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身世1 ...
-
从餐厅出来,萧程站在三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
有脚步声传过来,萧程转过头来,见来的人是周逸,以及他不认识的保镖。
沈方庭真是有钱没处使,这沈家大院的保镖换得跟走马灯似的。
不过,他也听说了,沈家大院的保安系统非常严密,有一个庞大的保安大队,守护沈家大院的安全。
另一个不认识,萧程只跟认识的打招呼:“老周,在干嘛呢?”
周逸看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定了两秒,淡淡道:“萧少爷,我们有空再聊。现在接到队长命令,要加固保安系统。”
萧程不由有些失笑,这固若金汤的沈家大院,还需要加固什么呀?围得跟铁桶似的,蚊子都飞不进来。
就在这时,周逸走过时他们二人的说话声传了过来。
“周副队长,队长说了,沈先生前天夜里进入沈家大院时并没有受伤,监控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回公司时,出沈家大院时监控就拍到了他脸上的淤青,也不知道谁打的?”
是那个不认识的保镖说的。
周逸的话也紧接着传了过来:“我怎么想都不太可能,这沈家大院的保安系统如此严密,怎会出纰漏?再说了,沈先生是什么人,他的信息素可是最顶级的,谁能在他那么强大的信息素压制下还能打伤他,真是奇了怪了?”
萧程愣了一会,忽然就舒心地,放肆地大笑起来。
沈方庭你也有这一天啊,想必是坏事做尽,遭报应了吧?
笑完了,他的目光再度投向花园。
秋天的花园里种满了枫树,叶子红得像火,风一吹,簌簌落下来,铺了一地的赤红。
他忽然想起那只狐狸的颜色。
一样的红艳艳。
他这样想着,没想到那只小狐狸就跟他心有灵犀似的,居然跟着他过来了。
这只跟屁虫般的小狐狸就蹲在主卧的门口,端端正正地坐着,大尾巴绕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望着他。
那眼神里依然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固执的跟随。
“你跟着我/干什么?”萧程皱眉,没好气地说。
他不确定有什么动物缘。
小狐狸歪了歪头,耳朵朝两边倒下去,做出一副“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我就是不走"的无辜表情。
萧程深吸一口气。
“你知不知道,”他蹲下来,和小狐狸平视,一字一顿地说,“你主人是个混蛋?”
狐狸眨了眨眼睛。
“他差点把我弄死。”
小狐狸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在认真听。
“他还把我关在这里,不让我走。”
为了彰显沈方庭的可恶,他把谎话都说上了。其实,沈方庭根本就没有关他,通讯工具也没有没收,他还可以在沈家大院来去自如。
但凡有个脑子的人,都能想得明白。这都终极标记了,还需要什么关押呢?只要一追踪信息素,立马就现形。
现在的萧程,满身可都是那个人的信息素气味。
狐狸并不想搭理他,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两排细小的牙齿。
整个沈家大院,萧程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沈方庭又不在,他只能跟小狐狸说话了。
“而你......”萧程伸出手指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尖,那鼻头湿漉漉的,凉凉的,被他点了一下之后,小狐狸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把脑袋偏到一边去,“你是他的宝贝,嗯?可宝贝了是不是?”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酸味浓得能把人腌入味。
小狐狸打了个喷嚏之后,把脑袋转回来,用一种“你这个人好奇怪哦”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走过来,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膝盖上。
就那么搁着。
不撒娇,不讨好,不摇尾巴,没有任何讨好的意思。就只是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琥珀色的盯睛向上望着他、安静地、理所当然地,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我不打算走。”
萧程蹲在那里,膝盖上搁着一个毛茸茸的狐狸小脑袋,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向主卧。
这小狐狸,真的被沈方庭宠坏了,都不怕他的!
小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爪子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他躺到床/上,狐狸跳上来,在他脚边蜷成一团,尾巴卷住他的脚踝。
萧程盯着天花板,脚踝上传来狐狸体温的暖意,毛茸茸的,软/绵绵的。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被沈方庭弄疯的。
他大概知道小狐狸一直跟着他的原因了。
是那个男人,在他身上留下了那么多痕迹,包括他的信息素,他的整个身体,已经被那个人的信息素全部占领了。
所以,小狐狸跟着他,其实信息素的驱使,想必那个人的信息素也征服了小狐狸,所以小狐狸就一直跟着带有这种信息素的人,不管是谁。
萧程闭上眼睛。
算了,就这样吧。他连这小小一只都对付不了,何况那个人呢。
黑暗里,他听见狐狸均匀的呼吸声,细细的,软软的,像风吹过羽毛轻轻/颤抖的声音。
他想起两年前的那场车祸。
他亲手制造的那场车祸。
他的手指在被单下慢慢收紧,攥成了一只拳头。
他其实不应该吃这个小狐狸的醋的,反而,他应该感激这只小狐狸。
是他,把沈方庭拖入痛苦的深渊。而这只小狐狸,是把沈方庭从深渊解救出来的救星。
萧程侧了侧头,看向脚的方向。“念念。”他叫着小狐狸的名字,“谢谢你。”
小狐狸的尾巴,轻柔地摆动着,在他脚踝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睡吧,我的主人。”
萧程闭上眼睛,他发现自己很想马上见到沈方庭。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一个他做了十八年,但从来不敢奢望会成真的梦。
现在,梦想成真了。
在这个真切又真实的梦里,沈方庭没有恨他,没有推开他,没有因为他的欺骗和背叛而把他从生命里连根拔起。
在这个梦里,沈方庭找到了他,带他回家,终生标记了他,在他的后颈上留下一个永远都不会消失的印记和一份永远都不会收回的承诺。
在这个梦里,沈方庭还爱他。
在这个梦里,沈方庭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
萧程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整个主卧到处充斥着沈方庭的信息素气息,雪松的味道。
这些味道已经渗透进了卧房的每一个角落里,变成了这间屋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变成了他的呼吸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想,他可能一辈子都离不开这个味道了。
不,不是可能。
是确定。
他已经被标记了,他的身体、他的心、他的灵魂从此以后只会对这个味道产生反应。
没有了这个味道,他会枯萎,会凋零,会像一株被从土里拔/出来的植物一样,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死去。
但他不想离开。
他一点都不想离开。
他想留在这个味道里,留在有沈方庭的地方,留在沈方庭的怀里,留在沈方庭的生命里。
哪怕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还债,哪怕要跪着走完剩下的路,哪怕要把他所有的一切,还有未来每一个日日夜夜,一一赔进去,他也愿意。
因为他爱他。
他一直都爱他。
爱了好多好多年。
不过,沈方庭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他都已经两天没有看到他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两天沈方庭不仅没有闲着,而且做了很多事情,包括把他的身世查了个底朝天。
事情回溯到前一天晚上。
沈氏集团的大楼,第六十七层,办公室里的灯没有开。
整层楼都是暗的,只有落地窗外面的城市灯火,透过那面巨大的玻璃幕墙,从一百四十米的高空倾泻进来,在地毯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密密麻麻的光斑。
外头那些光陆流离的光斑,金色的,银色的,橘红色的,像是有人把整个城市的灯火都碾碎了,撒在这间宽敞到近乎空旷的办公室里,铺成一地无声的、冷寂的星河。
沈方庭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没有开灯,没有翻文件,没有接电话,没有做任何他平时在这个时间点上应该做的事情。
他就那么坐着,椅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势和他处理任何一件公务时一模一样,从容,克制,无懈可击。
可如果有人此刻走进这间办公室,能够在那些从落地窗外涌进来的、细碎的、忽明忽暗的光线中看清他的脸。
那是一张失魂落魄的脸,跟他身上的那些“从容”“克制”“无懈可击”的标签统统无关。
他的眼眶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报纸,一份很旧的、纸张边缘已经泛黄的剪报。
剪报的日期是十八年前,纸张已经变成了淡黄色。
剪报的头条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左右的样子,面容刚毅眉目深邃,嘴角微微下撇,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气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一个像是工厂车间的地方,身后是一排排巨大的、银白色的机器,和一些穿着工作服的工人。
他的手搭在其中一台机器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属于实干家的手。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梁氏集团董事长梁右茗在南城工业区视察新投产的环保设备。
十八年了。
这张十八年前的剪报被折叠得整整齐齐,跟他送的那只粉红色狐狸布偶一起,小心仔细的收藏在南城十七区的一幢半旧小楼里。
那幢小楼,是南城十七少,萧程的居所。
不错,为了探清那个小骗子真正的身份,为了验证自己心中一个悬而未决的想法,他带人赶赴南城,亲自“抄”了萧程的家。
结果,令他不堪承受。
十八年了,他竟然不知道,萧程竟是当年掌控北城商界半边天,大善人梁右茗的亲生儿子,唯一血脉。
梁右茗。
沈方庭看着这个名字,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跟着那些旧物一起,躺了十八年的名字,看着旧剪报上那张脸,觉得有一把钝刀,在他的胸腔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锯着。
刀不快,正因为不快,所以更疼,那种钝重的、持久的、没有尽头地、一下又一下的疼,比任何锋利的、一刀见血的伤害都要让人难以承受。
他是北城百年老字号梁家的掌门人。
二十多年前,南城还是一片荒芜的,被工业污染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不毛之地。
天空是灰色的,河水是黑色的,土地是焦黄色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刺鼻的、令人作呕的化学气味。
那里的人们,活得不像人,像一群被遗忘在世界某个角落里的人,他们苟延残喘,等待死亡。
他们的孩子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出生,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长大,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生病,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死去了一代又一代。
他们的命运,像是被下了诅咒了一般,永远也走不出那片被污染吞噬了的土地。
有着大量财富,同时又拥有一颗菩萨心肠的梁右苟想要改变这一切。
他提出了一项计划,一项在当时看来近乎疯狂的,异想天开的计划。
这个计划以触撬动北城富人圈过半富商的利益为代价,他要重新改造南城工业区,他要把那些污染最严重的工厂全部关停,要重新建起一个全新的、环保的、可持续发展的工业园区。
他要北城的那些富商们把工厂从南城搬走搬到更远的、更适合工业发展的边远郊区去
他要他们出钱,出很多很多的钱,来治理那些,几十年里他们在南城留下的污染。那些堆成了山、汇成了河、渗进了土壤深处、再也无法凭自然的力量消除的工业废料。
他要他们把厂子搬走,他要他们出钱,他要他们为自己几十年的贪婪和短视付出代价。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北城的那些吃到了并且还在吃着,或将永远都要吃这种污染红利的富商们,自然是一千个反对,一万个不愿意。
这一切,梁大善人是真的触碰到了他们的底线了。
他们联合了起来,当时的四大家族,赵陈周李,用尽了所有能用的手段,明的暗的,合法的非法的,台面上的台面下的,所有的资源、所有的人脉、所有的权力和金钱,全部集中在一个目标上,那就是搞垮梁鹤鸣,搞垮梁家,让那个该死的、要把他们从金窝里赶出去的南城工业区改造计划,彻底破产。
他们做到了。
梁右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