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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发现 ...

  •   张妈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手从狐狸背上收回来,站起来,垂着眼帘想了片刻,像在斟酌该说多少,该怎么说,才不会触怒面前这位喜怒无常的萧少爷。

      “两年前了。”张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悠远,“两年前的秋天,沈先生出了场车祸。”

      萧程敲击桌沿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车祸很严重,”张妈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某个遥远的记忆,“沈先生当时......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三根,有一根插进了肺里,左腿粉碎性骨折,脊椎也有损伤。但最要命的不是这些。”

      萧程听得胆颤心惊,仿佛眼前又显现出了两年前的那个惨烈的画面。

      “还有最要命的?”萧程听得出自己的声音都不自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妈顿了顿,才道:“最要命的是信息素。沈先生在那场车祸之后,身体受到重创,信息素像断了线的风筝,完全失控了。今天像暴风雪,明天像死火山,后天又像海啸,乱得没有章法。医生说,这种情况,说明沈先生的腺体几乎.....全废了。”

      说到这,张妈顿了顿。

      萧程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紧握住桌沿,用力到指节尽白。

      “沈方庭他,他......”萧程说了一半,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这也是他记忆的空白。

      那场车祸,他也受了重伤,昏迷了好久好久。至于后来的事情,都是成成说给他听的,不太全面。

      张妈妈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沈先生先是发高烧,烧了整整十天,怎么都退不下来。然后是昏迷,昏迷的时候信息素像失控的机器一样往外泄,靠近他的人都会被影响。我记得当时有两个护工在当场,当时就被压得跪在地上起不来,还有一个Beta护士,被那信息素冲击得直接昏了过去。”

      萧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当年他制造那场车祸,是想一走了之。他预算过无数可能,也预料到沈方庭会受伤,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亲手制造的这场车祸,导致了沈方庭信息素系统提前崩溃,差点要了沈方庭的命。

      如果他当年能够预感到会发生如此严重后果的话,打死他都不会去制造那场车祸的。

      沈方庭可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啊,他怎么舍得他去死呢?

      可是,他又好像真的付诸于行动中,让沈方庭真真切切死了一回。

      唉,造物弄人。

      千算万算都算不过老天,他还是把沈方庭给害惨了。

      张妈妈的声音在餐厅上空回响着。

      “后来,沈先生的情况越来越差。医生说,腺体的损伤已经到了不可逆的程度,信息素崩溃会持续下去,直到......直到身体再也承受不住。”

      张妈的声音有了一丝颤抖:“那个时候,沈从安先生都吩咐我们准备后事了。”

      萧程的脸色白了一瞬,似有一只大手,猛地揪住了他的心脏,令得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寿衣都做好了。”张妈说,“是沈从安先生选的,那个时候家里也没个主事的,沈从安先生神志总算清醒了些,便赶过来筹办后事。寿衣也是沈先生喜欢的那个颜色,月白色。棺材也订了,上好的金丝楠木。墓地选在西山,沈先生以前说过,他喜欢那里的枫叶。”

      萧程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他真的没有想到,他的一场胡闹,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张妈感慨许久,还用袖子抹了抹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又说道:“后来,姜先生来了。”

      “姜先生?”萧程皱眉,“姜放?那个信息素教授吗?”

      “对呀,就是他。”张妈妈抬头看着萧程,很是开心,“原来萧少爷也认识姜先生啊,姜先生可是大好人哩。”

      萧程冷哼一声,不作评论。

      当年,姜放可是极力主张他离开沈方庭的人,他对这个姜大教授,没什么好印象。

      “姜先生和沈先生是多年的交情,当时姜先生在国外呢,他听说沈先生的情况后,马上赶回来。”张妈说话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姜放的感激。

      “当时,主治医生已经对沈先生的病情措手无策了,是姜先生当机立断,让两个侄少爷去山上抓了这只小狐狸回来。”

      萧程愣了好久。

      怎么回事,一只小小的狐狸就能把濒死的沈方庭给救回来了?
      如果这都能成事的话,那医院都不用开了,改在养狐狸场所好了。

      真是谬论啊。

      脚边那只睡得正沉的红狐狸身上,似乎听到了人类对它的夸赞,狐狸的尾巴尖动了动,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哼唧声。

      萧程真想踢它两脚。

      张妈的目光里也透着不可思议:“当时大家都觉得荒唐。但是姜先生毕竟是信息素方面面的专家,他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总之当时也真的没有办法了,就信姜先生一回。不曾想,还真灵了。”

      后来的事情,不用说,萧程也能猜个大概了。

      难怪前几天的夜里,沈方庭来抓他的时候,释放了大量信息素,但一点崩溃的迹象都没有。这证明,他的病的的确确好了。

      张妈抚摸着地板上那只救了沈家大院男主人的小东西,慢慢说道:“沈先生醒过来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这只小狐狸。他看了它很久,然后说......”

      张妈的声音哽了一下,她别过脸去,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来:“沈先生说,这只小狐狸真好看,像一位故人。”

      萧程的心不受控制地“咚咚咚”剧烈跳动起来。

      餐厅里安静极了,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白色桌布上,照在青瓷餐具上,照在蜷缩在地毯上的红狐狸身上。

      狐狸的毛发在阳光下流淌着液态的金红色光泽,像一捧被揉碎的晚霞。

      萧程盯着那只狐狸,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从那以后,”张妈继续说着以后的故事,“沈先生就养了这只狐狸,走到哪里都带着,宝贝得不得了。他还给它起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萧程问道,他居然莫名紧张起来,声音涩得像生吞了一把沙子。

      张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又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沈先生叫他念念。”

      念念。

      念念不忘的念。

      萧程把这个字含在嘴里尝了尝,尝到了一股说不清是苦还是涩的味道。

      “沈先生经常说......”张妈的声音带上了笑意,“他说,这只小狐狸最听话了,让它往东它绝不往西,让它坐着它绝不站着,安安静静的,从来不惹他生气,非常非常的乖。”

      她顿了顿,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萧程,接着说道:“沈先生又说,另一只大狐狸就不听话多了。又倔又硬,浑身是刺,野性十足,是一只养不熟的野猫。不,比野猫还难搞。野猫至少还会为了口吃的服个软,这一只啊,你给它吃的它吃了,吃完扭头就跑,连个谢字都没有,下次见了面还冲你龇牙。”

      萧程的眉毛跳了一下。

      说谁呢。

      张妈低着头整理桌布,语气平淡,但嘴角已经扬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沈先生还说了,那只不听话的,等他哪天把它抓回来了,他要......”

      萧程有一种感觉,他觉得张妈是故意停顿下来的。

      张妈又说了,模仿着沈方庭的语气:“沈先生说,他要狠狠标记它,把它从头到脚都打上自己的印记,让所有人都知道它是谁的。然后把它栓在身边,用链子也好,用绳子也好,用什么都行。反正,永远不准它离开他的身边。”

      空气凝固了。

      萧程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颜色变换得十分丰富,堪比调色盘。

      他的狐狸眼瞪得溜圆,本来眼睛还没有完全消肿,这么一瞪,显得又凶又滑稽。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点什么狠话来挽回颜面,但舌头像打了结,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然后,他蔫了。

      他觉得屁股又开始疼了。

      “让沈方庭去死好了。”萧程小声的,恨恨地说道。

      张妈又端上了一碗热粥。

      萧程低头看着那碗粥,白米粥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热气袅袅地升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脚边的红狐狸翻了个身,四只爪子朝天,露出浅红色的肚皮,睡得四仰八叉,毫无形象可言。

      它小小的,尖尖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呼吸间肚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毛茸茸的小风箱。

      萧程低头看着它,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碍眼了。

      倒也可爱得紧。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炖狐狸的方案从“红烧”降级为“清蒸”,然后又从“清蒸”降级为“算了先放着吧”。

      然后,他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地喝完了整碗粥。

      粥是温温热热的,入口即化,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他喝完最后一口,放下碗,无意识地弯下了腰,伸出手去,碰了碰那只小狐狸的耳朵尖。

      那精致小巧的狐狸耳尖在他指尖下轻轻颤了一下,柔软得像一片露水打湿的花瓣。

      小狐狸没有醒,只是喉咙里又发出那种满足的咕噜声,尾巴卷过来,缠住了他的手腕。

      毛茸茸的,暖烘烘的。

      萧程僵住了。

      他坐在餐桌前,表情古怪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但是,他并没有甩开它的尾巴,或是,把手抽回来。

      很莫名其妙的,他忽然很不想惊醒它。

      然后他就那样坐着,手腕上缠着一条毛茸茸的红狐狸尾巴,对着空荡荡的餐桌发了好一会儿呆。

      后来,萧程低下头,看着腕上那条赤红色的狐狸尾巴,忽然无声地笑了一下。

      沈方庭也是像他这般,宠着这只小狐狸的么?

      他脸上的笑容很轻很淡,像水面上荡漾一圈涟漪,即将消散。

      但若是有人在场,便能看见他那双狐狸眼里,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情绪在涌动。

      像冰层底下的暗流,看不见,却在流动。

      像灰烬底下的余烬,摸不着,却未熄灭。

      他忽然有些想念沈方庭了。

      他甚至还决定,要在这栋宅子里长久地住下来。

      谁让他给了自己终极标记呢?

      终极标记,是宣言,也是是诅咒,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咬住彼此的尾巴,形成一个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闭环。

      谁跑不掉?

      谁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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