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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虚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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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的前一天,沈方庭一个人站在医院五十八层的天台上。
他不知道是怎么上去的。
他的小狐狸不见了,他去找它,电梯坐到五十七层,然后走楼梯,便上到了天台。
楼梯间的灯管坏了,忽明忽暗的,像一只快要死去的萤火虫在最后的挣扎中闪烁。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步都清晰得像一个倒计时。
他当时想的是,或许,小狐狸会不会贪玩,跑到天台上去了呢。
天台上,铁门的把手是冰凉的,他推开门的时候,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空中尖锐地响了一下,然后被呼啸的北风吞没了。
天台很大,很空。
地面是灰色的水泥,上面有一些裂缝,在清朗的月光辉映下,他看到地面的裂缝里长出几棵不知名的野草,在风中摇晃着细长的茎。
四周有护栏,但护栏不高,只到他的腰部。护栏外面是五十八层的虚空。没有遮挡,没有缓冲,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这座城市夜晚特有的味道。
他站在护栏外,手搭在栏杆上。
栏杆是铁铸的,冰凉冰凉的,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的漆皮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一样的防锈漆。
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慢慢地收紧,铁锈的碎屑沾在他的掌心里,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他看着脚下,北城的夜景在他的脚下铺展开来。
万家灯火,像一张巨大的、用光编织的地毯。远处的江面上,游轮的灯光在黑暗中缓慢地移动,像一颗一颗流动的星星。更远处,是南城的老城区,那些低矮的,灰瓦白墙的老房子,安静地,固执地,煞风景地屹立着。
沈方庭对南城的老房子不太熟悉,他记得不久前,萧程带他去过一次南城,他看到过一间铁皮屋子,门楣上有褪色的雕花,从门缝看进去,能看到一架枯萎的蔷薇花。
那就是他对南城老房子的印象,是萧程给他的。
风很大,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衬衫的领口在风中啪啪地拍打着脖子。雪松信息素的气息在风中飘散,被夜风撕碎,抛向四面八方。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颗星星在闪烁。哦不,不是星星,是一架飞机的尾灯。
它在云层中穿行,忽明忽暗,像一颗正在移动的、迷路的星星。
沈方庭看着那颗“星星”,想起了萧程。
他想起萧程第一次走进他办公室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头发是深棕色的,微微卷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眉骨上方。琥珀色的狐狸眼像被阳光穿透的蜂蜜,带着一种介于天真和世故之间的光泽。
他的腺体散发着野蔷薇的信息素,填满了他的鼻腔,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老宅里闻到的那架蔷薇花,粉/白色的花朵缀了满架,层层叠叠,蜜蜂在花蕊间嗡嗡地飞。
他想起萧程处在发热期的那个晚上。发着烧,蜷缩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他帮他吹头发,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感觉到他整个人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发烫。
野蔷薇的信息素在热风的催化下变得更加浓郁,甜而不腻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客厅里。
他关掉吹风机的时候,萧程转过身,仰起头,嘴唇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嘴角,像蝴蝶落在花瓣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他想起萧程在阳台上浇花的背影,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瘦的小臂。
最高处的那朵蔷薇花有些够不着,他便微微踮起脚尖,伸着手臂去浇。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
听到他走过来的脚步声,萧程转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蔷薇,阳光而灿烂。
他甚至想到了萧程在车祸中的样子。额头上被碎玻璃划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恐惧。他的身上应该也有伤,浑身都是血,后颈的腺体大概也受伤了,整个车里溢满了他浓烈的蔷薇信息素的味道。
最后,他想起萧程死的场景。在那场橙红色的火里,在那朵橙红色的蘑菇云里。在那些四溅的金属碎片和燃烧的汽油里。野蔷薇的信息素在高温中瞬间蒸发,变成一种焦糊的、甜腻到令人发呕的气味。
他记得自己吐血了。
他记得那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上来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疼,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承受的空。
萧程一个人在地下太孤单了。
这个念头就像一颗种子,在他的意识深处钻出来,生根发芽。它不需要阳光,不需要水,不需要任何养分。
它在绝望的土壤中疯狂地生长,藤蔓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花朵散发出让人眩晕的香气。
那香气是野蔷薇味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脚已悬在了半空,另一只脚踩在护栏的底部横杆上。
鞋尖悬在五十八层的虚空中,风从鞋底灌进来,凉飕飕的。
阿程还在下面等我,他说他怕黑,他说他小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开着灯才能睡着。
下面没有灯,下面很黑,我要下去陪他。
我要给他点一盏灯。用我的信息素给他点一盏灯。雪松信息素的光是绿色的,像森林里的萤火虫,他会喜欢的,他会喜欢的。
现在,他整个人都站在护栏的外侧了。只有双手还撑着栏杆,保持着最后的、最脆弱的平衡。
他的身体在风中摇晃,像一盏被挂在屋檐下的灯笼,绳子已经松了,随时会断。
他的鞋尖悬在虚空之中,五十八层楼的高度在他的脚下张开了一张巨大的、黑色的网,等着接住他。
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拉他的衣角、扯他的头发、推他的肩膀,不停的呼唤着:来吧,来吧,来吧。
他的目光落在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上。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像一滴凝固的深海海水,更像是长情的人的眼泪。
戒指上的碎钻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光,像星星围绕着一颗蓝色的月亮。戒指的内侧,两个字母在月光下若隐若现:C&F。
阿程与方庭。
“方庭,你在干什么?”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出来的,而是心里,从心脏最深处那个被雪松和野蔷薇信息素共同占据的角落里。
那个声音很轻,很细,像一根丝线在空气中颤动,像一滴水落在丝绸上,像一个人在你耳边轻轻地说着:“你在干什么?”
沈方庭的手指在栏杆上松了一下。
“方庭,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死的,你忘了吗?”
沈方庭的嘴唇在颤抖。
“我没有忘。”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想你一个人在地下太孤单了,下面很黑。你怕黑。
“我不怕黑。”
“你怕的,你说过,你小的时候,每天晚上都要开着灯才能睡着。”
“方庭,你听我说。”
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清晰了,不再是从心脏深处传来的模糊的回声,而是清晰的,清楚的,像那个人站在他身边,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一样。
他甚至能够闻到那个人的信息素,热烈的,奔放的野蔷薇,唯一的、不可复制的、只属于萧程的野蔷薇。
“我不怕黑,因为你在上面。你在上面活着,你在上面想着我,你的思念就是照亮我的灯,我就不怕黑了。但如果你下来了,如果你跳下去了,你就不能再想念我了,我的灯就灭了,我就真的怕黑了。”
“方庭,你忍心吗?”
沈方庭的眼泪掉了下来。
在五十八层的天台上,眼泪从高空坠落,穿过风,穿过夜雾,穿过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落在不知道的哪一处。
“阿程,”他的声音在风中颤抖,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我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知道,我也很想你,每时每刻,每一天,每一个晚上。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想着你。我在你没有去过的地方,想着你。我在你永远不会找到的地方,想着你。你说过你不死的,所以我们都不能反悔。”
沈方庭的身体在风中摇晃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滑了一截,铁锈的碎屑嵌进了他的掌心里。
“方庭,回去。”风中有声音在说。
“阿程,我回不去了。小狐狸不见了,我回不去了。失去你,我回不去了。”
“你要回去,你可以的,小狐狸在等着你。它找不到你,它会着急的。”
沈方庭的嘴唇在颤抖。
“方庭,你看着我。你一定要回去,你可以的。”
沈方庭抬起头。
天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月光,只有他一个人站在护栏的外侧,脚下是五十八层的虚空。
但他的心里,他的心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琥珀色的、透明的、温暖的、像被阳光穿透的蜂蜜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水,也有笑容。有悲伤,也有希望。有告别,也有重逢。
“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我就死了。”
风停了。
北城的夜空中,那架飞机的尾灯已经消失在了云层后面。月亮从云层中重新钻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天台上,洒在护栏上,洒在他的身上。
他的影子投在天台上的地面上,很长,很瘦,像一个被拉长了的,快要断掉的橡皮筋。
他低下头,看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蓝色的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像一滴从深海中打捞上来的眼泪。戒指的内侧,两个字母在月光下清晰可见:“C&F”。
阿程与方庭。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冰得他的肺泡在收缩。但他在呼吸,他还在呼吸,他还活着,他还有选择。
他的选择,就是坚定不移的选择了那个叫做阿程的人。
他想告诉那个人车祸那天没有说出的话,那天那个人问他是否后悔,他想告诉那个人,他从不后悔。
他睁开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一样东西。
在天台入口的铁门旁边,一个小小的,红色的东西在移动。
它从门缝里挤出来,四条小短腿在水泥地上快速地倒腾着,尾巴高高地翘/起,像一面红色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琥珀色的、明亮的,像两颗被点燃的灯。
小狐狸。
它找到了他。
它从病房里跑了出去,也许是趁护士不注意溜出去的,然后,它迷了路,但是,它很快嗅到了雪松信息素的味道。
于是,它跑过了五十七层的楼梯,跑过了忽明忽暗的楼梯间,跑过了那扇生锈的铁门,它找到了他。
它站在天台上,仰着头,看着站在护栏外侧的沈方庭。
它的眼睛里有恐惧,它的四肢在发抖,小小的身体在风中摇晃着。它的嘴唇微微咧开,露出粉红色的舌/尖,发出细微的、颤抖的“吱”的一声。
那声音像一根针,刺穿了沈方庭的心脏。
然后,它向他跑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天台的铁门被撞开了。
姜放扶着姨母冲上了天台。
姨母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头发被风吹散了,从那个一丝不苟的圆髻里挣脱出来,在风中疯狂地飞舞。
她的病号服外面套着一件姜放的白大褂,白大褂太大了,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她的手指,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方庭!”姨母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尖锐得不像一个六十七岁老人的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玻璃,像一声警笛撕裂了夜晚的寂静,“你要想开点!姨母不逼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不结婚就不结婚,姨母可以接受,你快回来!”
沈方庭站在护栏的外侧,背对着他们,他没有回头。
风在他的耳边呼啸,姨母的声音被风撕碎了,变成一片一片的、模糊的音节,从他的耳膜上划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听不到。
他的世界里只有风,只有月亮,只有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蓝色的戒指,只有心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只有向他奔跑过来的小狐狸。
阿程说得没错,小狐狸回来了。
沈方庭的脚在护栏的横杆上微微移动了一下,重心从脚尖移到了脚跟,身体从向前倾斜变成了向后仰。
但他没有跳下去。
因为他在看小狐狸。
小狐狸快速地向他跑来。
它的四条小短腿在水泥地上快速地倒腾着,爪子在地面上发出“嚓嚓"的声响,像有人在用指甲在宣纸上轻轻地划过。
它的尾巴在身后高高地翘/起,蓬松的尾尖在月光下像一簇被点燃的火焰,红色的、跳动的、燃烧着的火焰。
它跑向沈方庭,跑向护栏,跑向五十八层的虚空。
它的路线是护栏的外沿。
那条外沿只有十厘米宽是一个窄窄的,没有任何护栏的边缘。它的四条小短腿在那条窄窄的边缘上奔跑着,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线上。它不认路,它只知道沈方庭在前面,它要跑到他身边去。
猛烈的夜风从一侧灌上来,吹得它的毛发往另一侧倒伏,它的身体在风中摇晃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像一片在火焰中飘飞的花瓣。
“小狐狸.....”姜放的声音在天台上响起,他看到了那只红色的小狐狸,想到了一个劝沈方庭回来的方法,“方庭,你快回来,小狐狸要掉下去了。”
他说得没错,天台上的夜风太大了,小狐狸被吹得东歪西倒,爪子还打滑了一下,惊险万分。
“吱!”小狐狸发出惊恐的叫声。
沈方庭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声尖叫,把所有的时间都压缩在了一起。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雪原的,病房的,天台的...... 所有的碎片在同一时刻爆发,像一颗新星在坍塌的最后一秒,迸出比整个银河系还要亮的光。
沈方庭从护栏的外侧消失了。
他从横杆上蹬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双前伸出,十指张开,仅仅几秒,他就瞬移到了小狐狸的面前,抓/住了在下一秒就要坠落下去的小狐狸。
“方庭!”姜放冲了上来。
他的膝盖在奔跑中滑倒了,磕在了地面上。他踉跄了一下,但没有停下。
他扑到护栏边,双手抓/住了沈方庭的手臂,把他往上拉。
姨母也冲上来了,她的身体在颤抖,她的手指在发抖。她伸出手,死死抓/住了沈方庭的衣领,用她全部的力量往后拉。
沈方庭被拉回了天台上。
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腹部有一道被铁杆硌出的红印,从左到右,像一条被烙上去的红色腰带。
小狐狸躺在他的胸口上,没有受伤,只是被吓坏了。
小狐狸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四肢蜷缩着,尾巴夹在两腿之间,耳朵紧贴着脑袋。
它的眼睛睁得很大,琥珀色的瞳孔中映着天上的月亮。
它的呼吸很急促,小小的胸腔在快速地起伏着,每一次呼气都会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小团白色的雾气。
沈方庭的呼吸慢慢恢复了正常。
他看着小狐狸,后者也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有隐约的泪水。
沈方庭伸出颤抖的手,把小狐狸捧起来,贴在脸颊上。
小狐狸的毛蹭在他的皮肤上,柔软的、温暖的、带着淡淡的野草和落叶气息的气味。
它伸出小小的、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他的鼻尖。
“吱。”它叫了一声。很轻,很细,像一根针落在雪地上。像一颗种子在春天的土壤中裂开。像一朵蔷薇花/苞在晨光中绽放。
沈方庭忽然笑了。
他躺在天台的地板上,身下是冰冷而粗糙的水泥地,头顶是月亮和星星,胸口趴着一只红色的小狐狸。
他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蓝色的戒指在月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我不死了。”他对着月亮说,对着天空说,对着那只趴在他胸口上的红色小狐狸说,对着心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说,“我不死了,我答应过你的,我不能反悔。”
小狐狸蜷缩成一团,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里,发出了细微的“呜”的一声。
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像一首歌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振动着,慢慢地、慢慢地消散,但永远不会消失。
因为他在,他永远活在沈方庭的心里面。
姜放全身瘫/软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惊惧过后的冷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看着躺在水泥地上的沈方庭,看着趴在他颈窝处的小狐狸,看着那枚在月光下闪烁的幽蓝光芒的戒指。
他的眼眶热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手背上有一道湿痕。
姨母跪坐在沈方庭的另一边,双手合十,嘴唇在翕动着,在念着什么。也许是佛经,也许是祈祷,也许只是沈方庭的名字。
她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里渗出来,顺着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沈方庭的手背上。
她的手覆在沈方庭的手上,手指弯曲着,关节因为风湿而变形了,指甲上有一道一道的竖纹。
但她的手是温暖的。六十七年的岁月在她的手背上刻下了无数的痕迹,但掌心还是柔软的、温暖的、像年轻时一样,给了沈方庭无数抵御岁月风霜的温暖。
“阿庭,”姨母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自嘴里说出来都清清楚楚,“你吓死姨母了,你吓死姨母了。”
沈方庭伸出手,握住了姨母的手,两代人的体温在接触点融合在一起。
“姨母,”沈方庭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姨母流着泪摇头:“不说了,不说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姨母不逼你了。不结婚了,不结婚了。你想一个人过就一个人过。姨母陪着你,姨母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方庭笑了。那个笑容在月光下很淡,很轻,像一朵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的蔷薇花。
“姨母,”他说,“我不是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上的小狐狸。
小狐狸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尾巴盖在鼻子上,耳朵偶尔动一下,像在梦中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有小家伙呢。”他说。
他举起右手,把戒指对着月亮。今晚的蓝宝石特别的璀璨,在月光下像一滴从深海中打捞上来的眼泪,透明,幽蓝,看不见底。
碎钻折射/出无数道细小的光,像星星围绕着一颗蓝色的月亮,像萤火虫围绕着一朵蔷薇,像所有他曾经拥有过,失去过,又重新找到的东西。
“他在看着我呢。”沈方庭说,“他一直在看着我。”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这座城市夜晚的所有气味.江水的水腥气、街道上烧烤摊的烟火气、高架桥上汽车尾气的焦糊味,但在所有这些气味之中,沈方庭闻到了一丝很淡的、几乎不存在的、但他绝对不会认错的香气。
野蔷薇。
只属干那个人的信息素的味道。
小狐狸在他的颈窝处翻了个身,露出了粉红色的肚皮。它的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几下,像在梦中奔跑。它的尾巴在身后摇了摇,蓬松的尾尖扫过沈方庭的下巴,痒痒的。
沈方庭低下头,把脸埋在小狐狸的毛里。柔软温暖的皮毛蹭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野草和落叶气息。
沈方庭相信,他一直在,一直活在他的心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