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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它让我活着 ...

  •   沈方庭住院的日子里,他每天都会做同样的事情。

      早上,护士来查房的时候,他已经坐在窗边了。他穿着一件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羊绒开衫,是某个人给他买的。

      是一件地摊货,浅灰色,领口穿不了多久就松了,袖口也很快起了球,穿在他身上很不合时宜,但他每天都穿着它,好像他只有这么一件衣服似的。

      腺体的修复需要时间,他的身体还很虚弱,他又不太喜欢自己像个废物一般让人伺候着,于是姜放给他拿来了轮椅。

      于是,接下来他最经常做的事情,便是将轮椅推到窗边,把窗帘拉开,让阳光照进来。

      小狐狸趴在他的膝盖上,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耳朵竖着,偶尔动一下,像一个小小的,红色的雷达在捕捉空气中的信号。

      他看着窗外。

      他可以望得很远,远到可以看到南城的天际线在窗外展开。

      远处的江面上有船在缓慢地移动,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的尾迹。

      江对岸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像一面一面被点燃的镜子。

      更远处是南城的老城区,那些低矮的、灰瓦白墙的老房子,在现代化高楼的包围中像一群被遗忘的老人,安静地、固执地、不肯消失地存在着。

      那个地方,是那个人成长的地方。

      他相信,那个人并没有死去,他只是暂时的离开。如果他死去了,他为什么要差遣一个红色狐狸过来叫醒他呢?

      他宁愿相信那个人还活着,活在一个他未知的地方。

      姜放每天来查房的时候,都会看到同样的画面:沈方庭安静的坐在窗边,膝盖上趴着一只红色的小狐狸,他长久地看着窗外,眼睛里有光。

      可是,窗外,什么都没有。

      “方庭,”姜放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能一直这样。”

      “哪样?”沈方庭道。

      “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看着窗外,什么都不做。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你已经达到出院的标准,你可以出院了。你可以回去工作,可以去旅行,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

      “去干什么?”沈方庭转过头,看着姜放。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但姜放能够看得到,湖面上映着一个人的影子。

      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的影子。

      姜放闭上了嘴。

      他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林薇”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现在的沈方庭,已经不需要林薇了。

      他的腺体已经恢复正常了,他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达标。他的身体指标比生病前还好,他不需要终极标记,不需要S级Omega,不需要任何人的信息素来维持生命。

      如果说他需要什么的话,那他需要一个人,一个永远都回不来的人。

      沈方庭的姨母是在一个周末来医院的。

      她是沈方庭母亲的亲姐姐,林婉如,现年六十七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一个圆髻。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丝巾,丝巾的花色是白兰花,她与沈方庭母亲的信息素是同一种香味的,都是白玉兰的味道。

      她年轻的时候是北城某个文工团的话剧演员,虽然老了,但身姿依然挺拔,走路的姿态依然带着舞台上的那种优雅和从容。

      她是来催婚的。

      “方庭,”姨母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边在削着一个苹果,果皮在她手中变成一条完整的、没有断过的红色长带,垂下来,在空气中微微摇晃,“姨母跟你说个事。”

      沈方庭靠在床头,小狐狸趴在他的膝盖上。

      他看着姨母手中的苹果皮,那条红色的、不断延伸的长带,像一条蛇,像一条河流,像一条永远不会断的、把现在和过去连接在一起的线。

      “姨母您说。”沈方庭很尊重这位一手把他带大的姨母,语气里带着恭敬。

      “林家那孩子林薇,你认识吧?”姨母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的盘子里,插上一根牙签,“北城林家的女儿,S级Omega,白兰花信息素。人民医院第二附属医院信息素科的主治医生。你的病,她一直在关注。”

      沈方庭没有说话。

      “方庭,”姨母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了,温柔得像一把裹了丝绸的刀,“姨母知道你心里有人,姨母知道你不容易,但你也要为以后想想。你的病虽然好了,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犯?林家那孩子是S级Omega,她可以救你。你们结婚,进行终极标记,以后就再也不怕了。”

      沈方庭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耳朵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看看姨母,又看看沈方庭,似乎在判断这个人类的来意。

      它的尾巴不再摇了,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身体上,爪子在沈方庭的膝盖上微微收紧了,爪尖透过病号服的布料,触到了他的皮肤,有一点痒。

      “方庭,”姨母伸出手,覆在沈方庭的手背上,语重心长道,“姨母不是要逼你,姨母是为你好。你二叔现在那个样子,沈家就靠你了。你不结婚,不生子,沈家怎么办?当年你母亲走的时候,可是拉着姨母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的说,‘姐,方庭就交给你了’。姨母答应过的,姨母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一辈子。”

      沈方庭抬起头,看着姨母。

      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片被月光照亮的湖面,没有波澜,没有涟漪,没有风。湖面上映着姨母的脸一一苍老的、担忧的、带着泪痕的脸。

      “姨母,”沈方庭说,声音很轻,“您削的苹果,能给小家伙吃一块吗?”

      姨母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只趴在他膝盖上的红色小狐狸,皱了皱眉:“方庭,姨母在跟你说正事......”

      “姨母,”沈方庭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悲伤,“我已经结婚了。”

      他举起了右手,无名指上,一枚蓝色的戒指在病房的日光灯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是对戒中的其中一枚,钻戒上镶了宝石,宝石的颜色像深海,深邃的、看不见底的蓝。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姨母的目光从戒指移到沈方庭的脸上,又从沈方庭的脸上移到戒指上。

      她的嘴唇在颤抖,脸色从红/润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灰白。那是血压在飙升的信号。

      “你......你说什么?”姨母的声音在颤抖,“你跟谁结婚了?那个人呢?她在哪里?”

      “他不在了。”沈方庭平静的说道,“他死了,死于一场车祸。当时,我在车里,他也在车里。然而他死了,我却活了下来。”

      姨母的手从他手上垂落下来,她的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嘴唇张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色已经变成了那种让人心惊的灰白色,像一幅被太阳晒褪了色的画,所有的颜色都还在,但都淡了,都旧了,快要消失了。

      “方庭......”姨母的声音抖到不行,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的弦,“你......你要跟一个死人结婚?你打算终身不娶吗?”

      沈方庭看着姨母,眼睛里有愧疚,也有深深的歉意。

      “姨母,”他说,“我这辈子,只结这一次婚。”

      姨母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她的手狠狠抓/住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指甲嵌进了木头里。她的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她的嘴唇在翕动着,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毫无征兆的,她的身体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妈!你怎么了?”姜放从门口冲进来。

      他一直在走廊里,他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他冲进病房的时候,姨母已经瘫倒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微弱。

      护士赶忙拿来血压计。

      “血压多少?!”姜放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算冷静,他把母亲平放在地上,解开她的大衣扣子,松开丝巾,让她的呼吸道保持通畅。

      “高压180!”护士的语气十分焦急,“姜医生,要送急救!”

      姜放摸了一下她的颈动脉,跳动很快,但很弱,“脑血管痉/挛。可能是短暂性脑缺血发作!”

      姜放的声音急促而冷静,但他的手在发抖。他在母亲身边蹲着,一只手托着她的头,另一只手在检查她的瞳孔,还好,没有脑出/血的迹象。

      沈方庭也从床/上下来了,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小狐狸从他的膝盖上滑落下来,在床单上打了个滚,然后跳下床,跟在他脚边。

      他走到姨母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姨母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痉/挛着,像一根被冻住的树枝。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唇在动,好像在说着什么。

      沈方庭俯下/身,耳朵贴近她的嘴唇。

      “阿庭,你,你太过分了!”

      沈方庭闭上眼睛,他在姨母面前跪下来,他的额头抵着姨母的手背,肩膀在微微颤抖。

      “姨母,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对不起。”

      姨母被送进了神经内科的病房。诊断是高血压急症合并短暂性脑缺血发作。通俗地说,就是血压太高了,脑子里的血管痉/挛了,供血不足了,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中风了。幸好发现得及时,处理得及时,没有留下后遗症。但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等血压稳定了才能出院。

      姜放安顿好母亲之后,回到沈方庭的病房。

      姜放站在门口,看着沈方庭坐在窗边,小狐狸趴在他的脖上,他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姜放走进来,把门关上,“沈方庭。”他叫了全名。

      沈方庭没有回头。

      “你知不知道我妈有高血压?你知不知道她不能受刺激?你知不知道她有多关心你?为了你,她这几个月操了多少心!你知不知道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就是因为担心你?你知不知道她为了给你找合适的Omega,跑了多少人家,说了多少好话,受了多少白眼?”

      姜放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一壶被烧开了的水,蒸汽从壶嘴里喷出来,发出尖锐的哨声。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攥得青筋暴起。

      “你知不知道她今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她煮了你爱吃的红枣粥,装在保温桶里,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来医院。她说‘方庭喜欢喝我煮的粥,医院的饭不好吃’。她在公交车上站了整整一个小时。一个六十七岁的老人,在公交车上站了一个小时,有人给她让座,她不敢坐,因为她说‘保温桶不好拿,坐着怕把粥洒了’。”

      姜放的声音哽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你倒好,你举起那枚戒指,你说‘我结婚了,跟一个死人’。你知道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她在想,她答应了你母亲的事,她没做到。你现在告诉她你要跟一个死人过一辈子,你让她怎么面对你死去的母亲?你让她怎么面对自己?”

      沈方庭终于转过身来。

      他坐在窗边,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金色的边。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深黑色的眼睛像两口被雨水注满的古井。

      “表哥,”沈方庭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你说完了吗?”

      姜放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说完了,我说两句。”沈方庭低下头,看着手臂上趴着的小狐狸。

      “我知道姨母对我好,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二叔对我好,我知道所有人都对我好。”沈方庭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如一潭死水,“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活着?”

      姜放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我为什么活着?”沈方庭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问姜放,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的腺体崩溃了,信息素没了,血压崩了,心跳停了.我为什么没有死?”

      他抬起头,看着姜放。

      逆光中,姜放终于看清了他表情底下的平静。

      那是一种经过了死亡的洗礼,在生与死的交界线上走了一个来回之后,对一切都看淡了的平静。

      一种接近心死的平静。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小狐狸。小狐狸的眼睛亮晶晶的,琥珀色的瞳孔中映着他的脸。

      它的眼睛,也是另外一个人的眼睛,沈方庭觉得,自己能够透过小狐狸的眼睛,看到那个人。

      “它不让我死。”沈方庭说,“它用它的方式告诉我,你不可以死。你答应了我,你不死的,你答应了的。”

      他的手指在小狐狸的耳后轻轻地挠着,小狐狸的眼睛眯了起来,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呜呜”声。

      “所以我活着。”沈方庭说,“我活着,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腺体自行恢复了,也不仅仅是因为医生救了我。我活着,是因为它不让我死。我活着,是因为有人在某个我看不到的地方,还在乎我。他用他的方式告诉我,活下去。”

      姜放惊呆了。

      姨母住院的第三天,沈方庭去神经内科看她。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过了,胡子刮过了,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他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一个健康的,体面的,可以去上班的成年人。

      但姜放注意到,他的右手无名指上仍然戴着那枚蓝色的戒指,在日光灯下比任何时候都亮。

      姨母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比那天好多了。她的手臂上扎着留置针,输液架上挂着降压药,药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滴入茂菲氏滴管,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她看到沈方庭进来,别过头去,不看他,显然还在生气。

      沈方庭走到病床边,把手里拎着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纸袋里是“桂香村”的桂花糕,现做的,还热着,甜丝丝的桂花香气从纸袋的缝隙里飘出来,弥漫在整个病房里。

      “姨母,”沈方庭在床边坐下来,“我给你带了桂花糕。你爱吃的。”

      姨母没有回头,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姨母,”沈方庭的声音很轻,“对不起,那天我不应该那样说话,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我知道您担心我。我知道您答应了我妈......”

      “你不要跟我提你/妈。”姨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她在说话了。

      这是三天来她第一次开口说话:“你/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她在地下都睡不安稳。”

      沈方庭沉默了一下。

      “姨母,我妈要是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他说,声音很平静,“我相信她会说,方庭,你做得对。”

      姨母猛地转过头来,看着他。

      沈方庭的眼睛里有泪水,经过泪水的冲刷,他的眼睛十分的明亮,煜煜生辉。

      “姨母,”他把右手举起来,把戒指展示给她看,“这是海洋之心,蓝宝石的。我买了它,要跟一个人求婚。但那天晚上,在去求婚的路上,出了车祸,他死了,我活着。”

      姨母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病号服的领口上。

      “姨母,我知道您十分渴望我能够结婚。想让我找一个S级Omega,进行终极标记,以后就再也不怕犯病。但是姨母,我的病已经好了。不是S级Omega治好的,也不是任何医生治好的,是一只红色的小狐狸治好的。是他在天上看着我,是他让那只小狐狸来救我的。”

      他低下头,看着趴在他膝盖上的小狐狸。

      小狐狸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莹莹的光,像在深海中发光的珍珠。

      “姨母,”沈方庭抬起头,看着姨母的眼睛,“我这辈子,只爱这一个人。不管他在不在,不管他能不能回来。我这辈子,只结这一次婚。您理解也好,不理解也好,我都不会改变。”

      姨母看着他,看了很久。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架上的滴管在滴答作响,只有纸袋里的桂花糕在散发着甜丝丝的香气,只有那只红色的小狐狸在沈方庭的膝盖上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呼吸声。

      姨母伸出手,颤抖着,覆在沈方庭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皮肤很薄,能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她的手指有些弯曲,关节因为风湿而变形了,指甲上有一道一道的竖纹。这只六十七岁的、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如今在沈方庭的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方庭,”姨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姨母明白了,不逼你了。”

      沈方庭的眼眶热了。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结婚就不结婚,姨母可以接受。”

      沈方庭走近病床,他蹲下来,低下头,额头抵着姨母的手背。他没有出声,但是他的肩膀在颤抖。

      小狐狸从他的膝盖上跳下来,蹲在他的脚边,仰着头看他。

      它不明白这个人类在做什么,不明白他为什么低着头,不明白他的肩膀为什么在抖。

      但它能感觉到,它的主人的雪松信息素里有一种它从未闻到过的气味,是微微苦涩的味道。

      沈方庭在哭,无声地哭。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渗出来,顺着鼻梁滑落,滴在姨母的手背上。

      姨母猛地抱住他,抱住这个她亲手带大的孩子,如今为了一个不存在的人忤逆她的孩子,一起哭了起来。

      小狐狸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着抱成一团哭得稀哩哗啦的母子俩,它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在地板上汇聚的那滩水,然后,它“吱”地叫了一声。

      沈方庭离了姨母的怀抱,低下头,看着它。

      小狐狸仰着头,也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

      沈方庭弯下腰,把小狐狸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小狐狸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小狐狸的体温很高,但在沈方庭的感觉中,那温度像一团火,从掌心烧进去,沿着血管烧遍全身,把他从内到外地温暖了。

      “姨母,”沈方庭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绽出一个笑容,“谢谢您。”

      姨母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小狐狸没有躲,它只是眯起眼睛,满足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呜”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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