息:“程哥,主治医生已经把药给沈从安用上了。他说效果很好,患者的认知功能有明显改善。沈从安今天叫出了沈方庭的名字,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

      萧程盯着手机屏幕,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雪地上被风吹出的一道浅浅的痕迹,转瞬就会被新的雪花覆盖。

      但它是真实的,不虚伪不做作。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舒心地笑过了。

      “谢谢你,成成。”他回复。

      “谢什么,钱是你自己出的,药是你自己找的渠道,我就是一个跑腿的。”成成顿了顿,又发了一条,“程哥,你真的打算不告诉他吗?”

      “不告诉。”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于是,成成不再问了。不过,他还是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程哥,你什么时候回南城?”

      待在老虎身边显然就不是明智之举,沈方庭再怎么病入膏肓,终究也是森林之王。成成现在无法衡量他对萧程究竟用情多深,但是只要翻脸,那对南城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萧程沉默半晌,这回,他回复了:“快了。”

      把手机收进口袋,萧程转身走进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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