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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梦中 ...

  •   萧程是裹挟着一团暖意沉入梦乡的。

      那暖意从脚踝开始,像一条温热的溪流,沿着他的小/腿慢慢往上浸漫。

      他陷进床垫里,陷进被单的褶皱里,陷进一种久违的、毫无防备的松弛里。

      梦里没有杀戮,没有仇恨,没有痛苦与失落,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宁静的海滩,洁白的细沙,柔和的触感。

      当然,还有一只火红的小狐狸。

      说也奇怪,小狐狸是被沈方庭的雪松信息素给征服的,他也是沈方庭的信息素的臣服者,两个“被”雪松信息素征服的物种,凑在一起居然也能够惺惺相惜,成为好朋友。

      就像张妈说的:“萧少爷,这只小狐狸才不过跟了你两天,不过,看得出来,它好喜欢你。沈先生养了它两年,也没见它如此粘人。”

      梦里,他抱着小狐狸,陷入那一片延绵无边的洁白里。

      那洁白的沙滩,像晨起的雾纱织就的毯子,将他从头到脚覆盖起来。

      他在那片白色里越陷越深,深到连梦都模糊了边界,只剩下呼吸。

      他自五岁之后,便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有过幸福与欢乐,但老天总是不吝多给,一下子就收了回去。他厌倦了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他无比渴望有一种安宁的生活,有一个爱他的人永远在身边。

      现在,他终于拥有了。

      因为,有小哥哥在。有小哥哥在的地方,就是他萧程此生所觅所求安宁的地方。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他以前也在沈家大院住过,但是,那时的他装了事,无法全心全意的对待他爱的人,日子过得胆颤心惊的,说不上安稳。

      现在,都坦诚相待了,他再无秘密,于是便彻底放下心来,自然而然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那只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脚边挪到了他的颈侧。

      它蜷缩在他的颈弯里,小小的身子贴着他后颈那块裹着纱布的伤口,赤红的毛发蹭着他的下颌,尾巴搭在他的锁骨上,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

      它的体温比人类略高,暖烘烘的,像一只微温的汤婆子,把他脖颈间那片皮肤烘得微微发烫。

      那片皮肤里,散发着令它沉迷的信息素的气息,使得它昏昏欲睡,不肯离开。

      它睡着的时候,喉咙里会发出极细微的溪水流过鹅卵石般的咕噜声,若有若无,像一首只有低音阶的催眠曲。

      萧程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偏了偏头,脸颊埋进那团赤红里。

      狐狸的毛又细又软,触感介于丝绸和蒲公英之间,蹭在脸上有一种近乎虚幻的柔/腻。

      他的眉头在睡梦中慢慢舒展开了,像一个普通的,打架打累了的大男孩,在一场酣畅淋漓,无人打扰的睡眠里,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沈方庭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这一人一狐,一大一小,一白一红一一萧程穿着白色的浴袍,狐狸披着赤红的皮毛,这两小只蜷缩在卧房的床/上,像一幅被谁随手搁在这里的画。

      画面安静得近乎神圣,连窗外吹进来的风都放轻了脚步,只敢贴着窗帘的边沿悄悄溜过,不敢惊扰这一室的安宁。

      沈方庭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门槛外,一只手搭在门把上,肩上的大衣沾着外面的潮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

      这样的形象在沈方庭身上是极罕见的。他这个人,平日里最是端方齐整,每一根头发丝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粒袖扣都恪尽职守。但此刻他站在门口,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腕骨上有一道浅浅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到的红痕。

      雨夜的黄昏,天色暗沉,一室昏暗。

      窗帘拉拢着,只留了一道缝。外头一束窄窄的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像一条白色的绸带,铺在床/上,铺在那一人一狐身上,落在了萧程的脸上。

      沈方庭的目光越过房间的昏暗,看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经过的佣人偷偷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别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低着头快步走远了。

      这是他多年来期待了无数次的生活,也是他未来的理想生活。家是港湾,家里永远有个爱你的人,在等着你的归来。

      沈方庭终于松开把着门柄的手,他把大衣搭在外头沙发的椅背上,然后迈步走进房间。

      他的步子放得极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绕过床尾,走到萧程那一侧的床边,站定,低头。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萧程的脸大半埋在那团赤红的狐狸毛里,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微张的丰润的嘴唇。

      他的睫毛很长,此刻安静地覆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醒着时总是上挑着的,恰似一汪春水,似笑非笑的泛着潋滟水光的狐狸眼,阖上的时候,竟然显得有几分.....乖。

      沈方庭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溢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笑意来。

      他的目光从萧程脸上移到他颈弯里的那只小狐狸身上。

      念念。

      这是他给起的名字,念念不忘的意思,是他对那个人的无尽思念。

      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那个人,终于回归了他的生活之中。

      念念,真是只好狐狸。

      赤红色的小狐狸蜷缩在萧程的颈窝里,尾巴搭在他的锁骨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睡得像一团被烤化的红糖糍粑。

      它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注视,耳朵尖轻轻/颤了颤,并没来醒过来。而是把自己的小脑袋往萧程的脖子里又拱了拱,埋得更深了。

      沈方庭无声地挑了一下眉,颇有些哭笑不得。

      这只小狐狸,平日里最是警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它立马竖起耳朵,翘/起尾巴,进入戒备状态。此刻却睡得像个毫无心机的幼崽,在萧程的呼吸里沉溺得如此彻底,连他这个正牌主人来了都懒得睁眼。

      张妈说得没错,这个小狐狸跟那只“大狐狸”比较投缘,才不过两天时间,就粘得不行。

      沈方庭微拧了眉,从来没有吃醋经验的他,第一次尝到了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他把手伸过去。

      手指穿过小东西赤红的毛发,轻轻捏住狐狸的后颈。阿念在被捏住后颈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半梦半醒的哼唧,四条腿在空中划拉了一下,然后它的身体就软下来了,后颈的肌肉松弛,尾巴卷向腹部,整只狐狸蜷成一个更小的毛团,任凭沈方庭把它从萧程的颈弯里提了出来。

      它被提在半空中,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条眼缝,琥珀色的瞳孔涣散地看了沈方庭一眼,像是在说“干嘛呀”,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继续睡。

      沈方庭把它放在床尾的软凳上。阿念在软凳上滚了半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尾巴盖住鼻尖,继续沉入梦乡,继续它的千秋大梦。

      解决了小狐狸,沈方庭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萧程身上。

      萧程在狐狸被拎走的那一刻,眉心跳了一下。

      他并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感觉到身边某个温暖的,毛茸茸的东西消失了,本能地皱了皱眉。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不清的呓语,像是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像是在抱怨,糊糊模模,听不清楚。

      然后他的身体动了动,闭着眼睛开始寻找丢失的依靠。

      他的鼻翼翕动了几下,在空气中捕捉着残存的,属于阿念的气味,但那气味太淡了,淡到几乎捕捉不到,于是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整张脸上写满了被打扰了的不满。

      然后他闻到了另一种气味。

      雪松,一种更深沉的、如同冰川底下涌动的暗流般的气息。

      沈方庭的信息素。

      萧程的身体在闻到这个气味的瞬间,发生了某种微妙的、近乎戏剧性的变化。

      他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了,微抿着的嘴唇也微微张开了,呼吸变得更深、更缓,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吸到了第一口救命的空气。

      他整个人从一种蜷缩着的戒备的姿态,慢慢舒展开来,四肢像被阳光晒化的黄油,软软地铺在床单上。

      更令沈方庭感到惊奇的是,萧程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循着他特有的信息素的气息,寻到他的方向。

      萧程的手从被单下伸出来,在半空中摸索了几下,精准地定位到了他的方向,然后,他的手碰到了沈方庭垂在身侧的手。

      沈方庭的眼睛都睁大了。

      就在他指尖碰到他的那一瞬间,萧程整个人忽然就不动了。

      这是终极标记后,他注入到萧程腺体里的他的信息素溯源了。

      当沈方庭以为,终极标记的“后遗症”也就这样的时候,萧程的手忽地缠上了他。

      像迷途的人终于找到了家,像漂泊的船终于靠近了港湾,萧程虽然还在睡梦中,虽然还闭着眼睛,但很执着的把他的手给紧紧握住了。

      握住了就再也不肯松开了。

      沈方庭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萧程的手其实很好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还微微泛着薄粉,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

      沈方庭轻轻抽了一下手。

      抓/住他的手的那人,马上就敏锐地意识到了,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萧程的眉头又开始皱起来了,嘴唇翕动,发出一声含混的哼声,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沈方庭微低下头,认真听了一下。他听出来了,萧程说的是“别走,别丢下我。”

      沈方庭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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