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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身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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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的死因,在所有的公开报道里都语焉不详,有的说是车祸,有的说是突发疾病,有的说是意外事故,众所纷纭,更给梁大善人的死,添上了一笔神秘而浓重的悲凉。
可沈方庭手里的这份调查报告,直接把真/相告诉他,那些能猜出来的死因都是假的。
梁右铭是被人杀死的,就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在他从南城工业区视察回来的路上,被做了手脚的车子突然失控,翻进了十几米深的沟里。
车子翻滚了三圈,在干涸的河沟下的乱石堆里摔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然后,这辆变成废铁的车子,突然间又着火了,冲天的火光中,就连这堆废铁也被烧成了一滩铁水。
梁鹤鸣的尸体在车里被烧得面目全非,只能用牙齿的比对来确认身份。
那一年,梁右铭唯一的儿子,才刚刚五岁的梁睿,在他的亲生/母亲从几十层的高楼坠落下来的那一天,怀里揣着一张去南城的火车票,被送上了火车,来到了春晖福利院。
在孤儿院的他,一直很孤僻,沉默不语。直到半年后,他遇到了前来孤儿院挑选贴身保镖的十三岁的沈家大少爷。
沈家大少爷把他从恶狗嘴里救下来,他很喜欢沈家大少爷,他第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表露出喜欢的神色。
他带沈家大少爷去看南城脏兮兮的天,说虽然脏,但是怪好看的。他叫沈家大少爷小哥哥,他还明确表示他喜欢小哥哥,他想跟小哥哥一块走,永远跟在小哥哥身边。
但是,一向行/事老成,分寸感极强的沈大少爷拒绝了他。
当时的沈大少爷,不过十三岁的沈大少爷,在沈家中什么都不是,没有实权,没有话语权。他不想就这样把这个小孩接走,他打算等他真正拿到了沈家的话语权的时候,再来接人。
可是,三年后,十六岁就已经实质性地掌控了沈家的沈大少爷,再一次来到南城,来到那间孤儿院的时候,却再也找不到当年那年小孩了。
就在沈大少爷来接人的前一年冬天,春晖福利院发生了一起异常严重且诡异的火灾。
火是夜里起的,起火的原因谁也不清楚。据说是烧膛炉的阿姨忘记关上膛炉的门了,院里一个脑瘫的孩子冷得不行,恰好跑到烧水室,把膛炉里未熄灭的炭火扒拉出来玩,然后,玩着玩着就起火了。
当时还是半夜,火烧得极旺,消防车也来得不那么及时,于是,整个孤儿院烧没了一半,还烧死了三个小孩子,一个福利院里管孩子们生活的阿姨。
烧死的三个小孩子里,除了那个脑瘫的玩火自/焚外,其他两个孩子当时都生着病,在床/上躺着,跑不了。这两个孩子中,有一个就是小睿。
听到死讯的沈大少爷根本无法接受这个孩子突然的离去。他疯狂地翻找着孤儿院里残留下来的记录。
所有的记录,其中不乏有些被大火烧掉一半的记录里,都清清楚楚告诉他一个铁一样的事实,那个叫做小睿的八岁小男孩,没了,永远的没了。
那天下午,下起了好大的雨,沈大少爷站在桥上,没有打伞,雨水浇了他全身都湿透了。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沈大少爷伤心地走了,同时带走了那个孩子被烧焦了一半的凉拖鞋。
事情又过去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在金灿灿的银杏树下,他看到了一个长着一双跟曾经过去的那个小男孩很像的一双狐狸眼的年轻人。
那一瞬间,他以为是上天的安排,顾念他这么多年的思念,把他想念的人送到了他的面前。
很快,他就认定,不是同一个人。因为他心中的那个人,早在多年前已经死了。
他开始认真对待这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Omega,把他心中所有的情感都给了他。他甚至觉得,他心中的那个人虽然不在了,但是他又以Omega的样子来到了他的身边,令他倍感珍惜。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待这一切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时候,他才知道,待在他身边三年的Omega,居然是个骗子。
而到了现今,他又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那个骗了他三年的大骗子,居然就是当年那个在多年前孤儿院的那场大火中被烧死的小孩。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老天果然待他不薄,给了他这么一个夹带惊吓和惊喜的礼物。
他从拿回来的一个纸箱里抓出一个洗得发白的粉红狐狸布偶,当年他送给那个小孩的那一只。
不错,身份明确了,就是他了,这只粉红狐狸布偶就是证明。
办公室里很安静。整层楼都很安静。这座大楼里所有的人都已经下班了,只有他一个人还留在这里,坐在一百四十米高空的这间办公室里,被整座城市的灯火包围着,像一颗被镶嵌在天鹅绒上的、孤独的、发着冷光的宝石。
那些灯火在玻璃幕墙外面闪烁、流动、明明灭灭,像无数只不知疲倦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注视着他,看着他,审判着他。
对的,他沈方庭的确该接受审判。
他实在想像不出,当年那个七岁的瘦瘦小小的孩子,再一次失去了这个世界最温暖的庇护后,他究竟怎么活下去。
而在那些灰扑扑,夹带着流浪,挨打,挨饿,受冻的岁月里,他是如何一点一点长大的,他又是如何学会用笑容掩饰孤独,学会如何把自己变成一只刺猬,学会用那些张扬肆意却又对什么都不在乎的外壳,把自己柔软的内里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的。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在那十八年里,经历了什么。他不知道那个孩子有没有吃饱过,有没有穿暖过,有没有在生病的时候有人在身边照顾着,有没有在害怕的时候被人抱着哄着,有没有在难过的时候被人问过一句“你怎么了”。
他不知道那个孩子会不会在每一个孤寂的深夜里,抱着那只被碾坏了一只耳朵的粉红色狐狸布偶,把脸埋进它毛绒绒的身体里,无声地哭着,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再出现的小哥哥的名字。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碎得很彻底,碎得很安静,碎得像一面冰封了十八年的湖面,在春天的第一缕阳光下,从最中心的位置开始,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然后那道缝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咔嚓咔嚓咔嚓,那些冰层一块一块地裂开、破碎、坍塌,露出下面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积攒了十八年的、从未真正结冰过的湖水。那片湖水在冰层破碎的瞬间涌了出来,穿过他的喉咙,涌过他的眼眶,涌过那些他以为坚不可摧的防线。最后,以一种潮/湿汹涌的方式,从他的眼眶里倾/泻出来。
他哭了。
在六十七层的顶楼,在一百四十米的高空,一个三十多岁,驰骋商界叱咤风云的男子,毫无顾忌的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被抢了心爱的玩具的孩子。
他从椅子上滑落,跪在了办公桌旁边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手指扣着大理石的缝隙,指节泛白,关节突出,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的头低着,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后背都在发抖。他身下的地板,一滩水渍在漫延。
他反反复复在说着同一句话:“对不起......对不起......”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孩子拼着命,追着他的车跑了三里地。
他恨那个坐在黑色轿车后座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却始终没有叫司机停车的十三岁的自己。
当年的自己,心肠冷硬似铁,连拉一把那个孩子都不肯。
如果他当时拉了那个孩子一把,让司机把车停下来,带上那个孩子会怎么样呢?
让那个孩子少经历一次再度失去至亲的痛苦,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呢?
至少,那个孩子会在他的身边,快快乐乐的长大,跟所有正常的孩子一样,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活在复仇的痛苦里,陷在复仇的泥潭里,整整十八年。
姜放是在一个下着微雨的上午来到沈家大院的。
那雨非常的温柔,细细密密,却只能沾湿路人的发丝。雨稍大一些的时候,落在窗户玻璃上,发出极轻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沙沙声,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
等他出来的时候,正好在楼下花园撞到了归来的沈方庭。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对视的目光里有太多太复杂的情绪。
“表哥,”沈方庭先打破沉默,声音平和得像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进来坐。”
他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姜放摇头,目光仍停留在他的脸上:“我进去过了,没找到你,刚出来。”
沈方庭浓眉一扬,他明白了。
“你真打算把人留下了?”姜放的目光里带着审视、愤怒、不甘,还有无奈。
方才他进去找沈方庭,人不在,但是张妈已经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他了,包括沈方庭又把当年的那个人带了回来。
沈方庭坦然对上表哥姜放的目光:“没打算瞒你们的,这段时间表姨不是去了欧洲旅行嘛,再加上这个事情我也是刚处理完,还有好些首尾......”
姜放的胸口起伏不定,连说话都不如平常那般平稳了:“你真打算把人留下了?他骗了你三年,害你损失了三个亿,让你伤心了两年,你还要他?你不怕他再跑?你不怕他再骗你?你不怕他再在你的心口上捅一刀?你不怕他......他把你毁了?”
“不怕。”沈方庭定定地看着表哥,回答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管现在,还是未来,我的身边,只有他,也只能有他。有他一个就够了。”
他的声音很平和,平和得像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而不是在被一个愤怒的表哥质问。他的语气里没有辩解,没有讨好,没有任何试图为自己开脱的成分。
姜放气得简直无语。
然后,沈方庭又开口了。
“表哥,”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只有在面对家人才会有的、卸下了所有商业谈判技巧的真诚,“别气了。”
三个字。
声音低低的,还着些微的讨好与恳求。姜放微微拧眉。
这可是沈方庭难得的让步。
从不让步的沈方庭,居然为了那个小家伙向他让步了?
姜放抬起头来,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方庭说道,语气淡淡的:“我已经惩罚过他了,真的。”
他的表面平静,表相底下却波涛翻涌。
他不会忘记,那天晚上,萧程哭叫了整整一个晚上。
他的所有愤怒,所有怨恨,所有这两年里积攒的所有阴郁,都在那一个晚上全部发泄到了那个小家伙的身上。
最后,他看到萧程那张被泪水糊满了的脸,全身狼狈不堪的印记,还有依然倔强地嘟着的嘴唇的时候,所有的一切怨与恨,悲与愁,都“啪”一声全碎了,碎成了粉末。
粉末被风吹散了,飘走了,消失在了空气中。他的胸腔里只剩下了,心疼。
心疼。
心疼这个被他折腾了一整个晚上的小东西,心疼他手腕上的淤痕和后颈上的齿痕,心疼他哭哑了的嗓子和哭肿了的眼睛,心疼他在承受了这一切之后依然没有推开自己,而是心甘情愿地留在他的身边。
那天晚上,他抱着晕过去的小家伙,默默流了一整晚的泪。
姜放沉默半晌。
他看到了。
他当时进客厅的时候,一眼就瞥见正趴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的萧程。
阳光的光线被纱帘过滤了一遍,变成了一种温柔的、像稀释过的蜂蜜一样的颜色,薄薄地铺在地板上、沙发上、茶几上、还有萧程蜷缩着的身体上。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胸腔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到。他的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花茶,琥珀色的茶汤里泡着几朵干菊/花,花瓣在水的浸泡下重新舒展开来,像几只小小的、白色的水母,在水中缓慢地漂浮着。
门铃响的时候,他并没有醒。
他的睡眠太沉了些,似乎透支了过多的体力,一动不动的,像只处于冬眠中的小动物。
他看到了茶几下层放着的一管药膏。
他也看到了萧程露在短裤外面的那截脚踝。
那截脚踝很细,细得让人担心它能不能支撑住上面那个人的重量。脚踝的骨节微微凸起,像一颗被丝绒包裹的珠子。而此时此刻,那个珠子周边皆是大/片大/片的深紫色的淤痕,颜色很深,说明受伤的时间不长,皮下出/血还没有完全被完全吸收。
他当时心想,他那一诺千金的表弟果然没有食言,罚得还挺重的。
他还看到了略显宽大的衬衫从那个小家伙的后肩滑落下了一些,露出后颈上那个深刻的标记。一圈粉红色的齿痕,在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像被露水打湿/了的花瓣一样的光泽。
他作为最年轻的信息素专家教授,国内信息素研究领域的顶尖学者,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发表过三十余篇论文,手握十几项发明专利,带出来的学生遍布全球各大研究所和实验室。他不可能看不出这是什么。
他感到头痛,没想到他的那个表弟真的把这个小家伙给标记了,而且,还是终极标记。
年轻人就是冲动。
他得劝劝才行。
可是现在,他觉得再多说一句话都是多余。
他不得不承认,在劝说沈方庭这方面,他从来就没有成功过。
两年前他也失败过一次,没办法,像他表弟那种性子,决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随你吧。姜放决定放弃,语气闷闷的。
“你决定的事情,”姜放轻轻摇头,脸上皆是无奈的神情,他把目光从沈方庭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的天空上,“你自己决定的事情,随便你吧。”
现在的他,倒是不太担心沈方庭。他担心的是他的母亲,那个年迈的老太太,一向对他的这个表弟疼爱有加,甚至视他如己出,比对他这个亲生儿子都还要好,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知道老太太能不能承受得住。
毕竟因为这个事,老太太被气得高血压进了一次医院。
“表哥,谢谢你。”沈方许真诚地说道。
姜放恨恨地看着他:“把他永远的留在身边,你就得意了,对吧?”
沈方庭的嘴角抽了抽,笑意更深了。
笑意从嘴角蔓延到了眼底,从眼底蔓延到了整张脸上,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如春风拂面般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微的凌/乱,额前有几缕碎发因为沾了雨水,垂落下来,搭在眉梢上。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控着几十亿资产的商业帝国的掌舵人,而像一个普普通通,刚刚得到了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的男人。
“表哥,告诉表姨,现在我很幸福,真的。”
姜放无语,时至今日,他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做那种拆散别人婚姻的恶人吧。
“希望你不要把我母亲气死就行。”姜放气咻咻地说道,转身要走。
“表哥留步。”后面传来沈方庭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严肃,好像真的还有什么事情。
“还有什么事?”姜放没好气说。
沈方庭踱步过来,抬起手来,递给姜放一份文件:“看看。”
姜放有点莫名不知所以然,但他还是沉默地接过文件,取出里面的资料,看了起来。
很快,才看了半页,他脸上的表情已不足以“震惊”来形容了。
“你这是从哪里调查到的?也就是说,他,他是......”
沈方庭的表情十分的平静:“对的,他就是你寻了十几年,梁家那个唯一的孩子,也是唯一的血脉。”
姜放捏着那几张薄薄的调查报告的手在抖。
当年,他的母亲留学国外的最后一年,遭遇家庭变故,无钱续学费,是那位梁大善人,替她垫付了所有的学费,解决了他的母亲当时最大的困境。
后来,梁家出了事,他的母亲念念不忘要他找到那个流落不知何处的孩子。说不能让那么小的孩子吃那么多的苦,有能力就帮助一下人家,也算还当年资助的好意。
可惜,姜放寻了十几年,通过了好多关系和渠道,都没有找到那个孩子。
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孩子居然就在他们的眼皮底下,而且,还是他的表弟找到的。
沈方庭轻声说:“我也是刚刚查到的。表哥你是信息素方面的专家,当年的梁伯伯是唯一一个SS级Alpha,他也是,所以,表哥应该知道。”
姜放猛地自资料中抬起头来,他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他是信息素方面的专家教授,他早该想到的。
S级Alpha再往上,到了SS级或往上级别,生下的孩子都有慕强的遗传基因,也就是说,父母双方哪一方强大,生下的孩子就取向强大那一方的基因。
所以,那孩子的身世确证无疑。
姜放转身朝着门口处走去,走了几步,忽地顿住脚步,转过头来。
“有空带他过来,”他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姨母一定很想见到他。”
沈方庭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很大,但很真。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翘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会太张扬,不会让人觉得他在得意。也不会太含蓄,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敷衍。
他的眼睛弯了起来,眼尾的细纹像一把半开的折扇,每一道纹路里都盛着琥珀色的光。他的笑容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胜利者的骄傲,不是得到者的满足,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就像一个人终于在漫长的冬天之后看到了第一朵花开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